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IV Chapter.2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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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躺了太久，身体都变得不像自己的。只轻微地动一动就从每一处肌肉每一根骨骼中传来僵硬与陌生感。习惯了网游里的行动自如，回到现实反而感觉别扭。
「需要帮忙吗？」
另一侧，苍梧问。
我点了点头。于是他打开透明遮罩，探身下来帮我把身上乱七八糟的感应器摘除，然后一把抱起我，放到一旁的自动轮椅上。过程中，我好好欣赏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发型，以及顶上似乎被毫无追求的主人弄得没了脾气，自暴自弃乱了朝向的发旋。
「为什么你头发乱成这样却可以没有头皮屑？」我好奇。
「……你的开场白还可以更诡异点吗？」他退后一步，却还是没躲过我摘眼镜的手，最后只能瞪着我无语。
「防止你突然走神。」我将眼镜塞到衣服口袋里。
这玩意据说是特制的便携式虚拟电脑，可以随时随地连入网络并进行功能强大的程式处理，换句话说，有它在这家伙就能冷不防神游一下，以至于和他说话得时不时重复一下。
「师傅，看起来精神不错嘛！」这时，房间里第四个人从一堆冰冷的仪器中抬起头对我打招呼，「来汇报下，感觉怎么样？」
由于不是第一次脱离治疗舱，我十分熟练地将医师需要的答案汇报出来。记录完毕后，穿着白大褂的麒麟合上了手中的仪器，扶着左眼的医学单片镜汇报：「情况非常不错，各种数据显示被破坏的脑部系统已经恢复正常运作，不过考虑到虚拟信号与实际反射接驳还需要时间，接下来还是继续在治疗舱内休息比较好。」
也就是说我还要继续在游戏里一待就是好多天不能下线。
「知道了。」
「不过师傅你可以从这周起做些适量运动来协助恢复，」麒麟继续说，「我会把建议时间和运动量整理好发给墨哥。」
我由衷地感谢道：「谢谢，辛苦你了。」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到这里，虽然不全是为了我，但也足见真心。
麒麟苦笑：「师傅你别这么说，你明知道我答应救你是为了交换阿熙的安全。别说当初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就算知道了，那种情况下我又能做什么呢？对不起，明明承诺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帮忙，结果到头来是我说大话了。」
我也想起了他曾经在游戏里说我万一快死了可以找他救治时的景象。当初就觉得他在乱咒我，没想到最后还真是。不过我并不曾寄希望于他莫名许诺的帮助，反而是华熙明码实价的交换要可靠的多。
用麒麟的救助以及他亲身为饵引开夏澜逸的注意，来交换苍梧保下他的安全。
「好了好了，我已经饿惨了，还是赶紧出去吃夜宵吧。」华熙笑着打断沉重的气氛，拍着麒麟的肩率先出门。
……
谷梁家隐藏在深山中。
这个神秘的杀手家族将整座山都收做势力范围，并在此繁衍生息，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对他们而言，这里是绝不允许他人冒犯的领域。所以这里无比安全。
我们所居住的是离谷梁家主宅约半小时脚程的一处别院。整个别院并没有修得多么新潮豪华，而是尽可能地保持简洁舒适。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它占地上相当奢侈，光是主屋的庭院就有近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庭院的四周种了一圈不知名的树木，中间光秃秃保持了良好的视野，只在偏角落处立着几个木桩。
月光下，我们围着庭院中的一张方桌坐下，桌上是几盘凉菜以及一锅粥。
「有这种事情？」麒麟一边殷勤地帮华熙夹菜，一边与我聊天，「可是我检查过数据确实没什么特别波动，嗯……师傅你每次感觉到身体不对劲都是什么时候？会不会是游戏的原因？」
这么一说的话……
「第一次是逆亡者们神佑的时候，第二次是我从药师房回到旅馆时，第三次是昨天晚上在旅馆里。」我回忆了一下，但除了第一次有些特别，后面两次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不，不对——要说身体莫名其妙出现状况的话，其实还有一次。
游戏里，我曾经突然失明过。
我觉得脑中闪过了什么，然而却抓不住，徒劳了半天后只能不甘心地放弃。
