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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桐叶坐题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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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飒爽,婧琪和樱蔓把忙地天昏地暗的跃玥从“实验室”中拖了出来,邀她一起去看枫叶。婧琪拉着跃玥兴高采烈地跟在樱蔓身后,跃玥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这里地处南方,怎么会有枫树啊?”樱蔓得意地解释道,“是师傅认识‘巧夺天工’前辈,他教了我不少种植之道呢。”婧琪赞赏地看着他,“樱蔓小子还是有一丁点儿真本事的。”“那是因为我在琪小姐英明的领导下才有今日的成绩。”樱蔓故意露出谄媚的神情,把双姝都逗笑了。跃玥心思细密,看到过樱蔓暴躁傲慢的一面,到如今蓄意讨好婧琪,了解到樱蔓对婧琪动了凡心了。
“葵小姐,葵小姐。”后头传来呼唤声,大家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一看,跃玥立即苦恼的神色,樱蔓则是露出不屑地神情。“原来槿公子和蔓公子也在啊,看来葵小姐面子真不小啊。”花弄影身旁的贴身婢女幼薇暧昧又嫉妒地看了一眼婧琪。
“你家小姐找我?”“主子要我请小姐过去闲话家常呢。”说罢各送一个秋波给跃玥和樱蔓。婧琪站在跃玥前面,抵挡来自幼薇的电眼,“我,槿公子和樱蔓小子,”说完用手勾住两人的手臂,“要去赏枫叶,如果弄影姑娘有兴致,就来后山找我们吧。”说完拉着两人就走。
“真讨厌。”樱蔓满脸嫌弃地看着幼薇远去的背影,“同感!”婧琪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意思。反而跃玥有点儿同情她了,她被楼内的下女看不起,又被主子们嫌弃,必定没有知心朋友。
“姐姐你看,好漂亮的枫叶啊。”婧琪眼前一亮。原来樱蔓在后山用篱笆圈出一小块地,在入口处摆放一块刻有“枫园”的花岗岩。园内不仅有棵参天的红枫树,还有一条直通山下的小溪潺潺流过,在地上种了柔软的细草,更建了一座秋千。跃玥帮忙在草地上铺好餐布,婧琪开始对点心“监守自盗”。
樱蔓趁机溜到跃玥身边,“玥姐姐,我帮你。”“我显得很老吗?你看上去起码二十五,我才二十二呢”樱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玥……呃,玥姑娘美若天仙,我只是,尊重玥姑娘而已。”跃玥看到樱蔓的紧张神色,也不好再调侃他了。
“我想向玥姑娘……道歉。”“你从来没向人道过歉吧。”樱蔓“老脸”微红。
“年少即负盛名,有些清高自傲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跃玥话锋一转,樱蔓亦被她美眸中射出的如利刃的眼神所慑。“为什么宁愿选择在事后道歉而不是避免伤害呢?况且,我不认为你的道歉是发自内心的。你喜欢小琪,对吧?”樱蔓点点头,焦急地说道,“我是真心喜欢小琪的。”
“放心,我不会阻止小琪和你来往的。”樱蔓认真地朝她鞠躬,“谢谢你。”
“你们在做什么呢?帮忙把点心拿过去啊。”
“还以为点心都被你吃光了呢,没想到,还有剩啊。”婧琪娇嗔道,“臭大姐,竟然敢笑我。”
“后山竟有如此美景。”后头传来一阵惊叹声,樱蔓和跃玥都朝来人点头微笑示意。婧琪惊叹得如同卡西莫多在见到阿斯美腊达得时候一样,只能喃喃地说:“美啊美!”原来面对一个真正美女的时候,你根本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好漂亮啊!”婧琪蹭到花弄影身边,花弄影对天真浪漫的婧琪也相当有好感。邀上花弄影坐在草地上一边欣赏红叶,一边闲聊,两位美女,两位美男,形成了精致而诗意的画面。
“弄影姐,你尝尝我做的灌香董糖。”花弄影欣然接过,张开樱桃小嘴,咬了一口,尽管她品尝过很多山珍海味精致小点,仍然忍不住赞叹:“想不到葵儿妹妹竟如此精通烹饪之道。”
“听到没有,樱蔓小子,这就是你老大我还是有很多真才实料的。”婧琪得到花弄影的赞赏,得意洋洋地向樱蔓炫耀。跃玥看在眼里,也想樱蔓有个展示的机会,于是说道,“蔓公子,你来猜猜看,这酥糖由多少种材料制成?”樱蔓从青瓷碟中拈了一块慢慢品尝,“外黄内酥,甜而不腻,应该有芝麻,炒面,饴糖,松子,桃仁和……和香油制成。”婧琪也赞赏地看他一眼,“还算你小子会吃。”
四人笑笑闹闹,跃玥看着枫叶飘落,随手拾起一张端详,花弄影来了雅兴,想起当日听跃玥吟诵的那首词,不禁心神荡漾,“槿公子,可否请您红叶题诗?”
