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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III Chapter.19、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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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转头就看到俘虏中冲出一个人,无比顺溜地当众跪下:“大人,请让我加入伟大的暗族阵营吧!”
啊?我愕然。不说求饶,只说投诚,这NPC真是猥琐流中的高手啊!
“你是说你要放弃你的信仰?为什么?”斐腩饶有兴趣道。
“因为光明神祗们根本不配我们追随!”对方字正腔圆斩钉截铁,“战打到现在我也算看明白了,他们根本就是嘴里说一套实际做一套,表面怜悯众生,其实除了他们自己外根本没把别的生命放在眼里!”
“这一点上我们暗族也一样。”斐腩意味深长道,“甚至比光族还要过分。”
“但你们至少承认!”对方说,“从一开始就断绝我们希望,比给了我们允诺却并不遵守不是要好的多吗?至少,我们不用承受被背叛的痛苦!”
“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
出乎意料的,斐腩竟然爽快地答应了。不仅如此,在扫视了众人之后,他说道:“这里其他人如果也有这个意思,尽可以提出来。”
从刚才起就奇怪地陷入沉默,对于己方叛徒的言行没有任何过激反应的光明方NPC们,此刻脸上明显出现了松动。我这才发现,这群NPC和我之前见的有些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很强的阵营归属感,或者说,已经有些麻木了。
“不过,你们需要做点什么来表示你们的诚意。”斐腩接下来的一句话令众人知道了不该高兴的太早。
“我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我只要一半就够了。如果是真心加入我们,就请帮我这个小忙吧。”
说的极其动听的,杀人宣言。
光明方的NPC们僵住了。但并没有多久就有人开始行动起来,第一个投诚的人亲身示范,面无表情地从围在外面的士兵手上拿过武器,毫不客气地砍下了身边一个同伴的脑袋。
我沉默地看着场面混乱起来。
这真的是光明方的子民吗?遇到敌人时完全不懂得反抗,但为了活下去屠杀自己人时,却又一个比一个勇猛。
迟疑只是一刹那,他们竟然真的可以向自己的同族出手,而且义无反顾。这种心性,真的符合虚无这款游戏对于光明阵营的设定吗?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质疑的时候,几股俘虏显然是来自几个不同的村庄,在这种搏命的时刻,地域的联系让人们自觉地分成了几个团体。不属于任何村庄的我们,自然是另外一个特殊的集体。
将武器拿在手上,我有点无语任务开始后所遭遇的第一场真正的战斗,竟然是和己方的NPC们。
论人数,其实我们玩家的队伍并不如另外几个队伍多,但论到默契和经验,他们显然不如我们。
斐腩表示能够获得救赎的只有一半的人,这就要求每个人手上都必须沾染血腥,但这并不是说只染上一次就够了。
很多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没法停止。
最初的原因只是为了活下去,很快却演变为为了防止自己被杀,跟着又牵扯到仇恨。生离死别,在这里上演的竟然比之前被屠村时还要多。
“对不起。”
我随手料理掉了个红着眼要找我报仇的NPC——因为我好像杀掉了他的弟弟还是哥哥,转个身,却听到耳边传来轻轻一声叹息。
一个银色头发的人正默默地将一把小刀从一具尸体上拔出。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像是在很悲哀。
见我看着他,他愣了下,然后非常自然地转了个身,闪过了来自身后的偷袭。
我忍不住盯着他看。
左闪,右避,常常是非常简单的几个步伐,却能恰到好处地让他闪过其他人的攻击。他的动作并不算快,却流畅地如同舞蹈,看得出身手非常出色,却——
一次也没有回击。
他只是一味躲避着,似乎觉得已经够了,不想再增加伤亡。
抬起眼见我还在看他,他有些奇怪,然后看着我身后脸色突变。
“亲爱的,你在发什么呆?”狐狸将不长眼想偷袭我的人踢到一边去,然后问道。
“那个NPC有点奇怪。”
“哦。”他看了一眼。
战斗最终是在狐狸大喊“停止”后中止的,虽然费了点时间,但终归是结束了这场献给黑暗方的娱乐。等光族众人从莫名疯狂的情绪中清醒过来,现场已经飘着浓浓的血腥。
减少的人数绝对不止一半,这让部分人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但黑暗方那边却是不出所料的嘲讽表情。
斐腩在台上,高高在上地俯视我们。
“感谢大人收留。”那个叛徒再次表现出他的聪慧,毕恭毕敬地以这句话结束闹剧。
然而斐腩却似乎意犹未尽:“先别急着道谢,我还没有答应收下你们。”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难道这样还不够证明我们的诚意?”
