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风扬起》巫郡有枫

2、第二章 有个脾气很

　　“两位客官哪里来啊？”掌柜录下两人的名字，风未已、玥蓂，印象中似乎与附近一个深居简出的武林世家有关。
　　风未已回头看玥蓂，小丫头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不太方便说。”他冲掌柜挤眼睛，露出一丝小孩子般的狡黠。掌柜会心一笑，点点头，自然明白小姑娘生起气来是何等威力。
　　“好了，两间客房。那我让伙计带两位找张桌子……”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夜寒一桌。
　　冷轻羽目力极好，眼看着掌柜想把人往这边领，立刻冲着掌柜使眼色，奈何掌柜眼神不好，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吩咐小三子道：“你将这两位客官带到那边——”
　　“我要回房。”玥蓂突然发起脾气，赌气将兜帽又戴起来。
　　掌柜被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道：“那让小三子带您二位去后院客房。”他向小三子虚指一下。

　　穿过大堂侧门，是一进宽敞的后院，昏昏暗暗地看不太清，小三子举着灯笼走在前边，嘴里絮叨着跟风未已搭话：“客官您留神脚下，虽说下午的时候老七已经扫出一条小道，但是这风雪纷扬，现在又铺了一层。”
　　风未已道：“听到没有？路不好走，把帽子摘了。”他伸手想摘掉玥蓂的兜帽，玥蓂一偏头错过了，对他的好意毫不领情。他扮了个鬼脸，可惜没人看到。
　　小三子明智地换另一个话题：“您二位今晚留心一点。今儿大部分房间都被包下来了，您也瞧见了，尽是大堂里那些江湖人士，乱哄哄的。”
　　风未已饶有兴味问道：“我猜，右手角落里那一男一女不是他们一起的？”
　　小三子道：“客官好眼力。那二位只比您早到一会儿，也是刚刚投宿的客人。”
　　沿着勉强看清的碎石路走了一段，小三子将灯笼举起来，给风未已照亮左手边一排雪砌似的房子：“您二位的房间在这边的二楼，我带您上去。”风未已左右看了看，一楼黑洞洞的没有烛光，客人恐怕都在前边大堂，不由得存了一份心思。
　　小三子带着两人上楼找了一间客房安顿下来，房间里像是始终烧着炭火，暖洋洋的。
　　玥蓂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回头看着小三子，神情似笑非笑：“你们这里真周到啊。”
　　小三子陪笑道：“宾至如归一直都是小店的宗旨。”
　　风未已道：“你先出去吧，随便弄点吃的送上来。”最好赶快把店小二支出去，现在的玥蓂就像霹雳堂的火药。
　　小三子道：“另一间房就在隔壁。”他识相地退出客房，轻轻带上门。

　　风未已四处看看，走到窗边，推开窗格，“呼”地寒风裹着雪片闯进来，室内温度顿时降了不少，他探身向外看去，后院客房间的灯笼忽明忽暗，大堂有火光漏出，天空中一片漆黑，风雪像漆黑的刀，在夜里飞舞。
　　玥蓂在他身后皱眉：“冷。”
　　风未已关上窗，随手拈起窗边的一片雪花，指尖上的雪花随即化成水珠。他转身伸手，将水珠点在玥蓂额头上，不知道水珠和她的额头哪个更凉。
　　玥蓂立刻伸手擦掉：“你干什么！”
　　风未已抄着手笑眯眯：“帮你冷静一下。”他晃到火炉旁边，炉上的小茶壶“呼呼”冒着热气，他抄起水壶，倒了两杯水，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
　　玥蓂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斗篷飘得老高，转了一圈又一圈，第六圈的时候突然跳起来：“你说！从小到大你害了我多少次！害我被罚站！害我被娘骂！害我爬到树上下不来！这次都被赶出家门！我要回家！”
　　风未已道：“这次怪不到我头上，\\\'有敌远来，速避\\\'，这可不是我说的。”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门口的红马只带来了一封简短的信，父亲和姑母躲在书房里商量了半天决定把他俩轰出去。
　　“挑到这么个倒霉地方总是你的错吧！为什么不在下午那个小村庄歇脚！”玥蓂总能及时找到让她生气的事情。“看看大堂里那群人的眼神，像是要活吃了咱俩！”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虽然客栈里的人表现得很冷漠，但她就是知道这里有问题。
　　风未已道：“半斤八两。咱们一早就被人盯上了，在哪儿歇脚都一样。不过这里倒是不一定倒霉得很。说不定他们都是冲着角落里那两个人来的，咱们只是误入。”
　　玥蓂又转了两圈，冷冷道：“但愿如此。”

