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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不知道爱会被时光消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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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终年黑雾弥漫,我执灯,穿过重重黑雾,到了大殿。
范无救和谢必安刚巡视完九重地狱,身上煞气极重,所过之处,百鬼绕行,平尧一见,也离得远远的。
谢必安起了坏心眼,非得追着平尧跑,平尧躲闪不过,一掌拍了过去,谢必安被拍出几丈远“救命,元君要杀人了”。
平尧不理,提脚往大殿里走去。
平尧简略的说了氐白的事,甚仪有些讶异“修成人形的星宿?”。
“嗯,之前我也不知道,星宿能修成人形”
甚仪低笑,听起来有点说不清的意味“星宿修成人形,不守职责,还私自下界与凡人厮混,乱了凡人命数、凡间气象,天庭那群人竟然不知”。
平尧抿唇“许是星宿没有修成人形的先例,因此也没人想到星宿能成人形下界,而氐白用什么法子逃过了天刑司的眼睛”。
甚仪轻轻扣着桌子“星宿修成人形,少说也得几万年,几万年里,竟然没有人察觉,倒是奇怪,而且,魔族伺机潜伏许久,就为了要氐白的元神,也怪得很”。
甚仪抬头看着平尧“你觉得魔族要星宿元神做什么?”
平尧思考许久“想来想去,除了氐白本身由星宿修成人形,灵气充沛外,也就没什么了”。
甚仪点头“你最近盯着点凉州城,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我去翻翻古籍,看看有没有什么相关的”。
凉州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繁华不落破。地处塞北,风霜倒是大的很,平尧站在屋顶,风从袖口灌进来,吹得衣袍哗哗作响,忍不住抖了抖。飞身下去,掠过一排排屋子,去了氐白的茶舍,喝了几杯热茶,身子才稍稍回暖。些许落在衣衫上的雪,遇着热气便化开了,晕出一团水渍。
茶舍三三两两的人,自氐白走后,茶舍便是原来的小二在打理,倒也像模像样的。
大雪一连下了几日,家家足不出户,街道一派的寂静,大白天的,也难免觉得有些阴森了。
召出城隍土地老儿,土地昏昏沉沉的,被施了咒术,一问三不知。
“仙者,可是我这里出了什么事?”土地有些惊慌,诚惶诚恐。
平尧稍稍宽慰了几句。
可惜这凉州城,连个山精鬼怪也没有,查起来麻烦得紧。
撑着伞,在城里逛来逛去。甚仪对这件事上了心,要追查,最近半月,平尧手头的公事少,日日耗在这凉州城。这里别说魔了,连残留的魔族气息都没有。
想起氐白也是这样,明明能感觉到魔族气息却始终找不到,看来,这魔族手段倒是高明。
平尧收了伞,进了茶舍,饮着茶,闭上眼睛,让灵识游走在这座城。前日把烧尽的寻踪符灰洒落在城里,希冀着能找出点什么。这种寻踪符,隐于无形,凡人的踪迹是落不上去的,但若是妖邪之物经过有符纸灰的地方,便会在不知不觉间留下气息。
可是还是没有。
“应该是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走了,许是不会回来了”甚仪道。
平尧叹气“找起来有些麻烦。那个魔族把自己的气息收敛的很好,没留下踪迹,而且时间也过了半月了,人间的烟火气也掩盖了他的气息”。
甚仪思索一番“先派个鬼差去守着凉州城,说不定还会回来”。
平尧在凉州城十里内布下法阵,若有妖邪靠近,平尧能第一时间知道。
魔族和天族,表面上安稳。自诩超脱的神仙也被禁锢在争强好胜的怪圈里不自知,背地里不知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事。魔族只不过将自己的欲望袒露出来,便被那些清高的神仙鄙夷。只是天族,心系四海苍生,而魔族,视一切如蝼蚁,天道便站在了天族这边。
其实天族虽然心系四海苍生,但是到了抉择的时候,为了顾全自己,不惜将口口声声护佑的苍生置之不顾。
说不来谁对谁错。
世间本就这样。保全别人,首先要保全自己。
其实平尧不希望两族相战。
俗话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两族交战,打破这多少年来的和平,这六道,能独善其身的有多少?平尧想着就有些怕。
