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轻狂》无良兔纸精

3、第二章小荷才露尖尖角

　　“怎么样了？”婧琪斜倚在榻上，黑色秀发散落下来，慵懒得风情万种，教人移不开眼。
　　“什么怎么样？”“姐姐，你不是去见了妖女的主子吗？怎么样，漂亮吗？”
　　跃玥沉吟了一会儿，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奇怪。”婧琪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人家好歹是花魁耶，竟然被你用奇怪二字来形容，真的是这么名不符实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与婧琪并排躺下，婧琪很自然地抱住她的手臂，“你觉得幼薇怎么样？”婧琪作呕吐状，“做作，虚伪，仗势欺人，媚上欺下……”跃玥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但是花弄影却与她截然不同。”

　　站在华浓阁外阁中，跃玥很自然打量着屋内的摆设，古朴而不失秀气，若有似无的牡丹花香让人神清气爽，没有古董摆设，只有一幅字画，上书许穆夫人的《鄘风•载驰》。许穆夫人惊才绝艳，人称女中豪杰，跃玥不由得对花弄影另眼相看。由内堂传来玉环缨络碰撞发出的“丁丁”声，转头一看，眉如远山黛，双眼如秋水，挽着高髻，真真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仕女一般。那一双眼睛让人不能忘怀，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啊！如看破红尘的清澈，右眼下的一颗泪痣让人生怜。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傲女子，跃玥在心中对花弄影下的评语。
　　花弄影也暗暗打量她。她早就见过她们两姊妹了，在她们昏迷未醒的时候，只道她们貌美如花。如今见到男装打扮的“朝槿公子”，连她也不禁芳心一震，貌若潘安，气质出众，有些惆怅，有丝清狂。
　　在此刻，两人心中萦绕着相逢恨晚之情。跃玥朝她拱手行礼，她也朝跃玥福了福身回了礼。
　　“小生得见小姐，实乃三生有幸。”跃玥朝她微微一笑。“公子是在哄我吧？”花弄影娇嗔着回她一句。这话一出，不仅令跃玥和她身边的侍女有些惊异，就连她自己也有丝懊恼。怎么会对着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呢？！
　　跃玥不知她知道自己是女孩，连忙扯开话题道出来意，“此趟前来，是有事想拜托小姐的？”
　　“可是为了令妹的事情？”跃玥点点头，“正是，我想请小姐派最优秀的乐师为小妹伴奏。”
　　“公子有所不知，楼里最优秀的乐师名叫樱蔓，但是他这个人，怎么说呢……”顿了一顿，“不随便为人伴奏。至今为止，他只为过五个人伴奏，而且他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前一刻与你交谈甚欢，后一刻可能恨你入骨。”
　　“还请小姐告知，在何处可以找到他？”
　　“你，”花弄影皱眉，“哎，你真是，枉我好心告诉你……真是倔强。他就在内楼最西处无名阁内。”

　　“照你这么说，花弄影比我漂亮，比我有气质罗？”婧琪嘟哝着，不高兴地翻了个身，背对她。
　　“当然不是，春兰秋菊，各有不同，都很美。”跃玥又好气又好笑地安抚她。“然后你就去找樱蔓啦？”跃玥苦笑着点点头，“结果……”“结果被断然拒绝了？”“比个还糟糕……”

　　沿着鹅卵石小路，一直往西走，跃玥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里有种日式庭院的感觉，不知哪里的溪流由竹管引到这里，流到下面的竹管中，水满了，竹管自然倾倒，把水倒到青瓷大缸中。郁郁葱葱的竹林中传来一阵阵琴音，跃玥被琴音吸引了过去。白衣仙子在竹林中抚琴，一举手一投足都潇洒动人。樱蔓发现她的靠近，琴声戛然而止，转过头来看着她。
　　“樱蔓姑娘，小生有礼了。”“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是姑娘了！”樱蔓恼怒地冲她大喊。跃玥大吃一惊，这……这竟然是男子？！无论是名字还是长相，都很…….呃，都很姑娘啊……
　　“你，马上给我滚出去！”跃玥连忙把手中的词递了过去，“请您先看看再做决定好吗？”樱蔓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不要让我再说一遍，滚！”跃玥从前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就是到了百花楼，众人也是对她客客气气的，起码表面上如此。依她的性子，早就拂袖走人了，但是一想到如果妹妹登台不成功的后果，也就把态度放得更软了，双手捧着词谱，弯下腰来，“公子，求您先看看吧。”
　　樱蔓像是发现了什么，来了兴致，拿起词谱看了起来。“……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心中不禁叫好，待看到“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时，怦然心动，不由说了个“好”字。
　　“的确是好词。”
　　“这么说来，公子是答应为我妹妹谱曲伴奏了？”
　　樱蔓得意地一笑，“你想像力真好，我只说这是好词而已。”“公子不愿谱曲？”跃玥本来就是想拿好词来诱他，不想竟然失败了。“我会谱曲的，但是不是帮你妹妹谱，更不会为她伴奏。”
　　“你？！”“哼，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姑娘’。”樱蔓拉下脸来，恶狠狠地说道，“而且，我恨女扮男装！”