“别着急,只要你们是真心的,我不会为难你们。”斐腩道,“不过我最近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似乎你们光明阵营有个地下民间小组在四处活动,甚至混入了我们的高层。”
对方惊讶:“真的吗?”
“所以我实在没法肯定,你们这些人里面不会有假意投诚的。”
“那大人还有什么好的办法验证吗?”
斐腩转过头,不去看对方脸上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忧虑,问一旁的人道:“十二,你看怎么办?”
墨绿色衣衫的人并没有答话。
“听说你是受了海恩大人的点名指派到这里来的,既然受到海恩大人器重,想必这种事情应该难不倒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我可不像军部的那些傻子,不肯接受好的意见呐!”
我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
似乎,这两个NPC关系不好?或者更直白点说,斐腩似乎并不把那个叫做十二的NPC当作自己人。
脑袋飞速地转动起来,看来这个十二可以好好地接触一下……如果能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也许能够让之后的任务顺利许多。
“怎么,不肯说吗?”斐腩的语气越听越透露着一股挑衅。
“不,斐腩大人误会了。我只是不想喧宾夺主而已。”十二回应道,“但既然大人这么诚心地想要听我的意见,那我也只好却之不恭。”
他顿了顿后,说道:“实际上,我确实有个办法。”
“洗耳恭听。”
不知不觉,我们一群玩家离高台已经近了不少。我看到那个叫十二的NPC确实戴了个面具,不过只是右半张,透明的底面上画着有着仿若图腾般的不知名植物。
他看起来很年轻,容貌清秀,嘴边淡淡的微笑给人带来好感。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让我怔住。
“这个办法很简单——真心屈服于我们的话,只要过来亲吻我的鞋尖的就够了。”
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他似乎随意地指了个人,笑道:“就从你开始好了。”
他所指的人,是狐狸。
【20】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暗了下来,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昏红与金黄之间的悲戚色彩。大片大片的厚重云朵统治着这片领域,只在偶尔流露的缝隙间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
这些光线将整个世界切割成光影感强烈的区域,就像是那尚对未知抱有浪漫幻想时期的宗教壁画,泛滥着一种浓厚的奇幻色彩。
没有迟疑,没有畏惧,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抵触。
众目睽睽之中,那个一身白色长袍的法师迈着快速而优雅地步伐,几乎是在对方刚下令时便采取了行动。
漫过战场的风中,美丽的红色长发随之起舞。他轻盈地跃身上台,走到那名为十二的NPC前,单膝跪下。
谦逊的姿态,虔诚的模样。
金中透红的光线照射在他身上,将他的袍子染成金红,本来就美丽的人更是显得秀美无双。
“所有人不许开录像摄影系统!”我咬牙道。
我在愤怒?为什么?在那里接受玩弄与嘲讽的人又不是我,更何况那只狐狸显然完美地将其演绎成展现自己风度的舞台,优秀的应变能力应该让人鼓掌叫好。
然而胸中却有股无法抑制的狂乱火焰在越烧越旺,尤其是在那人低下头,亲吻对方脚尖之后。
座椅上的人单手支着头,目光直视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人,一语不发。
沉默,甚至可以说冷漠,那副姿态如同在述说着“理所当然”般傲慢。
抛开这场景发生的前提,单单从画面来看,这无疑是一副忠诚的骑士向自己选中的王宣誓效忠的浪漫画卷。
可是我讨厌这画面,讨厌得我甚至无法去想原因,整个人被愤怒占满。
“我万分诚意地,像您献上我的真心。我亲爱的陛下。”
台上的人声音很清晰,听上去真诚无比,但熟悉的人都寻得出那股特有的狡诈。
“请让我加入伟大的黑暗阵营,追随暗族的脚步,侍奉左右。”
他果断、迅速、优雅……轻松。
“呵呵,看来这个题目根本难不倒人呢。”斐腩笑道,”十二,看来我们似乎有点小瞧光之一族了啊!”