小花长大了许多,看起来像只小老虎似的,可爱得紧,平尧爱不释手“等哪天我去天庭给你找些丹药,让你也长生”。
小花歪过头,舔了舔平尧的手心。
平尧摸着小花光滑柔软的皮毛,沉沉的入睡。
近来人间安稳,死的大多是寿终正寝的,地府清闲。
平尧到赵国皇宫。今夜,受宠已久的美人妃子,死在皇后的一碗安胎药下。赵国皇帝痛不欲生,下令彻查。
其实有什么好查的?这房间里,有几个不知道是皇后动的手脚,可是又能怎样。皇后一族,只手遮天,王公大臣莫不俯首,就连当今皇帝也是皇后一族扶上位的。即便是皇帝,也动她不得。
查出的,不过是替死鬼,皇帝不过用这警示皇后罢了。妃子不愿咽下那口气,执着的想要留在人世间。
妃子是爱皇帝的,可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最容不得这种东西存在,更容不得的,是皇帝恰好也喜欢她。
皇后冷眼看着皇帝和妃子依依惜别,有些得意有些恶毒,还有些悲凉。
“皇后留下,其余人都出去”赵国皇帝抱着将要咽气的妃子,手抖得难以自控。
皇后有些惊异。
众人如夜晚的潮水般,无声息的退出去。
皇帝怀中抱着妃子,看着皇后,一言不发。
皇后抚着鬓角“皇上叫臣妾留下可是有事?”
皇帝看着她“你就不肯放过她,非得要杀她?”
皇后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脸上却毫无意外的表情,收起有些惨淡的神情,冷冷的“我已经动手了,皇上”。
皇帝将妃子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上被子,起身,抽出墙上的宝剑,横在皇后的脖子上,“以前无辜被害的那些妃子,我都不同你计较,可是她,我明明警告过你”。
皇后笑了笑,一半妩媚一半悲凉“我却多想你同我计较”顿了顿,皇后问“你就真这么信她?……算了,还是不要说的好,徒惹伤悲”。
说着,皇后微微偏头,剑擦过脖子,艳红的鲜血落下“这处寝宫,是我还是妃子的时候,你赐给我的”。
“你太贪心”皇帝的声音里隐约有些厌恶。
皇后不说话,明明看着皇帝的眼睛,却又目光空空的。伸出左手,握住了皇帝指着自己的剑,手上顿时血流如注,皇上也不松手,冷眼任她握着。衣袖滑下,入眼的,不是大片光滑的肌肤,而是像是被火烧后留下的大片疤痕,布满整个手臂,看起来有些可怖,皇后笑了笑,将袖子扯上盖住了。皇帝的脸色不太好。
皇后看着床上的妃子“皇上珍惜与她相处的最后时间吧”。转身,出去。
皇帝的剑,毫不犹豫的刺了过去,贯穿皇后的胸膛。
皇后也不意外,低下头,看着刺穿胸口的剑。皇帝拔出剑,血汩汩的流出来,本来黄红色相间的衣袍慢慢被染成大红色。
终是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皇后开始笑“我以为你不知道爱会被时光消磨,原来其实是你并不爱我。一切都结束了”。
恍惚间想起初见时,身为庶子的你在年宴上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也没什么风头。和太子比起来,你少了一份尊贵,没有那么光彩逼人。整晚,你除了回了老皇帝几句话,一直沉默的吃着东西。我坐在父亲身边,无意间看到你,也不觉得多惊艳,只是欣赏你这种淡然。彼时,我十三岁。
同年,你及冠,封为康王,府邸就在宰相府不远。
父亲生日时,你前来祝寿。一身普通人家的衣服,言语间不卑不亢,我笑,你也笑,温温柔柔的。
想一想,这大概是我这一生,最喜欢的一个笑容了。
皇帝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你的影卫呢?”
皇后不说话,闭上眼睛。
“叫太医,来人,叫太医”皇帝扔了剑,蹲下,想要看看皇后的伤势。
皇后眼底一片清明,微微偏头“你我,永不相见了,真好”。
皇帝的手微微的发抖。
“我死后,你可把她葬在皇后的墓里,待你百年后,和她同穴”不过说了几句话,皇后身前的血就已经形成一个小湖泊了“你应该是个好皇帝的,好好治理你的天下”。
不待皇帝说话,太医便来了,见此情景,双膝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地,迂腐的行礼,继而开始诊脉。
可惜,回天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