「新技术的事你们家准备什么时候公布？」苍梧突然问。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摆在房间内的治疗舱就是唐家这十多年来花了大精力的研究成果。回想一下，麒麟能够成功救下我其实非常走运，他恰好是唐家新生代中脑领域的第一人，并且一直参与家中在脑领域的研究项目。之前他忙到没时间上线游戏，就是因为这个项目进展喜人，他不得不被困在实验室里。
「嗯？发表会好像是在后天吧。」
麒麟剥了个皮蛋，用筷子戳了几下才分成两半。他把大的那份给了华熙，小的放自己碗里，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盼着华熙吃掉，嘴里不留神地说：「师公你真的不来吗？软体部分多亏了你的团队帮忙啊！这种划时代的医疗方法一定会震惊世界，错过发布会简直就是错过历史！……呃，我是说墨哥。」
对不起，我已经听到那个词了。
我戳着自己唯一能吃、也唯一被允许下肚的清粥，抬眼看华熙：「说起来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徒、弟、他、媳、妇！」
「结、结婚！」麒麟不小心碰掉了筷子，「没、没那种事啦！阿熙怎么可能和我结婚呢，不可能的啦，结婚什么的做梦一样的哈哈哈。」
「这么说你还没追到他？要不要我帮你，比如——告诉你他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
华熙带着完美的微笑拿过一旁的外套，站起身。
「不早了，我送你出门吧。」
然而麒麟还在看我：「可是……」
我继续道：「这么晚回去怪危险的，不如今晚就住在这里？华熙房里应该够两个人睡。」
「好！」
「回去。」华熙用指尖推着麒麟的背，笑容不变，「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麒麟终究抵抗不了心上人的意志，只是眼中藏不住的受伤令他连道别的笑容都拿不出来。华熙对此视若无睹，但将麒麟送走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我拜托你，别将阿德牵扯牵扯进来，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他顿了顿。
「虽然阿德会为你保密，但你也最好做下准备。以我对夏澜逸的了解……唐家举行发布会后，他百分百会重新调查你是否真的已经死亡。」
我懒得理会他，从自动轮椅上站起来活动身体，除了感觉动作有些僵硬外似乎没什么大碍。这种僵硬嘛，也多半是躺太久的缘故，毕竟治疗舱的按摩再怎么到位也比不上亲自运动。我看了眼苍梧，示意他乖乖站到旁边给我充当保镖，然后慢慢在院子里走动。
「喂小凉，别装没听到啊！我真没有危言耸听！你想想看——唐家研究的新技术正好能修复脑部创伤，而研究的主导人之一就是阿德。那个和我关系密切，又在你中枪后强硬接手了抢救任务的唐启德。医者父母心这种解释对姓夏的来说就和没有解释一样。」
「还有伪造死亡报告以及偷换尸体的环节。为了不惊动夏澜逸，相关人员我们一个都没动，那么多人，谷梁家的催眠术再好也不能保证没有疏漏，只要他想查，这个绝对是最好的突破口。不——为了以防万一他肯定会查，尤其是游戏里还莫名其妙冒出个假的你，这个时机真的是太糟糕了。」
他语气真挚，似乎真的在为我惋惜。只可惜我完全没兴趣上当。
「如果他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苍梧却充当了一回好奇宝宝。
「最保险的方法当然是再杀一次。」华熙笑笑，「但这个难度最高，那个时候他就会知道是你在背后出手，他不会做出挑战谷梁家防御能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所以——我敢肯定他会选择再演一出戏。」
「只要找人出来冒充小凉，然后再揭穿，用不了多大力气公众就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到时候只要他不松口，就算小凉跳出来揭穿他的骗局，也没多少人会相信了。信不信，唐家发布会过后媒体就会借势来炒作他的深情？」
我信，当然信。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夏澜逸的人。
如果没有他在枪响的瞬间想通整件事情，就算苍梧正好带了人到海上也没用。如果没有他大胆转移夏澜逸的视线，苍梧也不会有时间和麒麟一起救我。夏澜逸设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局，而他是唯一破绽。
但是——
「小凉，你就真准备这么放任他不管吗？」华熙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很认真地看着我。