　　夜很深了，大堂里的人群都已散去，烛光亮了又灭，屋内人声渐低，屋外风声正劲。雪似乎又大了一些。
　　炉中的炭火已经熄灭了，屋子里余温消散。风未已躺在床上，听着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桌上有一盏小油灯，灯光微弱，他的眼睛里有火光跃动。这里离家并不远，他和玥蓂也没打算走多远，虽然父亲和姑母借口要他们去江南见他那个早已音问杳然的指腹为婚的姑娘，但外敌来袭这么有趣的事情，傻子才不参与。
　　风声中杂着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在头顶上，屋瓦之上，脚尖踮着瓦片一闪而过。按理说风未已是听不到的，他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想着明天向北折返三十里地、被家里人抓到的话就说玥蓂辨不清方向又不肯听他话。但是偏偏此时窗户被一阵狂风撞开，北风怒号，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桌上的小油灯一闪就灭了，他激灵灵打一冷战，头脑瞬间清醒，听到了夜晚中的杀机。
　　他起身，目不能视物，听觉便更加敏锐。
　　屋顶的人顿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假装自己不在此间，不过只有一瞬，夜行人当机立断，全身下扑倒挂在窗口，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旋即飞身入窗，猛扑向床上的风未已！
　　“夺”地一声，精钢匕首穿床板而过，而人不在床上！
　　在背后！掌风如刀！
　　黑衣人一击不中当即就床一滚，脊背完全贴到墙上，堪堪避过了背后的一击，他将身一缩，整个人滑向床尾，回手一掷，几点寒芒飞出，紧接着蝙蝠一般掠出窗，消失在黑暗中。
　　风未已一掌劈空，耳听得破空之声，身形疾退，闪到一旁，再想追时黑衣人已经消失。
　　门外轻轻响起了敲门声。

　　“风公子，我家主人有请。”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弓着腰提着灯笼，很恭敬。
　　风未已看了一下隔壁，房门紧闭，静悄悄的。“你家主人是谁？”
　　男人愈发恭敬道：“公子去了便知。”
　　风未已迟疑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带上玥蓂。
　　男人似是看破了他的心思，道：“令表妹已受邀前往。”
　　风未已拧起眉头：“稍等。”他转身回房，将床上的匕首和墙上的暗器仔细地收入怀中。

　　一楼尽头便是那位主人的房间，灯火通明，门口立着两个佩剑的少年，长身玉立，虽然面容不甚相似但是气质一样地冷淡。两个人衣饰简单，两柄剑装饰华丽，绿鲨鱼皮的剑鞘，剑首镶着同样大小的金绿猫眼，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而最夺人注意的是剑鞘里藏着的剑气，出鞘即气贯长虹的声势。
　　“风公子里边请。”左首的少年微微一笑，春风化雨，而右首的少年默然不语。
　　进得屋中，炭火在炉中“毕毕剥剥”作响，弥漫着淡淡的松香，烤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灯光从四壁的琉璃盏洒下，照得四周的珠帘晶莹剔透，帘上缀以翡翠、玛瑙、绿松石、水晶等各色宝石，反射出炫目的光彩，而桌上摆设的物件无一不是前朝甚至更早的古物，精致的笔，名贵的砚，考究的墨。床侧放着白虎皮的软榻，地上铺着又厚又软的波斯毯，锦帐流苏，不像一个普通的客房，而像是某个富豪大贾的别宅。
　　一个看起来很有威严的中年人像君王一般站在窗边。
　　他俯视着风未已，或者说他让风未已感觉被俯视。
　　“请。”他的声音听起来保持着冷淡的客气。
　　而玥蓂并不在此间。

　　风未已到此时竟然还沉得住气，很斯文地问道：“我表妹呢？”
　　中年人也很沉得住气，道：“我只能告诉你，我派去请她的手下同样失踪了。”
　　风未已转身便走，门口的两个少年横剑，剑未出鞘，杀气已经溢出来。
　　中年人走到桌边，端起一樽碧光粼粼的夜光杯，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有了相同的目标，你不妨听听我请你来的目的。”
　　风未已只能又转回来。
　　“请坐。”中年人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
　　“坐不住。”风未已干脆道。
　　中年人眼中开始有点笑意，像是看到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他缓缓道：“我知道你很着急，所以我打算长话短说。你有没有兴趣来做我们的教主？”
　　话音未落，风未已已经跳了起来：“什么？”

作者有话说

　　没话说，心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