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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道别离难再逢 ...

  •   春日宴后不久,许二小姐与平詹事杜大人的公子定下了亲事。本来以陆九全的性子是不太会关注这桩婚事的,奈何最近有个不着调的人时常往陆府跑,李时序那厮老是在他耳边说。陆九全撇撇嘴,对他这番模样很不以为然。
      深受皇恩眷宠李都尉最近一段时间老是往陆府跑,陆府下人表示从最初的兢兢业业伺候到如今能睁着眼睛对他做的蠢事视若无睹很无奈。
      夏季多雨,邺城一连几天都在下雨,陆九全趁着今个天气放晴,便想出来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他前脚刚从屋里走出来,李时序后脚就跟来了。陆九全无语的白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他的存在,扭了扭腰活动开来。
      李时序有些好笑。又无奈又有些委屈道“憾之,皇上差我去往南蛮,后日便随大军出发。”
      陆九全挑眉瞅了他一眼,走过来坐下提笔挥毫“望君珍重。”又继续之前的锻炼。他瞅着一旁李时序那身梭子肉,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臂,顿时有些忧伤。
      李时序简直被他气笑了,一把将他按在圆凳上“你就不能陪我出去走走吗?”他脾气上来了就不在乎礼数不礼数了,挑眉看着陆九全,仿佛他不答应就要翻脸。
      陆九全无语地点了点头,动了动衣袖,示意他放开桎梏自己的手。结果被他摸了一把脸还一脸嫌弃地道“怎这般瘦弱?摸起来就剩一把骨头了。”陆九全被他气红了脸,甩开他径直回了房。
      李时序在身后嘿嘿地笑“干嘛生气啊,我又没说错。”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李时序摸摸鼻子,看着自己的手发笑。
      陆九全换了一身衣裳携着碧桃与李时序一同出了陆府。李时序看他身后跟着碧桃也没说什么,只是脸色不那么好看就是了。他带着陆九全主仆二人去邺城有名的鹊楼,天公不作美,刚登上花船就下起了雨。李时序暗骂一声就进了画舫避雨,刚打算同陆九全说几句话就见他问船夫借了伞,站在船外观雨。碧桃出声劝说也只是摇了摇头道了声无碍。
      李时序看着画舫外那清瘦的身影撑着伞在雨中静默,心没由来地一沉,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已冲进陆九全的伞下,抢过他手里的伞柄撑着两人。
      陆九全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虽说他只是少年的身量,占不了多大的面积,但遮两个男子的身体还是有些勉强的。是以陆九全与李时序挨得十分近,近到李时序一说话他就能听到对方胸腔里发出的震动,陆九全不自在的微微拉开点距离,他本就不喜与人靠得太近,更惶恐是李时序这种类型的。跟他站一块更突显出对方高大来,陆九全这样闷闷地想到。
      李时序见他半个肩膀都淋湿了雨,直接将自己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揽着他。这样两人的距离就更近了,陆九全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就听他道“再动就把你扔下去。”陆九全被他这样一吓果然不动了,这湖深得淹死过好多人,更何况他不会水。虽说他知道李时序不过是吓他而已,但陆九全知道他的脾气,倔起来是谁都不给面子的,并对此深有体会。
      “这雨有甚好看,值得你冒雨。”李时序撇撇嘴,他自问自己是一介粗人,虽出生权贵但却学不来那些个风花雪月。要他看,在这像个呆子一样傻愣愣地站着还不如进去坐着喝一壶酒来得痛快。
      陆九全无语的看着他,李时序从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读懂了他的嫌弃,却装作没看懂继续道“鹊楼新来了一批舞娘,听说是番禺国人。”
      陆九全见他如此煞风景,也不想继续下去了,他挪开李时序搭在自己肩膀的手转身往回走,李时序连忙撑着伞给他遮上。陆九全实在不懂这位李都尉李小郡王是怎么想的,春日宴前他俩压根没见过,宴上也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自己怎就入了他的眼了?现在外人都道他俩是至交好友,可他自个都不知道何时与小郡王成了好友了。
      “少爷,李公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碧桃给陆九全两人沏上茶,有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鹊楼,名虽带了个楼子,却实打实的是一艘大船。在纪律严明刑法严酷的大荣,是不允许拥有赌坊青楼这种娱乐性的场所的。传闻鹊楼背景雄厚,故此能在邺城扎根,并在大荣迅速扩散开来。有人说鹊楼为皇帝所有,只为充盈后宫,又有人说它是朝中某位有权有势之人肆意敛财的工具,孰真孰假,难以定论。