「那个人渣将你从头到尾利用彻底。你知道当时阿德想要抢救你时他还做了什么吗？他装作崩溃死死抱着你不让人碰，其实是要确认你的死亡！差一点，差一点点就连阿德都救不回你了！我承认我想和你联手是有利用你的意图，但这也是为了向这个人渣报仇——我们不是敌人，他才是！」
我撞到了苍梧身上。
感觉有点累了，于是停下来休息。顺便，我抬头看向眼里不止有仇恨的男人，问出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明知道他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逼你离开卫家，让你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依靠，让你放弃和他作对、不得不回到他身边才设下这么大个局，为什么还要不断怂恿我复仇？真要复仇你也会在名单上吧？并且你还不断提醒我你和他多心有灵犀，而我就是个无辜被利用的凄惨炮灰——你到底是有多没神经？还是说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激怒我？」
「原来你在介意这个啊。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你想报复我的话也可以哦！不，不对，应该这么说——」他停了下。
「欢迎你连我一起报复。」微笑着说。
「只要你愿意协助我解决掉他，事后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要杀要剐随你处置，我发誓不会反抗。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阿墨你家应该有那种需要分几次吃解药的毒吧？呃，如果担心麒麟能解的话……你们觉得自杀催眠如何？」
都说夏澜逸是疯子。在我看来，这个人才是真疯子。
他根本就已经打算去死。
我决定结束掉和这个疯子的对话，和我完全不在一个思考回路上的人，我懒得多费心思：「华熙，不管你信不信……」
「我没打算报复夏澜逸。嗯，完全没有想过呢。」
【22】
他果然问：「为什么？」
这真是个好问题。
其实我才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非报复不可？就因为我白痴被他利用了一场，还被害得差点死掉，所以我就该将我今后的人生目标设定为向那个人复仇？不，从小到大我就是个烂到极致的人。烂到——
「因为夏澜逸没那个资格左右我的人生。他算老几？」我说。
烂到自我中心这一点，已经深入骨髓里。
「华熙，其实我要不要报仇对你影响不大。」既然已经开了头，我索性说的更透一点，「虽然你一直在怂恿我，但真正想联手的人却不是我，而是苍梧。你想借助谷梁家的势力来对付夏澜逸，这也是你不遗余力将我和他凑对的原因。」还带上麒麟一起。
「但你不觉得这种方法太可笑了吗？谷梁家是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和夏家敌对的，苍梧也没有那个权利来影响谷梁家的决策。」
「我以为，」华熙似笑非笑，「你会先强调说你影响不了阿墨。」
「不——我反而要告诉你，我当然影响的了他。所以你想找谷梁家帮忙就自己去和苍梧说，否则，你再继续为这种事情来烦我的话，」我不徐不疾道，「我就让苍梧把你扔出去。反正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正好可以过河拆桥。」
「…………」华熙在原地僵住。
半天后，他终于认输似的挥了挥手：「不打扰你们练习了，我这个电灯泡先撤退去睡觉。」但他走到门口，一脚踩在门栏上时，又不甘心地回头补充：「小凉，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很明显，他接受了我的威胁，却不信我的理由。不过没关系，人与人之间从来就不可能、也没必要，一定得互相理解。
堪称荒凉的庭院里又少一个人，愈发寂静了。只有偶尔响起的几声不知名的虫鸣，以及温柔落下的月光，让这个夜晚显得不那么冰冷。
我缓缓弯腰，将额头抵在离我仅一步之遥的男人肩上，开口喊他的名字：「喂，苍梧……」
「人为什么总喜欢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月光下，重叠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最难做到的……就是只为自己而活。」苍梧用他那独特的，不知道该用理智还是用冷漠形容好的口吻说。
「成功时还好说。但一个人再怎么拼命去做也难免会遭遇失败，失败后，将所有责任归在自己身上独自背负起来，太难了吧。」
果然是我知道却理解不了的理由。
