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水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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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不相信，死在水里的人，真的会化成水鬼害活人的命呢。”
下班公司聚餐吃火锅的时候，吞佛突然听见同桌坐着的同事螣邪郎说道。
“我告诉你们……”
“提问，”落日飘迹举手插话，“请问如果洗脸在脸盆里淹死，洗澡在浴缸里淹死，也算水鬼吗？”
“啧，别打岔，听我说完。”螣邪郎不悦的皱皱眉，继续故作神秘的说道:“我那个小区有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今年夏天去河里游泳淹死了，一个星期后尸体才打捞上来，都泡发了。”说着，他夹起一块里脊肉丢进面前火锅里。“他妈妈说，每天晚上都听见儿子喊她妈妈，早上醒来地上还有水渍呢！你们说吓不吓人……咦，你们都这么惊恐的看着我干嘛，被吓到了吗？”
“螣邪郎，boss在你身后……”
“你这小子，吃饭都不安生，说什么鬼话。”弃天帝一巴掌拍在螣邪郎头上，“下次再让我听到，扣你工资。”
“妈的，怎么被他听见了？”弃天帝走后，螣邪郎摸着脑袋嘀咕。“boss最讨厌这种神神叨叨的事了，他可是个相信科学的无神论者，这次是你自己撞在枪口上啊。”一旁的赦生扶扶眼镜，一本正经总结。
“呜呜呜，赦生你都不心疼我……可是话说回来，你们真的不觉得这事很诡异吗？”
“不觉得。”吞佛看着随着沸腾的汤底翻涌而上已经赤白的里脊肉，和同桌其他所有人一起回答道。
“你们这样，小心以后被水鬼缠上啊……”
聚餐结束后已是夜深，吞佛和同事一一道别后，独自开车回家。一进门，他径直走进卧室，衣服也没换便躺倒在床上。
滴答。
吞佛合上的眼皮动了动。他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水滴声，因为夜的死寂而显得更加清晰。
滴答。
滴答……
那水滴声不但没有消减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最后几乎要连成一串。就好像一个人越来越快，越来越逼近的脚步。
嘭。
最后一声已似近在耳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什么东西滑落地板的声响。
吞佛的双眼猛然睁开。他面无表情的凝视天花板半晌，坐起身出了房间，穿过客厅走进了浴室。
少年看起来仍然像昨天一样，保持着一种四肢舒张的姿势躺在浴缸里。墨绿色头发尽数泡在水中，看起来就像漂浮在湖中的茂盛水草。不，并不是一样的——
他的左手整齐的覆在小腹处，本该和左手处在对称位置的右手却朝外延伸着挂在浴缸边缘，无力垂落的苍白指尖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
一具死亡已经超过24小时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在排除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产生移动？
吞佛负手站在浴缸边，以与欣赏客厅鱼缸里的金龙鱼如出一辙的目光不紧不慢的打量着着浴缸里的少年。由于在水中浸泡的时间不长，少年的面庞并未如想象中快要涨破的汤圆般发白浮肿，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甚至看起来更加幼嫩莹润。
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吞佛心想，微微弯下腰拉进了自己与少年的距离，将手掌覆上那张如沉睡般安详的面容，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般摩挲。另一只手握住浴缸边缘挂着的手细弱的腕，稍稍使力试图让它回到应该在的位置。
随即他的动作停止了。
当他感觉那只冰冷的手掌以一个死人不该有的力道回握他时。
他看见少年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那双曾经湛蓝如天空的双眸，此刻好似腐败变质的海水布满了碎絮，正以呆滞空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吞佛的双眼猛地睁开。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卧室的床上，吊灯明亮的光芒令他觉得有些刺眼。
于是他微微眯了眼，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天花板一角许久，直到一双手覆住了他的双眼。
“你做噩梦了吗？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少年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有。”吞佛回答道，随即微微皱了眉，“你的手是湿的。”
“对不起，我刚刚洗完澡，还没擦干水。”少年说道，“今天你看起来好像很累，早点睡觉吧。”
吞佛没有回答，只是像往常一样侧过身，背对着身边的人。在那人像往常一样蜷缩着贴近他的背部拥住他时，他的眉皱的更深了，说道:“为什么你的身体那么冷。”
“外面在下雨，我忘记带伞，可能着凉了。”身后的人说道，“那么，晚安。”
吞佛默然无语。随即他听见身后那人一声轻叹。“连晚安也不肯说一句。”那人以遗憾的语调说道，“你还是一样……”
接踵而至的困意令吞佛没能听清后半句话，便很快陷入了沉睡之中。大概是今天真的太累了吧，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模糊的想。
那天晚上吞佛做了很多内容毫无意义的梦。那些梦像一个又一个迷宫般的漩涡，令他在一重重的黑暗里越陷越深几乎难以自拔。以至于第二天睁开眼看见窗外的阳光时，他竟然有种重生的错觉。
他微微侧了脸，移转至眼角的瞳孔将目光落在身侧。没有人。于是他的视线又重新聚焦在了天花板上。
躺了一会彻底清醒后，吞佛起身下床走向了浴室。浴缸里空空如也，一尘不染的内壁如同外面的阳光一样白得刺眼。“果然是梦。”他静静的伫立片刻，突然仿佛自嘲般喃喃。是了，明明早就处理掉了。
在浴室洗漱过后走回卧室的途中，他突然回想起昨天聚餐接近尾声时，同组的赦生说的话。
“就算真像你说的，那孩子变成了水鬼，也不可怕。”赦生摸了摸怀中小狗的脑袋，说道。“我倒觉得，他不是想害自己家人，只是想看看亲人才回家去的。最后他不是也没伤害谁吗？”
“所以说，死者再回人间，并不是因为对生者的怨恨，而是因为对生者的思念啊。”
走到床边时，吞佛突然刹住脚步。地上有一大片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明亮光芒。他俯下身去看，双眼似是被强光刺激般缓缓眯起。
那是一滩水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水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