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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   “榆树树乡到了,有下车的赶紧拿上自己的东西下车。”售票员在车门口扯着嗓子提醒着。近乡情更怯,李传嗣拿好自己的包下了大客车。崭新的蓝色大客车搭载剩余的乘客平稳驶向下一个目的地。八年时光过的漫长又短暂,在这之前这条线路的客车还是白灰相间的老式客车,他环顾四周发现,许多的房屋都重建翻新了变得漂亮又整洁,脚下路都由柏油路变成成水泥路,平整宽阔,和脑海中家乡的记忆有些不一样了,唯独不变可能是榆树乡的地标——百年的老榆树吧!
      天有发阴,李传嗣向着记忆中七姐家走去,一排排起脊盖房屋让他从有点恍惚中彻底清醒过来,他真的回来了,随即加快脚步。
      熟悉的农家院有些破败了,当年令无数人羡慕明亮的五间起脊盖红瓦房都有了岁月沧桑,院子中央有一口压水井,穿着黑色棉袄的七姐在用力的压水,李传嗣推开院门走到她身边沉默看着她压满了一桶水后直起身来不断地敲击自己的后腰,她察觉他的视线转身惊喜道:“小九,你啥时候回来了?不对,你不还有两个月刑期么?你饿不饿?姐给你做饭去,你快点进屋。”七姐嘴里面激动说着话却紧紧抱住李传嗣,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李传嗣红着眼眶弯腰抱着瘦小的七姐,抬手轻轻的拍拍她的后背。后院打扫猪圈的七姐夫王永德听见老婆的哭声,急匆匆地一边跑一边大着嗓门问小芬咋的啦。等到王永德跑到前院看见小舅子正在安慰自己老婆子。“小九回来了,咋不提前打招呼?好让你姐接你。好了老婆子不要哭了,一会儿风吹着脸要疼了。你们姐俩都进屋,我去李二家卖店买点肉。”王永德心疼的摸摸自己老婆子的头发说。

      “你姐夫说的对,我们进屋,外边冷,小九爱吃猪头肉,你一会儿买两斤,不,买三斤,再买两条鱼,一定要三花鲤鱼鳞少皮嫩好吃。”七姐嘱咐老头子,双手紧紧握住李传嗣的手掌,摸到厚厚茧子时,眼里刚止住眼泪又要落下了,如果父母在世要看到刚刚四十四岁满脸灰突突头上都是白头发,眼角全是皱纹,曾经细嫩的皮肤变得粗糙,不知道要心疼什么样呢?小九几乎将人生最苦的滋味在这八年时间都尝尽了。李传嗣用手背小心给七姐擦眼泪,他一只手拥着七姐向门口走一只手拎地上的水桶进厨房倒进水缸里。
      姐俩穿过厨房进了东屋在南炕上坐下,聊起了这几年发生变化。王永德买菜回来又杀了一只大公鸡。七姐做了六样菜:红烧鲤鱼、油炸花生米、猪头肉、酸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浇上肉卤的凉菜。要不是天色有些晚了,她还能做更多小九爱吃的菜。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黑透了,七姐拿来新被子铺到炕头,招呼李传嗣睡觉。“七姐,旧被子就行,我好几天都没洗澡了会弄脏的。”李传嗣有点无奈的对七姐说到。
      “没事,脏了洗洗就干净了,你姐夫刚才烧了一锅热水,一会儿你洗洗脚,还有过年时你姐夫新买的洗衣机可好使了,洗出来的衣服特别干净。”七姐一边摆手不在意的道。几个人洗完脚后都躺在炕上。火炕烧的很热,炕头尤其热,可是李传嗣却一点都舍不得动一下。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伴随外面的风声,沉沉入睡,一觉到天亮,八年来睡得最好一次,他在监狱中经常失眠睁眼睛到天亮。
      四月份的东北的天气仍然有些寒冷。早上天刚刚蒙蒙亮时,李传嗣就醒了,抬头看下挂钟,果然是五点整,自嘲的勾勾嘴角。他动作放轻起床时任然惊醒睡在身边姐夫。两个人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姐夫,我去给爸妈上个坟,回来吃中午饭。下午我就得走了”李传嗣王永德小声说。

      “咋那么急?吃过早饭再去也不晚,天还没亮透呢!”王永德问道。
      “我家的祖坟在长丰二队,离这里有二十多里路。早点去早点回来,能赶下午最后一班车去市里。另外我想回家看看。”李传嗣解释道。
      “那你骑自行车去,我在给你拿点钱。”王永德边说边掏出兜里全部的钱,有零有整大概两百多。
      “姐夫,不用了,我有钱。”李传嗣挡下姐夫要塞钱的动作。