或许在某个地方，我和这个世界真的格格不入。就好像很久以前躺在病床上无法发声时，怎么也无法理解的，铺天盖地的谩骂。
「……累了，去睡觉。」索性不再思考，直起身，回去房里。
却听到苍梧在身后问：「你真的一点也不想报复夏澜逸吗？」
我没有转身，但顿住了脚步。最终坦承地摇摇头：「怎么可能。事实上从醒来到现在……我心中都翻滚着超多超多黑色的情绪。」
我望着夜空：「它们啊，一直在疯狂地叫嚣、不遗余力地劝诱我向夏澜逸复仇，让他付出惨痛代价，将他从那骄傲的宝座上拉下，再狠狠地、狠狠地踩到泥土里……」
「如果他现在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想我一定不介意拿把刀砍过去。——喂，你千万别和华熙说，不然他又要烦我。」
「…………」
「但越是这样，我才越不会复仇。」我告诉他，「我还有更重要的，不得不做的事情。」
那才是我心底真正的渴望。
是我愿意离开家，愿意接受仇视与谩骂，愿意在一座又一座城市间漂泊，愿意付出各种代价坚持的。
「晚安。另外，你不用跟过来了，我自己可以搞定。」说完，我抛下苍梧，自己回到房间里。
明天一早就要集合，我只能继续睡在治疗舱中。设定好的程序会负责按时唤醒我，并帮我接入游戏。
但或许是在游戏里睡惯了，治疗舱虽然同样柔软舒适，却一时间怎么也无法入睡。我只好强迫自己闭上眼，开启了助眠功能。
希望这次，不要再一觉就睡去2年。
时间本来就不多，我怕再晚下去……这辈子就真的找不到了。
※
翌日。早上九点。
我重新站在了借宿的房间里，苍梧已经在房内等我。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我们走出屋外，却意外地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抓起来！」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在站在一旁的乔迪冷声命令，跟着几名NPC就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等一下，我都说了这肯定是误会！现在就急着下结论未免太早了吧！」濑颖大叫着，「就算东陵一直睡在游戏里，也不代表他有问题啊！」
苍梧果断帮我拦截下攻击，其它几名在场的玩家也过来帮忙。
「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乔迪说。
「我可不觉得你这态度是以防万一，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乱抓人，而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就在他们说话间，我背后突然一痛，血量瞬间少了90%，倒在地上。
「……这么弱，感觉不可能是他。」回过头，拿着匕首的金发美女NPC芙蕾雅说。
乔迪哼了一声，这才挥挥手，示意人都退下。
「可不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等祭司给我恢复了血量，我开口问。
濑颖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我身后。
我转过头，然后瞬间愣住了。
下线前还完好的神冢村，居然一夜之间塌了好几家！尤其是最中心、房子最大的那一片区域，现在还在冒着黑烟，似乎遭到了轰炸一样。
「昨天晚上有人袭击了这里，实际上我们是过来问情况的。不过东陵，你睡得也未免太死了吧，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一点不知道？」濑颖狐疑地看着我。
「……我昨天下线睡的。」
「下线？你是说你昨晚回归了，不在吗？」乔迪皱着眉，「怪不得听说昨晚找不到你人。」
我觉得重点不是这个：「怎么会有人袭击这里？还有，难道你们都没有看到袭击者的样子吗？」
这里可是神冢村！防守的如铜墙铁壁一般的神冢村好吧！居然会让人给抄了家，这游戏设定的没问题吗？那个看上去很强的魔法阵是摆设吗？而且，这到底关我什么事啊！
「没有，那群人隐了身。」乔迪说，「不过村长在设法利用重现魔法构造出他们的样子，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不用构造了。」就在这时，雷雷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是逆亡者，今天早上，他们将视频发到论坛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IV Chapter.2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