“弄影姐,不如我们都用红叶题上一首诗,看谁写得最好。”大家也都同意了婧琪的看法,执了笔墨各自题诗。
跃玥看着红叶飘落,不由心生感触,落叶尚可归根,而自己能否再看家人一眼?昨日婧琪吹笛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声声“梅花落”刺得心里生痛。情不自禁题笔写下“入夜思归切,笛声清更哀。愁人不愿听,自到枕前来。风起塞云断,夜深关月开。平明独惆怅,落尽一庭梅。”
刚刚收笔,便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转过头一看,花弄影笑靥如花,她娇笑着压低声音,“不如咱们学古人‘红叶寄衷情’,把红叶笺放入溪水中,让它顺流而下,看哪位有缘人能拾得。”
跃玥哑然,道,“恐怕红叶还未到有缘人手中,叶上诗句早已成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了。”“或许要把红叶放在纸船上……”跃玥心中一动,“弄影是否有玉版纸,它硬度适中,既能承受红叶的重量,又能折成纸船的样子。”
花弄影开怀一笑,“槿儿想得真周到。”跃玥心中一惊,暗忖花弄影绝不是轻浮之人,竟唤自己作‘槿儿’,必定是从胭脂夫人那得知的。与她走得这么近,是福是祸?
跃玥把想法告诉婧琪,婧琪第一反应就是大喊,“樱蔓小子,弄点儿玉版纸来。”樱蔓对婧琪的语气不以为意,竟喜滋滋得去张罗。花弄影啧啧称奇,她也是玲珑剔透的人,低声和跃玥咬耳朵,“不可一世的樱蔓公子要栽啦~”口气中隐隐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跃玥也明白了花弄影定是在樱蔓那里碰过钉子,心中百感交集,下意识里觉得与花弄影亲切了些,对樱蔓的印象也坏了几分。但是樱蔓对花弄影如此的绝色也不放在心上,又感到樱蔓对自己的妹妹确实是情真意切,绝非贪恋她的美色。
“做好了做好了,快来看看樱蔓公子做的无敌战舰。”樱蔓捧着纸船四处向大家邀功。婧琪向来看不得他气焰太盛,“强差人意罢了。”他不怒反笑,“葵小姐,把笺子给小人,小人帮小姐放上去可好?”婧琪扑嗤一笑,摆起世家小姐的神情,“赏你的,让你见识一下本小姐的惊世之材,开阔开阔眼界。”
跃玥和花弄影也把自己的红叶递给了他。樱蔓喜滋滋地跑到溪边放小船去了,跃玥留了个心眼儿,果然被她看到樱蔓悄悄地把放在最上边的红叶——就是婧琪写的那片不着声色地放入袖中。跃玥回头,正好对上花弄影的美眸,她们会心一笑后,花弄影优雅地起身,习惯性地正正衣襟,“影儿得回去了。”走了两步,回头天真地一笑,“今日影儿真的很高兴呢。”
“真搞不懂她。”婧琪瞧着她的背影喃喃道。跃玥也道,“时而端庄,时而妖娆,时而天真,不简单。”“那我们要怎么办?”“我看她也没有敌意,起码现在是如此。以静制动吧,可以和她谈谈风月,但决不能推心置腹。”婧琪吐了吐丁香小舌,“我最讨厌和别人聊天还要‘山路十八弯’似的拐来拐去。那些个查言观色啊,潜意思啊,只有姐姐用起来最得心应手。”跃玥叹了口气,把婧琪揽在怀中,“姐姐何尝不想和别人直来直去,可是这世间万象变幻莫测,特别是人类这种生物,太复杂了。要做到‘凡事只言三分半’,真真假假的,才能让那些坏人摸不清咱们的底儿。”婧琪点点头,受教得很。
“小琪,我是不是要回去了?”樱蔓摸着鼻子苦笑。婧琪从姐姐怀中坐起来,噘着嘴道,“去去去,少来妨碍我们姐妹情深。”
在如此美好的秋日中,跃玥含笑看着他们笑笑闹闹,心中愁闷竟去了大半。
自那日以后,婧琪和樱蔓也不敢怠慢,随即投入下一次表演的准备当中。跃玥则继续企图凭着现有的器具配置出维生素E乳,也设法培育无籽西瓜和进行育种工作。低温诱导植物染色体数目变化的实验已经完成,得到的多倍体种子也已经种下去了。现在要进行的是用秋水仙素来处理萌发的种子,但是秋水仙素的提取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如果能为农民培育出优秀的水稻种子,那可是大好事一件,特别如今是农耕社会,工具落后,曲辕犁尚未发明的时候。
当跃玥有了目标的时候,思念远方亲人的心情才稍有平复。但午夜梦回,却总是“唯梦闲人不梦君”,心中不免更添了一丝惆怅。
这日,正伏案工作之际,忽然有人推门入内。回头一看,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身着蓝青色的纱衣,以灰白色的缎面做衬里,上衣绣着墨绿的荷叶,而以墨绿的丝绸做下裙。头发上盘,梳得一丝不苟,陶瓷质地的碎花簪子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发髻上。单看讲究的衣着便知道此人身份不低,仔细看她的眼睛,竟泛着精光,她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到的慈眉善目的妇道人家。