他太果断,太迅速,太优雅——以至于在场的人没法不觉得,这所谓的测验根本是个笑话。
十二安静了一会儿,才回应道:“说来也是,我欠考虑了。”
“如果真要有心混入我们的阵营,亲吻鞋尖这种区区小事又怎么会做不来?这可比一两个人头的投名状要简单多了。”斐腩笑得更加完美,示意暗夜炔下去之后,他继续道:“十二兄可还有其它提议?”
“……暂时没了。”
“哦,既然这样,我倒有一个办法。”斐腩说着,示意一旁的手下拿东西上来。
被放在托盘中小心翼翼端上来的,是一个个乳白色的圆形小球。
“每个人发一个。”他指示。
很快,俘虏们望着手中陌生的玩意,面面相觑。
“滴一滴血在上面。”
照做,然后——
伴随着一声声惊叫,耳边响起了数条系统提示,我觉得自己突然流失了一大半的力气,似曾相识的感觉。
“技能全封,属性减半么。”显然有这种情况的不止我一个,周围的玩家都陷入了沉默。
这以为着实力大降。在本来就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又发生这种事,我们很明显进一步陷入了被动局面。
不仅是我们,周围光明方的NPC们似乎也发生了同样的情况,连杀人都没有太多犹豫的他们此刻脸色愈发苍白。人总是爱反对暴力,但毫无疑问,很多时候暴力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原先的小球已经涨大,因人而异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周围的暗族士兵将这些球收了上去,不安的人群沉默地望向了台上。
现在,我们的命运几乎可以说彻底的掌握在那两位NPC的手中了。
“不用担心,诸位被封印的实力只不过是我为求安心的保险罢了。只要你们是真心实意的投诚,我自然会将力量还给你们,甚至——能给予你们更高的力量。”
斐腩的话令众人安心了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现在我们能加入了吗?”有NPC问。
可以说现在连反抗的手段都被剥夺,虽然这种情况令人惴惴不安,但相反也是一种保证,获得信任的保证。
“当然。不过——”斐腩话锋一转。
“在这之前,我需要你们帮我办一件事,一件……很简单的小事。”
◇
“亲爱的,你在生气?”
“没有。”坐在暗族士兵分发的帐篷里,我冷着张脸,说着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其实我并不是不想承认自己的愤怒,而是这种情绪来的太突然,我还不清楚怎么说。
“为什么?”红发法师眯起眼,伸手掐住我的脸,不让我转头,“如果是因为讨厌那个十二的条件,大可不必这么介意,反正你们也不用照做不是吗?”
“可是你做了!”
“你是在替我生气?”他嘴角弧度越来越大,一笑起来,整个人都变得亮眼,“这种小刁难,老实说我还真没放在眼里。以前遇到的很多事情都比那个要龌龊百倍,我曾经做过的事,也比你想象的多。”
“但那是以前!现在你有什么必要继续看别人眼色?何况,这是游戏!那个十二只是个NPC!”越是这么想,我越是火大。
“所以更加无所谓。”他耸耸肩。
“你有病啊?就算无所谓,有那个必要?”我忍不住拉住他的衣领,“暗夜炔,你是不是觉得被一个NPC牵着鼻子玩弄很有趣?而且很骄傲?”
“就是不有趣不骄傲,所以我才做了。”他像顺猫毛一样摸着我的头发,说道,“你不会放弃任务,而我也不想看到你亲吻别人的鞋尖,我做的,是最好也最轻松的选择。”
我呆了下。是的,虽然我说这不过是个游戏,甚至如此愤怒,但是我并没有为此产生放弃任务以维护他的想法。
我也永远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白噩,陪在我身边。”
他拉起我的手,亲吻:“而相应的,我也会陪你。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你想要的东西,我帮你到手,只要是为了达成你的意愿,我不介意做出一些让步甚至是牺牲。”
……搞不好,这个人其实有着不输给方玄烨的温柔与包容。
只是,他的表达方式不一样,而我也从不深究。
如同火焰一般,因为害怕而总以为它会将自己灼伤,却忘记了它也能带给你温暖。
“但是,”我说,“我讨厌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人欺负。”
“在这一点上我也一样。”他吻上我的唇,然后话音被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