　　“原来姐姐是被扫地出门的。”婧琪忍不住笑了起来，“竟然有人舍得将我姐姐扫地出门。”
　　“还笑，小没良心的。”跃玥笑骂道。婧琪笑完了，坐起来豪气地拍拍胸脯，“三日后的下午，姐姐来这里找我，我必定会让他帮我伴奏，并且亲自向姐姐道歉陪不是。”跃玥叹了口气，担心地看着豪情万丈的妹妹，“演出顺利就好，赔礼道歉日后再说。”婧琪搂住她，“一世人两姐妹，我定会帮姐姐出口恶气。”
　　接下来的两日，司跃玥都在“实验室”中忙得天翻地覆，只是偶尔让芙蕖去“梨花娇”看看司婧琪。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露葵姑娘”登台献唱的日子，跃玥也放下手头的工作，应邀来看她的排演。
　　刚进到房内，婧琪就跑过来拉着她，娇嗔道，“排演完了才来，没诚意。”跃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担心早来了打扰你。”婧琪听了立即高兴起来，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樱蔓，“樱蔓小子，还不过来跟我姐姐赔不是。”樱蔓白皙的脸立即变成微红，心不甘情不愿地朝跃玥做了个揖，“小生给玥小姐赔不是来了。”婧琪听了一掌过去，“谁准你叫我姐姐叫‘玥小姐’的？”“小生给司大姐赔不是，这总行了吧？！”
　　跃玥诧异地看着两人，“小琪，真有你的。”>_
　　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百花楼门前早已经车水马龙，人潮涌涌了。商贾官员的目的出奇地一致，来看这个“花弄影第二”的露葵姑娘。外楼中央搭起了大大的桂花型舞台，台下的桌子错落有致地摆放好。二楼是专门招待一些有头有脸的巨贾大官的，也都用丝绸做帘子间隔好，熏上桂香。
　　台上已经有人在表演开场舞了，司跃玥也沐浴完毕换上白衣长袍，芙蕖为她用珍珠冠束起茶色卷发，独坐在一隅，芙蕖站在她身后，陪她一同来看露葵的表演。殊不知司跃玥出色的样貌和散发出来的独特气质，吸引到二楼的玄衣公子。
　　后台的婧琪……“救命啊，我紧张死啦，心跳加速啊，暴血管了啦。”她紧张得快要抓狂了，偏偏旁边的樱蔓小子还幸灾乐祸地盯着她，“活该。”“怎么说话的呢，你老大我快不能呼吸了啦。”樱蔓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人格魅力，哼！”婧琪玉指指向他，“你…你…你见死不救！”樱蔓朝她露齿一笑，“这还不简单吗？附耳过来，”朝她勾勾手指，在她耳畔轻吹一口气。婧琪连忙退后几步，死命搓自己的耳朵，“恶心死了啦，吹什么气啊。”樱蔓苦笑，“天底下女子都希望我这样对她们，偏你……唉！过来。”婧琪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不许再吹气了！”附耳过去，“很简单，用你的人~格~魅~力~罗~”
　　“臭樱蔓！看我的无敌神拳！”婧琪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樱蔓抓住朝自己俊脸上招呼的粉拳，“我说真的，到了台上，就算紧张，也千万不要表现出来，我会帮你的。”
　　“谁要你帮啊！”婧琪做了个鬼脸，挺胸抬头向台上走去。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当她看到台下楼上这么多只眼睛都盯着她看时，婧琪心里大喊不妙。
　　她，怯场了！滚瓜烂熟的歌词她一句也记不起来，旋律梗在喉头，死定了！
　　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琴声，“……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浑厚好听的男声传遍整个外楼，婧琪连忙打起精神，急中生智开始随歌起舞。清风拂起她的白纱衣，长袖善舞，广袖流云，教人沉醉其中。樱蔓一阙歌罢，婧琪用出谷黄莺般的嗓音接着唱道，“……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众人听得入神，连楼上目不转睛盯着跃玥的玄衣男子也移开视线，转而看往台上。
　　三叠唱罢，婧琪刚想下台，却被胭脂夫人拉住，“露葵以诗会友，哪位公子所作的诗文能打动葵儿的心，今夜就能与葵儿促膝长谈。”婧琪，跃玥，樱蔓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胭脂夫人竟有如此一着。的确不是卖身，是“促膝长谈”罢了，但是这些个人，个个如狼似虎，怎肯如此轻易放过这娇滴滴的葵花呢？
　　台下个个都苦思冥想，半晌，一位色迷迷的商人摇头晃脑地吟唱起来，“……白茅纯束，有女如玉。舒而脱脱兮！……”
　　胭脂夫人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黄爷真是露骨啊，吓坏我的葵儿了。”
　　一个酸秀才站了起来，自命风流地摇着折扇，“…….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胭脂夫人讪笑道，“公子这么快就要上床啦？！”
　　而后是一个接着一个吟些淫诗艳词，玄衣男子也站了起来，吟道，“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思求。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这绝对是含蓄浓烈的情话，他却偏偏是对这跃玥吟唱的。胭脂夫人暧昧地一笑，“侯爷才思敏捷，露葵小姐邀您入室长谈呢。”
　　“慢着！”跃玥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扫视全场，虽然除了百花楼外的人无人知她的身份，但是大家都被她睥睨天下的豪气震慑住了。跃玥开口吟唱起来，声音比不上婧琪清脆，比不上玄衣男子浑厚，却有一种情真意切的动人，樱蔓也抚琴为她伴奏，“情脉脉，意忡忡。碧云归去认无踪。只应曾向生前里，爱把鸳鸯两处笼。”
　　定远侯的鹰隼看向跃玥，“江山代有才人出。”
　　一夜，露葵姑娘，朝槿公子名声传遍宣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会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