      李传嗣左手拎着一个陈旧的三角包,右手拿着一卷祭祀用黄纸走向村外李家祖坟。
      李父李卫国死亡已有八年之久了,李母死了有五年了,李传嗣却是第一次给自己爹妈祭拜。坟墓上长满了枯草,墓碑上的字迹被风雨侵蚀的有些模糊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用大约一个多小时徒手清理枯草,再将不平整的地方一点点的抚平压实,撩起下衣襟沾着白酒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墓碑。随后他点燃了带来的黄纸,看着它慢慢的烧完,打开三角包拿出两包烟,拆开包装细心把四十根烟依次点燃插/在坟前,最后把剩余的白酒散在墓碑前,都做完后,李传嗣坐在坟前倚着墓碑,心里涌上万般滋味,苦涩辛辣。
      如果人生真的可以用季节来形容,那么他再没有娶前妻王丽丽之前都是温暖的春天,大地复苏,万物生长,春暖花开。李家有八朵金花,在李母年近四十岁求子绝望时,他的出生让李卫国摆脱绝户门的称号,腰杆子一下子挺得直直的,万千宠爱,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心肝儿上肉。大姐比他大了整整二十岁,最小的八姐也大他五岁。从小牙牙学语到要娶妻生子,都有父母和姐姐溺爱保护,没有遇到过不顺心的时候,像是一朵温室的小花儿,脆弱稚嫩,天真懦弱。如果没有八年的牢狱生活,父死母疯,年幼的儿子疏于管教溺水身亡,他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长不大巨婴,懦弱无为一辈子。
      前妻王丽丽艳若桃李,容貌逼人,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娇艳欲滴。相亲时第一眼李传嗣就对王丽丽一见钟情了,在1992年农村的彩礼3千—5千条件下,任然接受了三万块天价礼金。父母将家里全部积蓄拿出来凑了1万8千多点,八个姐姐拿了一万,父亲找亲朋好友又借了一圈勉强凑足了礼金。他满心欢喜的憧憬婚后生活,可没发现一场噩梦刚刚开始了。
      结婚后八个月迎来了“早产”的女儿,虽然因为不是儿子有些失望,但因为小丫头一天天的长大,肖似其母,他也爱屋及乌,像天下的傻爸爸一样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世界上最美的小公主。两年之后又有了大胖儿子,生活一下子好像很美满,即使因为生儿子被罚款7千多,但心里满满的甜蜜,妻子娇艳儿女成双,人一辈子无非追求的就是这些。

      儿女一天天的长大,时光流逝,父母渐渐老了,身躯弯了,李传嗣开始给包工头四姐夫打下手挣钱养家,很累很苦心也是甜的,每天都想着家中妻儿父母,总盼望过年时能多呆上一段时间。
      2008年受到金融危机影响建筑行业不景气,没有合适的活,四姐夫给工程队放了一个月的长假,李传嗣没有告诉妻子就回到老家,心里还在想丽丽一定很高兴的。长途汽车到达市里都天黑了,看下手表指针八点十五,没有回家的班车了,回家迫切的心让他选择扛着行李走四十多里路回家。当他为了不吵醒熟睡的妻子,小心打开房门,却发现妻子和连襟于大海相拥着一起躺在炕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两个男人厮打在了一起,从屋子里打到屋外。打斗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在拉扯厮打中李传嗣推到于大海,恰巧摔倒在四齿杨汊上,扎破心脏当场毙命。
      李传嗣因为过失杀人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李父在宣读判决后一头栽倒在法庭的地上最后因为脑出血死在医院急诊室的床上,李母江大花在儿子坐牢老伴去世打击中彻底疯掉了。几个月后李家八个姐妹在李传嗣的请求下为父子三人做了亲子鉴定,最后确认儿子是亲生的,女儿是姐夫于大海的,也就是说王丽丽在婚前就和自己的姐夫纠缠在一起,而自己就是一个接盘的,他们给自己带了十六年绿帽子。他突然觉得十六年的感情真恶心并立刻和王丽丽解除了婚姻关系。
      儿子小宝在被四姐收养了,妈妈江大花由七姐夫妻奉养,其他几个姐姐出赡养费。李传嗣以为生活的糟糕已经到达底线了,可是一年半后收到儿子溺水身亡消息,三年后受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愤恨绝望悲伤后悔等等划过心头。他十分迫切想要早点出狱,给父母扫个墓。当你以为可以有大把时间和父母相处时,却不知道世事无常,子欲养而亲不在。
      十二年有期徒刑因为几次立功减刑四年,提前出狱。家中房屋已经倒塌了,院子里荒草长得齐腰高,在院子里走一圈,发现当年祖孙二人种下的李子树已经枯萎死亡,家里什么都没了,八年牢狱生活和不断的亲人离世让他四十四岁的年纪就已经满头白发了,这几年他吃尽人生最苦涩的滋味。

      留下一百元做路费,用身上剩下的四十九块钱买好祭祀用纸品、烟酒,他决定为父母扫完墓,再和七姐道别后,就去省城投奔开修理厂的狱友王启,李传嗣喝了一瓶二锅头有点迷糊,他想靠在父亲墓碑前靠一会儿就像儿时靠在父亲肩膀撒欢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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