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9、社团 離軍訓結束

　　離軍訓結束的日子一周不到了，大家都已經十分熟悉這樣的生活。不知道是真的大概的掌握了一些作為戰士最基本的素養還是怎麼的，不管是杜濤，還是漫霽，甚至他們各自的同學和室友們，都不怎麼覺得軍訓辛苦了。反正每天就是那幾樣東西，精力旺盛的男生們用不著教官點名，就會自己在閒暇的時候做著各種各樣的比賽。當他們抽空回過頭望著女生比較多的連隊的時候，漫霽可以看到他們驕傲和得意的眼神，就像許多其她女孩子看到過的一樣，漫霽看到過很多次，很多次，多到讓自己都數不清他們都出現在什麼時候，仿佛一出生就常常看到這樣的眼神，變成了一種空氣一樣普通和簡單的東西。漫霽的疑惑很快便消失。其實她這樣的疑惑在剛剛開學的時候就沒多少。只是每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面的時候，她就會以為自己會為此感到疑惑，而實際上她早就見怪不怪，而且根本不把這樣的事情當做什麼奇怪的事情來想。因為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知道了一個事實：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男人和女人，終究會幹著這樣的事情。
　　最後一次的賽歌在離軍訓結束前三天進行。教官和指導員循例講話，然後各個連隊派出他們中間的施瓦辛格出來做做俯臥撐暖場，然後大家便痛痛快快的互相扯著嗓子給鬼哭狼嚎起來。
　　杜濤班上的同學總是喜歡出風頭，或者說在最開始就極其活躍，特别活跃，总是前仆後繼的站出来喊口号。一会朝對面喊：“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你们到底有没有！”一会又旁邊喊连喊：“让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
　　一般情況下，前兩個都只是過門的橋段，真正的內涵總是在第三次喊歌的時候表現出來，機械學院的雄獅們，他們不再喊了，而是互相使出一個眼色之後，由每個連隊唱歌稍微拔尖點的戰士，直接唱出來：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
　　这边女生當然也不甘示弱，几个活躍分子的站出来和男生对着拉歌，杜濤他們連隊這次估計是運氣比較好，正對面的一大片全部坐著工商管理學院，金融學院等等盛產高質量女同學的連隊方陣。
　　兩邊對吼了一陣之後，斜對面一個方陣裡邊，終於還是大將出馬了。那女同學站起身的時候，只見得周圍幾個方陣立馬掌聲雷動，呼嘯聲，尖叫聲不絕於耳，杜濤坐得遠，對方長什麼樣子一時半會還真沒看清楚。只見她站起來之後，理所當然的接受了至少五秒鐘的歡呼和雀躍，然後稍微清清嗓子，一曲婉轉悠揚的《好大一棵樹》娓娓而來。和田震的那種巾幗英雄似的唱法不同，對面這位英姿颯爽的女戰士的音調和節奏，都要柔和優美許多。這邊的男同胞們一個個聽得如癡如醉，就真如同此刻的穹頂，已經不是月朗星稀的天空，而是那一個巨大的生命之樹般的植物，在它的庇護下，那音樂遠近怡然的環繞四周，音樂所到之處，一陣陣清新的芬芳和自然之氣隨之而來，偶爾的來自于其他地方的噪音，都仿佛是那大傘一樣的大樹墮落下來的樹葉一般，帶來的卻只有清涼和靜謐。
　　掌聲雷動，這次連著男同胞的方隊，都合著對方方陣發出劇烈且持久的掌聲。杜濤伸長了脖子，又一次像是被抓住了腦袋往外拉扯的鴨子一般，想要將對面那尊神像般的美人給看清楚，終於在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之後，大概的把她的樣子認了出來。