“公子,夫人请你过会客厅一叙。”看似恭敬的传话,实则语气中带有些许命令。跃玥想起来了,她就是胭脂夫人的贴身侍女,名唤柳葑,对于她对刚入楼内的少女很有手段,跃玥也略有所闻。皆因芙蕖在见过她之后,身上或多或少会出现些伤痕。
“葑姐姐,今日我昏昏沉沉,实在……”跃玥摆出头昏脑胀的表情婉拒,谁知柳葑冷哼一声,“若是些等闲人物,夫人也体谅着公子平日里的劳心劳力,替您一一回绝了。但公子可知,今日是谁来找您来了?”跃玥实在没有闲情逸致去想哪位大人物,平白无故地找上她。柳葑见她不作声,也放轻了语气,“夫人怎么是不会委屈了公子的,侯爷也是真心实意想与公子交好,不若公子随我一同去拜谒?”跃玥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我随你去罢。”
与柳葑一同往东走,穿过若干回廊和庭院,来到了百花楼的会客厅。饶是跃玥见惯大场面,也不禁大赞。正中是两张酸枝太师椅,中间以一张精致的茶几隔开。走近一看,才看到几脚支撑处原来都雕成了盘旋缠绕而上的莲花与荷叶,整张茶几竟是用比酸枝还名贵的黄花梨木做成的。
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正是定远侯秦翼。跃玥低头朝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参见侯爷。”头顶上传来低沉浑厚的男声,“免,请先生抬头回话。”
座上的男子有着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以及修长坚实的双腿。五官深刻而英俊,却过於冷硬,剃锐跋扈的浓眉下,是一双凌厉的鹰眼,紧抿的薄唇,像是从来不曾笑过,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浩浩世界我独存,渺渺山川我为峰”的霸气。跃玥不卑不亢地微笑回话,“小生不知当日那玄衣男子正是王爷,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秦翼嘴角带笑,却未达眼底,看着跃玥的眼神,就像一只饿极的猛虎,看到猎物的表情。好似,会在电光火石之间扑向猎物,将它扑杀在利爪之下。
一眨眼的功夫,秦翼收敛了所有的戾气,云淡风清地说一句,“不知者不罪,先生不必介怀,坐。”跃玥顺从地坐在下首。
“先生是哪里人氏?”
“啊?”本以为他请她来,是要兴师问罪,现在看起来,不像啊……倒是他的问题把跃玥考倒了,哪里人氏?跟他说是二十一世纪中国,他会不会以为她疯了?
“我是……那个,苗疆人。”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乱诌一通了。
“噢。”秦翼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这个“噢”字的学问可大着呢,第二声表疑问,第三声表陈述。偏偏跃玥听到的,好像是第二声来着。
“不知先生有何打算?”跃玥暗暗松了口气,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她也不急着回答,端起香茶抿了抿,从朱唇中轻轻吐出一个字,“唉……”七分暗含怀才不遇,二分感叹现实处境,一分透露才子清狂。
秦翼微微一笑,“只要先生肯助本侯,我可以帮助先生和露葵姑娘离开这里,甚至可以帮朝露姑娘寻一个好人家。”
“多谢侯爷,只是朝槿无才无德,恐怕难当大任。”“先生太谦虚了,天下谁人不知‘巧夺天工’的徒弟们个个才华横溢,各有所长。本侯若得先生,便如猛虎得鹰翼。先生若助本侯,必当如贤才遇明君,定能一展抱负。”
跃玥恍然大悟,原来这秦翼是把她当成‘巧夺天工’的徒弟了!怪不得竟肯纡尊降贵见自己,求贤若渴者不外乎两种,明君与谋逆者。跃玥自动把秦翼归为第二种。
“我想侯爷误会了,我不是‘巧夺天工’的徒弟,我根本不认识他。”秦翼鹰隼般的目光定定地盯着她白皙无暇的小脸,忽然哈哈一笑,“先生不愿承认,本侯不会比人太甚,但望先生好好考虑。”说罢起身往外走,跃玥连忙起身相送,忽然感觉有一阵龙涎香袭来,秦翼的俊脸瞬间放大。他在她耳旁轻声说“先生的字像女子写的一般娟秀好看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