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俏媳富》鲲所化

8、再遇

　　与五年前别无二致的话，此刻听来竟有些似梦似幻的不真切，就好像有谁将光阴制成了精巧的画卷，一点一点在韩元昭的眼前延展开来。

　　五年里，他不是从没想起过那于他有救命之恩的小姑娘，也想过这辈子会不会再遇见，再遇见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只是到最后，所有的事终归化为了一段记忆而已，没有再深一层的任何意义了。

　　否则，以韩元昭的身份，想去找江南沐家的大小姐，也不过是一封口信的事。

　　原以为的萍水相逢，终究再次相遇了，也说不准是不是传闻中的缘分使然。

　　韩元昭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盯着沐凌的背影，惯常冷清的眼里，此时也如同这三月繁盛的京都一样，染上了一抹暖色。

　　“原来是你啊！”

　　他这人平日里做什么都孤零零冷清清，说话的口气也随了性子，哪怕是“大吉大利恭喜发财”这样的好词好句，经他的口说出来，也像讨债。

　　这回也差不多。

　　沐凌忽闻，有些疑惑的转身看向他。

　　就这样，月色和华灯交织的光影下，两人的目光终是撞在了一起，韩元昭也总算看清了时隔五年光阴的人。

　　他印象中的沐凌，还是五年前那个话很多又有些烦人的小姑娘，至于长相他还真没细品过。而此时的沐凌，虽做小厮打扮，却难掩饰其长相的清秀明丽，俗气一点说，是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

　　时过境迁，韩元昭的心境也与彼时迥然，是以他再想瞧分明，也只能从眉梢眼角里瞧见她一丝过去的模样了。

　　沐凌同时也在仰头打量他，遗憾的是，她的眼神直白的告诉韩元昭，她显然没有认出他来。

　　果然，下一瞬就听她缓缓道了句：“这位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听她如此说，韩元昭略有些失望，可细想来五年前自己那张脸，估计搁他亲爷爷眼皮子底下也不敢认，而且也不是什么值得人家追忆的事。

　　遂含糊道：“额，约莫是吧。”

　　正说着话的时候，小娃娃的父母赶了过来，是住在巷子里的一户人家，也就忙活的一会功夫，家里的小毛头就跑了出来，还险些遭了祸。

　　在了解了状况后，他们对沐凌千恩万谢了一番，就抱着小孩匆匆走了。

　　幽暗的巷子里，只剩下韩元昭和沐凌两个人。

　　“你额角像是蹭破了，腿也崴了么？”

　　韩元昭原本还想问她怎么大晚上独自一个人扮成小厮在赶车，又觉问的突兀，只好作罢。

　　这厢经他一提，沐凌下意识抬手一摸，额头上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疼，腿就更不必说了，保不准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换平时她早就龇牙咧嘴了，可当着一个冷津津的陌生男人面，她只好悲催的违心道：“没事没事。”

　　韩元昭怎么见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自顾自走近了几步，站在沐凌跟前垂目盯了她片刻。

　　沐凌正莫名其妙，他也没打个招呼便直接蹲下身去捏住了她的左脚踝，沐凌则吓得一激灵。

　　“扭到筋了，你上那坐坐，我帮你正一正。”

　　沐凌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又挣脱不开，只好着急忙慌的摆手：“小伤，真的不用麻烦公子了。”

　　韩元昭只当没听见，稍稍一带，就将沐凌安安稳稳的挪到了一旁的一块石墩上，二话不说就脱了她的鞋，开始一点点循着她的脚踝按压活血。

　　“你受伤也是因为我。这伤眼下扭过来就好，拖一拖就不好说了。”

　　好吧......不让他帮点忙，该内疚了？

　　沐凌心下猜测是这样，便不再推脱，口中也宽慰道：“我瞧着公子也不像当街纵马逞凶的人呢。是......喝了点酒？”

　　韩元昭手上没停，低低道：“不是，马被炮仗惊了。”

　　“哦，我就说嘛！幸好没出事。”

　　话唠还是话唠，韩元昭在暗处勾了勾嘴角。

　　“嗯，亏得你出手及时。”

　　“嘿嘿，我一向都很有急智的。”

　　“......”韩元昭心下好笑，接着问道：“说起这个，你怎么会碰巧出现在这无人的巷子里？”

　　什么碰巧！明明是为了找自家那不靠谱的兄长，闹得迷了路好吧！

　　想起这，沐凌就觉得后槽牙发酸，不免有些愤懑的道：“我出来找人，对京里不熟悉，就迷路转到这里来了。”

　　说完还没来得及感慨一下自己的悲惨经历，脚腕那里就隐约传来一声脆响，痛的沐凌“啊！”的叫唤了一声，其余什么想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了，你起来动动看。”韩元昭已将她的鞋子穿好，站了起来。

　　沐凌回神应了一声，依言小心翼翼的站起来走动了两步，等发现真的比之前要好多了，想到不用卧床休息，立马又高兴起来。

　　“瞧公子是贵人模样，没想到还会这些。厉害！”

　　韩元昭将弄皱的袖子和袍角整理了一下，随意的笑了笑：“小时候经常受伤，算是百病成医吧。不过，你额头上的伤，我就没法子了，回去以后赶紧上点药，免得留下疤痕。”

　　沐凌忙不迭的点头，心情也莫名的好了不少，不免就多盯着韩元昭瞧了瞧。

　　看啊看......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比画里的仙女还精致呢......而且也不像其他公子哥一样盛气凌人，对一个小厮都没什么架子......嗯，要是性子再热络一些就更好了。

　　当然，她也就在心里花痴了一回，嘴上是万万不会夸出来的。

　　纵然她冒充的是小厮，但内里还是个如假包换的闺秀，哪怕是个没正行的闺秀，也不好意思当面对一个男人评头论足。

　　韩元昭自然不晓得女孩子心里这些弯弯绕的心思，但有一点很肯定，他若是知道有人将他比成仙女，一定会呕血三升。

　　一来二去的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已是夜深。

　　“你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今晚都是受我连累，你受伤也赶不了车。”

　　沐凌连连摇头：“这个真不用，天太晚了，公子也赶紧回去吧。我住的不远，而且伤的也不是胳膊，赶车没问题。”

　　韩元昭还要再说，沐凌已经冲他挥了挥手，麻溜的上了车。

　　“公子夜里慢行，我先走啦。”

　　说罢，轻轻一抖缰绳，马车便缓缓离开了巷子。

　　韩元昭目送着马车在巷口往西头一拐，竟是往城郊的方向去了。他听着越来越远的车轱辘声，瞧了瞧天色实在太晚，暗暗叹了口气，自语了句：“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大。”

　　紧接着人已翻身上马，出了巷子口，也往西头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