　　不就是那天新生入校儀式上邊發言的那位新生代表嗎？
　　叫什麼名字杜濤當然是忘記了。在他看來，這美人是挺漂亮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擅長理科的杜濤那個時候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像是那些詩人的感情陰晴不定或者說太過於飄渺一般，第一反應就提不起絲毫的興趣。這還是他頭一次有著這樣的感受。杜濤不願意承認，不管她多美麗，多閃亮，多誘人，看見她的第一天起，杜濤就不喜歡她。
　　於是他當然就只能心不在焉像是在交作業一般的鼓掌，然後繼續在未曾搜索過的地方繼續尋找漫霽，或者她室友的身影。
　　新生代表的出動，當然是對男同胞方陣最直接，最赤裸裸的挑戰，為戰鬥而生的雄獅們，怎麼能夠忍受這樣的挑釁和示威？不過他們幾個商量之後，決定用一種最有藝術感，最婉轉，卻能夠最直接反擊的方式給拉開了賽歌高潮的序幕。
　　於是男同胞方陣的是個代表出列，相互之間有大概兩三步的距離，從左至右，一個個的開始唱了起來：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一雙迷人的眼睛……”
　　“在我腦海里，你的身影，揮散不去……”
　　“我你的雙手感覺你的溫柔，真的有點透不過氣……”
　　“你的天真，我想珍惜，看到你受委屈我會傷心……”
　　“WO……”
　　這個時候祭出了這首歌曲，不用說，唱到這個時候各個方陣的戰士們已經瘋狂了起來，漫霽也看著周圍同學這麼興奮的反應，和自己的室友一起起哄了起來。
　　《流星花園》的情非得已，在漫霽升入大學的這個夏天，在最佳話語年度歌曲排行榜的頭把交椅上，捨我其誰？？？
　　當
　　“最怕我自己會愛上你！不敢讓自己靠得太近……”
　　歌聲響起的時候，漫霽和杜濤，還有其他眾多大學新鮮人的第一次，估計也是人生中最後一次軍訓賽歌的最後一場，將整個大學校園的夜晚推向了他們人生中的一次絕對難以忘記的高潮，從最開始的四個男同學交替唱，到最後的一起唱，到最最後的所有男同胞方陣和女同胞更多的方陣大合唱，整個過程或者僅僅只有那麼短短的一兩分鐘，但是這秋後的席地幕天，這寒蟬鳴泣的夜色如洗，都將這一群十七八歲的青春少年的心懷催促得無比的蕩漾。站在那頭的新生代表羅尚美，無疑經歷了一次人生中絕對站得住地位，掂得起分量的高潮，整個對面雖然說不上是一個人山人海，卻也是黑壓壓的一片望過去人潮湧動，幾百上千人的“表白”現場，哪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不會為此欣喜若狂？？？
　　……
　　年輕沒有極限，代價倒是不少。當在場的所有同學開始控制不住的瘋狂大合唱的時候，指導員和教官已經不能容忍了。其實開明的大學倒不是說不能接受這樣的大活動，畢竟這也算是真善美的正能量，但是這麼大一群人在這裡春心蕩漾著，稍微有一點人生經歷的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那晚上的跑圈是讓人興奮的。是絕大多數孩子心中唯一或者有可能被懷念的長跑。他們雀躍著，他們跳動著，他們的心還依舊飛翔著，用不完的力量，踹不盡的氣息，不能停下的步伐，還有無法入眠的夜晚。
　　漫霽和杜濤，還有所有那些心懷激情的人們。在各自的回憶和故事中，燃燒著此時的青春。
　　那晚之後軍訓似乎就這樣立馬結束了。教官們大聲高吼著：
