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奶你不如奶个叉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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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质和我的久别重逢是个下雨天。
雨天人就容易犯懒。那时候我还赖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冒险小说，眼皮都快掀不起来了，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一个激灵差点没一排圣光箭扫射过去。
也幸亏没有。我怕介质当场去世。
哪怕我本职是个治疗，暴击堆满之后打出的伤害也够他喝一壶的。
介质翻进窗户前还一脚踩着窗沿向我笑了笑，神色自然得好像他只是来串个门。他哪怕淋成个落汤鸡做这种动作都自带一种冒险小说男主人公的潇洒气质，看得我一个恍神。
下一秒气氛全无。他跟没骨头一样直接摔进来了。
我没法怪他。那副狼狈相也难免的。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但看他一身是血，衣服下的伤痕肯定触目惊心。这种伤势还被水泡了一路，不说明天会不会感染的问题，没活生生疼晕过去都算他意志坚忍。
还好他还想到自己有我这么个队友。如果只是普通祭司，搞不好完全拿这个伤势没办法。我连忙搓了几个治愈魔法，但他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
我点开他的状态栏。
“……诅咒？流血？还有中毒？”我真服了，“你疯了吗背着这么多 debuff 跑这么远？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吗？”
介质没回应，恐怕是昏过去了。
我以自己都害怕舌头打结的语速给他念祷言解 debuff。
介质虚弱地抬眼看我。打网游和穿过来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游戏里的介质哪怕就剩一层血皮也可以活蹦乱跳上蹿下跳，让我甚至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打几下 BOSS 再抽出手奶他。他要是吃到技能倒了，我还能嘲讽他一句再复活他。
……但是在这里我光是看着就怕。
因为介质不再是他操纵的屠过邪神与恶龙的英雄那没有痛觉也没有感情的属性面板，而只是介质这个玩家。所以他会疲惫，会流泪，会虚弱，会被一切降临在他身上的遭遇影响。
所以他会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伤得这么重，”我把他状态回复正常、血条奶爆，才松了口气开始说话，“也没来得及看你伤在哪里，但我觉得你伤得最严重的地方可能不是身上，是脑子。”
真的是脑子。
玩过任何单机 RPG，哪怕是精灵宝可梦的人都知道中毒的时候走得越远掉血越多，最好的办法是掏个道具当场解了或者找个旅馆或者恢复中心之类的地方把 debuff 消掉，而不是千里迢迢跑到我这里只为了求一口奶。他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诅咒的后遗症一类的问题，介质并没有立刻恢复到最佳状态，只是慢慢坐了起来，一只手的手指还插在发间，揉着被雨水泡湿的脑袋。应该是头很痛吧。
他那副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但我实在同情不起来，甚至想骂人：“你都不知道找个人帮你解了吗？你过来的时候要不是我给你刷了口血你真就死了你知不知道啊？不要命了？”
介质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我复杂的内心活动，听到我的训斥，反而微微扯着嘴角笑了：“我不相信他们。只有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被人托付生命本来应该是件很感人的事。
我听完立刻面无表情了：“相信我来得及给你收尸吗？”
介质笑着说：“什么啊。我不是活着来找你了吗？”
“……你差一点就死了，”我纠正，“这个点我一般会出门的。只是你有幸赶上了雨天，我出不去，只能在家里窝着。如果我刚才出门了，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你的尸体了。看见朋友倒在我家因失血过多或者中毒而死，我会崩溃的。”
“但今天下雨，”介质语气轻快地回答，“你赶上了。”
我真想把他打到红血再奶回去。
他似乎并不太在乎自己的性命，从穿过来的第一天我就隐约这么觉得。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遇到了这么超现实的事情一时缓不过来，后来才明白他本来就不在乎。
……而对于治疗来说，这世上没有比一个毫无规避伤害意识的队友更让人生气的了。
“这次又是干什么去了？”我问。我想放软点语气，但说出口更像逼供。
“没什么，”介质玩着手腕上的魔法增幅饰品，“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我失手了。我觉得我还是挺听话的。这几个月……不，起码一年我都没来找你了吧？”
我嗤之以鼻。
所谓的“失手”在纯粹的等级碾压面前就是扯淡。
以介质的角色面板，世界地图基本没几个人能伤到他。倒不是说他防御高到刀枪不入，只是那种水平的攻击他基本不过脑子就能直接避开，而且就算中了几乎也造不成什么伤害。除非去了相当了不得的地方，否则他根本不会有这种程度的伤。有那么一瞬间我简直怀疑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去越级刷什么新出的高级副本了。……但应该不是吧？