　　“看來戰士們經歷充沛！看來戰士們還依舊很興奮！看來戰士們活力無限！既然你們都是如此有能量的年輕人，那麼，讓我們跑起來！不要浪費你們的激情！讓我們繼續激蕩自己的青春！第一連，帶頭！轉身，操場方向，跑起來……”
　　便是學生們對於這個已經永遠遠離自己的生活狀態最真實的記憶。
　　當然，還有匯報表演那最後的一首由新生合唱組開頭，最後變成了全體參演人員大合唱的，祝福。
　　不要问，不要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偎着烛光让我们静静的渡过。
　　莫挥手，莫回头，当我唱起这首歌。
　　怕只怕，泪水轻轻地滑落。
　　愿心中，永远留着我的笑容。
　　伴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很多女同學在低聲抽泣，男同學們相互擁抱。教官和學生，和指導員互訴衷情，然後靜靜的揮手，離開。漫霽的人生，僅僅開了一個頭；杜濤的生命，離開結束實在是太早。這又一次的離別，和以往的那些，並沒有什麼不同，或者，又和以往都不相同。
　　只是不知道，他們何時何地，能夠重逢在燦爛的季節。
　　軍訓之後，整個大一新生集團變得不一樣了，就像老生一樣融洽自如。所以軍訓的作用，也還不僅僅就是加強紀律等等這麼簡單。那個晚上的F4，早已無影無蹤，而那個晚上的羅尚美，則強力的擠入學校網站上最新出爐的校花排行榜。不知道是哪一位好事者將她的QQ，以及一些簡介資料給放了上去，儼然成為了大一新生心目中最為推崇的女神。
　　紅顏未老，新人出頭。每一個時代都有每一個時代的神，每一個時代的人，信奉他們那個時代的神，神和神之間其實并沒有多大區別，不同的地方只是在於，是誰在膜拜他們。

　　軍訓的時候杜濤和漫霽通過幾次電話。但是在排練的時候他們倆并沒有怎麼聊過。十八九歲的學生，永遠有著用不完的時間卻又永遠嫌時間不夠用。再次和漫霽相遇的時候，已經是在學校正兒八經的社團互動招新會上了。
　　那是一個陽光依舊明媚，但是人們已經開始穿著長衫和一些薄夾克的日子。學校的社團招新會，按照傳統在多媒體大廳的門外進行。這是一個挺大的廣場。一些非正式或者小範圍的活動常常在這裡進行。當杜濤晃晃兜兜在週六的上午衣衫不整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這裡的音樂聲給吵醒的時候，漫霽已經饒有興致的陪著室友們逛在裡邊了。
　　好傢伙。人真挺多。
　　我也去參加一個什麼半導體協會或者說加工愛好者俱樂部之類的吧？？？
　　杜濤起身之後慢慢收拾，其間他試圖叫上哪怕是一兩個室友同行，這樣他的樣子也不至於看上去是遊手好閒得那名的明顯。可是最終也只剩下他一個人一邊啃麵包，一邊晃蕩過去。
　　社團招新，統一行動的，只有每學期開學不久之後的這一次。其他情況都是各顧各的，或者因為節日什麼什麼的，托一個藉口，大家又將場地給定下來，敲鑼打鼓的弄起來。平日里當然就是你搞你的，我搞我的。不過不管怎麼搞，搞音樂的社團總是極其受歡迎的。畢竟不管是大家一起搞，還是小範圍內搞，總得有吆喝才能賣得出去貨。所以杜濤一大早被那些搞搖滾的朋克們給弄醒，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招新現場規模巨大。放入進入了一個文化菜市場。臨時搭建起來的大門口，有一隻搖滾樂隊在二十四小時不停的演奏一些風格變化很大的曲子。大多數時候他們彈奏一些大眾化的抒情歌曲。偶爾換成一些重金屬的搖滾。杜濤站在他們面前足足有半個小時，看到其實他們也是不停的在換人上去表演的。光是吉他手就換了三個。在確定杜濤應該是上午至今為止駐足觀看時間最長的非音樂社團的陌生臉孔之後，一個抽著香煙，穿著暗紅色皮夾克，和讓他看上去骨瘦如柴的緊身牛仔褲的紅毛鬼，在同伴的慫恿下，極不情願的向著杜濤了一揮手，隨後是一陣陣濃烈的煙熏的味道，向著杜濤鋪面而來。
　　“同學？新生嗎？我是音樂社團下邊的吉他社的社長，我他們都叫我老狗。我看你在這裡看表演已經半個小時了，手裡的麵包都還沒吃完，怎樣？加入進來玩玩嘛，買一把木吉他就行。我們平時活動挺多呢！你看看，周圍多少女生在看？這三天一小演，五天一大演的。不愁沒表現的機會……”
　　老狗笑得忒賊的樣子，但是杜濤并不認為他是虛情假意。杜濤看著老狗，不知道該說什麼。楞了一秒鐘之後啃了一口麵包，傻笑著說道：
　　“大哥，我從小沒什麼音樂天賦，就是覺得你們這表演挺認真，我看看。不如這樣，你留個電話號碼之類的聯繫方式，我如果想加入貴社，立馬給你電話行嗎？”
　　老狗也沒說什麼好歹，將他帶過去給了他一張宣傳單。就是用最簡潔的A4紙張打印的宣傳單。同時老狗留下了杜濤的電話號碼。說有演出的時候和他電話，希望他能來捧場。
　　告別老狗之後，杜濤繼續往裡邊走。他其實在內心還是蠻驚訝的。進入了這裡，簡直像是進入了一個色彩數不清沒有鏡頭的萬花筒一般。各種社團，各種打扮，各種橫幅，各種宣傳。各種美女，各種帥哥……
　　讓杜濤再次停留下來的地方。是動漫社團。他停在這裡的第一個原因，是站在這裡化裝成動漫人物的三位美女的COSPLAY裝飾實在是太性感，而她們本人又有些太漂亮，讓杜濤不得不停下來。再說了，當年我也是看過聖鬥士和灌籃高手的，並不算對於動漫一竅不通的。
　　而第二個原因便是，他又一次被雀躍的小彤所吸引，從而確定了在她身邊的幾個女孩之中，一定有著漫霽。
　　不用猜測了。她奇葩的瘦猴子體型已經告訴了杜濤自己的存在。
　　我一見你就笑。
　　這是漫霽看到杜濤時的第一反應。
　　“嘿，杜濤，怎麼你也過來了？參加了什麼地下組織啊？”
　　漫霽平日裡總是笑嘻嘻的，整個人的風格也是很開朗的狀態。
　　“我本來還在寢室里睡覺呢！誰知道招新會門口樂隊的實力有這麼強勁，我們寢室老遠了都聽得一清二楚，沒辦法，睡不著了，就過來看看。你呢？想加入動漫社團？”
　　“嗯，我只是先看看。小時候喜歡看漫畫，而且我學的專業也算是相關吧！總想嘗試嘗試……”
　　漫霽的室友們也都看到了杜濤。除了高冷的小萱，其她妹子都挺熱情。
　　“對呢！我也想找一個和專業相關的社團，學習學習。”
　　“那你找到了嗎？”
　　“嗯，還沒有。不知道有沒有。”
　　“你想找一個哪方面的社團？”
　　“就是對什麼機械加工啊！或者力學之類相關吧！什麼無線電半導體之類的也行……”
　　“漫霽你快看！！！”
　　小彤將漫霽給強行拖了過去，杜濤就這樣被簡單直白的打斷了。
　　對面有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緩步走來，臉上保持著一種淺到看不出，卻让每一個人都能體會到的溫暖陽光般的微笑。他身材高大卻步伐輕盈，帶著一副精緻小巧的眼睛，漫霽幾乎快要認為他就是按照著平日里自己看的那些少女漫畫中的男主角的樣子在打扮自己的。
　　漫畫社的社員告訴漫霽她們：
　　“哦，那是我們社長。張宇偉。”
　　杜濤後來回憶說，當時漫霽背對著他，他都能感受到漫霽渾身上下嗖的一聲，就開始猛烈的噴發著某種東西，像是一種略微比體溫高一點的浪潮，一陣陣，一陣陣，極其有規律的向著周圍蔓延，杜濤甚至有一種快要被這種爆發出來卻極為緩慢的浪潮慢慢推倒，慢慢推倒，慢慢的暈過去一般。
　　而對面走來的那個叫做張宇偉的動漫社社長，卻夾雜著烈火燎原之勢，將自己燒成了一個活脫脫的碳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