不，我当然明白以他的性格，这种事他肯定干得出来。
但是从我们穿过来到现在就一直是“版本末期”，全团都一身毕业装，更何况穿过来之后也不用跟着副本死机制走、硬吃伤害了，就算是平级团本，拉上几个团员，介质搞不好也可以和 BOSS 打个平分秋色。
在这种情况下他得去下了十八层地狱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吧？
介质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自觉，把我的盘问用三两句话糊弄过去，就在我家四处溜达，四处张望。他那神态简直像小朋友上博物馆看展览。
也是。说起来，我搬家那段时间到现在他一直没来过。得亏他能看见自己游戏好友的位置，不然怕不是还没找到我给他回血，他就已经凉透了。
“你这个新家虽然不大，”介质走了一圈，发表感想，“但是很温馨嘛。”
我架好器具，一边清点药材一边回答：“按照穿过来前的家装修的。”
介质只点了点头，也没往下再细问了。
差不多几分钟过去了，介质仿佛这才意识到占了大半个客厅的炼金坩埚，走过来绕着锅转了一圈：“你这是准备把我从今往后的解毒药一气儿全熬好？”
他语气有点微妙。我没太在意。
“是，也省得你为了解个毒千里迢迢过来找我。这种事再发生几次能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一会儿我还要把别的也熬了，”我腾出还没沾过材料的那只手捏了捏眉心，“找个空地儿搬把椅子等着吧，你这一下午估计得交代在这儿了。”
“挺累的吧。不需要个助手什么的？”
介质听说是化学系的，实验室操作规范应该很熟，让他来操作的话，交叉污染什么的应该就不用担心了。但游戏世界的炼金术和化学差别太大了，我怕他惯性思维出事，再三考虑之后，还是拒绝了：“不用。我一个人没问题。”
“那好吧。”介质好像并不排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曲着一边腿，撑着脸看我炼金，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感兴趣的，他又不是没练过炼金术，只是后来嫌跟我冲突，从角色面板洗掉了而已。
“……对了，你炼金是必须要严格按配方还是可以自由发挥？”介质似乎是觉得背后背着个东西有些硌得慌，轻轻把武器平放在腿上。法剑下坠着的结晶体闪着不稳定的光。
因为那把法剑的外观很漂亮，似乎是精灵那边的设计和工艺，我多看了几眼，这才恍惚地意识到，那上面的结晶体是我之前送给他的。那块结晶体除了形状比较规整，看着美观以外，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加的属性也不多，按说是配不上这把剑的。但他还是装上了。
想到因为“好看”这种浅薄的理由随手送出去的礼物竟然被人这样珍视，我的心也不免软了下来。
我想了想，保守地回答：“自由发挥倒也可以，但是我不能保证成功率。”
炼金术是角色可选的生活技能之一。我在游戏里早把熟练度刷满了，还解锁了各种珍稀配方，照理说穿越过来就可以笑傲江湖了。但并没有，游戏面板充其量给我个配方，调配手法还是要靠练。
奇怪的是我竟然在这方面还挺有天分，还给自己挣了个房回来。虽然这世界的房价没那么夸张，但这大概也算很有本事了。
不过这都是最近这一年多发生的事。介质没和我碰过面，与其他团员的联系大概也不怎么密切，恐怕并不清楚这些。
介质“嗯”了一声：“如果有空的话……”
我专心研磨着手里的草药，过了半天才抬头看他。
“不，没事，”介质摇头，又笑了笑，“当我什么都没说。放心吧，不会再把你扯进来了。”
草药落下几片残片，咕咚一声掉进了锅里。液体表面冒出半圆的气泡，沸腾的声音更像野火在燃烧。我心不在焉地搅了两下。成色大概会变差吧，但解毒剂本来也不需要什么成色。至于口味上的细微差别，对介质来说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我说：“改不了了吗？”
介质托着下巴看着我：“生性如此，改不了了。”
介质捏人的时候捏了个金色的眼睛。隔着屏幕看并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毕竟大家的角色都捏得花里胡哨的。但现在这样看观感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眼神很平和，因为虹膜颜色罕见，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神性。我随即想到深渊中的生物大约眼睛也是差不多的琥珀色，又有点拿捏不好了。
总归是差着点儿人气儿。
我回想第一次见面的介质。我们之前一直是语音聊天，直到公会小聚才见到对方正脸。介质和其他会员聊天，偶尔喝几口免费的茶水润润嗓子，看着非常无害。
知人知面不知心，确实是这样的。
介质又问：“在想办法栓住我吗？”
“拴住”，真亏他说得出来。这种说法不就搞得他像个畜生一样了吗。
我努力忽视他措辞带来的不适感：“不太现实吧？不是你自己刚说的吗，生性如此，改不了了。”
“……可以哦，”介质盯着我，上半身前倾，几乎要整个儿贴过来，“方法我告诉过你了吧。”
我即答：“把你扔河里。”
大概是被骤然减小的距离搞得心烦，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我一点儿没过脑子。我本来料想他听到这种扫兴的话会发怒，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以前没有发生过。
他是易燃的危险品，所以要轻拿轻放才行。
“什么呀。”
可是介质“噗”了一声，见牙不见眼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奶你不如奶个叉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