      鹊楼共分为四层,三个区域。两极为达官显贵的休闲区,中央为开放性娱乐区,各个楼层功能上又有不同。自下往上,第一层营的是赌场生意,塞子牌九赌石斗蛐蛐等等各类跟赌有关的都有涉猎;第二层做的是欢场生意,但却不是外人口中的皮肉行当,这里的舞娘艺妓凭的是本事赚钱;第三层是为众多书生才子准备的,与其他三层不同,这层楼免费开放,只要辩过舫主派来论辩的第三人在楼中的花销分文不收,更有甚者说是只要辩过第十人舫主就会举荐此人入朝为官;第四层显然是为高官显贵设计的,此层楼做的是珍宝拍卖,古董玉器兵书武功秘籍各种各样的宝贝,只有你买不起的没有它没有的。
      李时序三人去的便是鹊楼的第二层。前段日子李时序的狐朋狗友之一史部侍郎家的公子袁渊源邀他来玩被他回绝了,今儿个他却带着陆九全过来看,若是被那损友看到了不免又要被他打趣一番,真不知道史部侍郎是怎么养孩子的,一个大男人竟如妇人一般多舌。李时序暗中翻了翻白眼,这样想道。他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陆九全,心里又将损友贬低了几分。
      “少爷,小心脚下,有台阶。”碧桃替陆九全撑着伞提醒道。陆九全今年十六,碧桃比他大了三岁却没有他高,在陆府也是作小姐来养的,除了伺候陆九全,所有得杂事粗活均是交给小丫头做的,此时撑着伞便有些吃力起来。
      陆九全拿过伞柄遮着两人过了长廊,又差碧桃吩咐仆人去接被雨阻在外头的李时序。虽说碧桃是陆府的下人,但也是一位姑娘,是以他便携着碧桃先进来了。李时序浑虽浑了点,但也不会同一介女流计较吧。他这样想着,就见李时序进来了。
      许是走的有点急,下摆不免沾了些许碎草泥泞。李时序蹙了蹙眉被鹊楼的下人带着去房间换了套衣裳,再过来时就见陆九全主仆二人坐在一张茶几前看台上的表演。李时序快步走上去,一把坐在陆九全对面。碧桃见状立马起身给李时序奉上一杯清酒,解释道“李公子,少爷原是想等你的,只是少爷心善怜奴婢体弱,就先过来了。您若要怪就怪奴婢吧。”
      陆九全轻抚着碧桃交织紧握着的手,颇为无奈地看着李时序。李时序气结,心道在你们心里本少爷就是那种为了一点小事就发脾气的人吗?脸上又惊又笑似是颇为无奈“怎会!碧桃你多虑了。”他端起酒杯喝尽又调笑道“碧桃坐着吧,你家少爷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碧桃看了陆九全一眼微红着脸落了座,只不过只坐了半片屁股。虽说是主子赐座,但始终是主仆有别,碧桃这点还是清楚的。当然,在碧桃心里她家少爷是与别人不同的主子。碧桃轻轻拿起陆九全之前给她的点心吃起来,一面甜滋滋地吃着糕点一面欣赏台上异域女人的舞姿。
      这还是陆九全两辈子第一次来鹊楼呢,他有些好奇地观察这周围的环境,又在心里暗暗地猜想鹊楼的主人。当然,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一本正经的欣赏着台上舞娘们曼妙的舞姿。
      碧桃见自家少爷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舞女,顿觉嘴里好吃的糕点索然无味,她虽自知自己配不上她家少爷做不了他的娘子,却也不希望他把目光放在这些卖艺的舞姬身上。
      比起碧桃的哀怨李时序就没那么难受,他现在就想给愚蠢的自己一个大耳刮子,顺便再揪着陆九全大吼一句:不准看台上那些娘们,老子比她们好看多了!即便他无比懊悔自己带陆九全来鹊楼看舞姬,也只得打落牙齿混血吞笑着看他“憾之,我说的吧,保管让你不虚此行。”格老子,你是不虚此行了,老子却想撕烂自己这张嘴。
      陆九全见他笑的温柔,微微晃了晃神,随机又微笑着点了点头,似是在说自己十分满意。
      碧桃见状十分幽怨的看着李时序,那双杏眸分明在说李时序自己逛花楼就算了还带坏她们家纯洁无暇的少爷,简直是罪大恶极。
      李时序顶着碧桃幽怨的眼神一面在心里狂吐血一面笑着对陆九全道“你喜欢就好。”又招来小厮差他给陆府送口信,就说陆九全今个在侯府与他畅谈历史抵足而眠。
      陆九全三人在鹊楼宿了一宿。黎明微启陆九全的房门便被一重外力推开,陆九全急忙披了件外衫警惕地靠在里面。他想着若是有贼子混了进来,听着这么大的动静该很快就会有人过来。还不等他看清来人就听道李时序在唤他“憾之,你醒了吗?”听到他的声音陆九全吁了口气放柔了身子,一把坐起来怒视来人。
      许是知道自己把人吵醒了,李时序摸摸鼻子,搓着作恶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给自己辩解“这门,好不禁推,我不过是轻轻那么一碰,它就......”说着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的无辜。
      陆九全青着脸翻身下榻,紧了紧外衫,在圆凳上做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壶茶,一口灌进肚子。感受到凉丝丝的液体在自己身体里流动,陆九全终于沉静下来,脸上也没那么不好看了。他瞪了一眼李时序,催促他说明来意。
      李时序嘿嘿一笑,靠着陆九全坐了下来“明个一大早我便要去往南蛮,想着许是要很久才能再见,趁着将离未离之际,过来同你增进增进感情,莫等我回来你便不识我了。”他这样说着。
      陆九全无语凝噎,心道别说人家上赶着抱你大腿,就咱俩现在这样外人都道是我陆九全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使李晓郡王对一个哑巴青眼相看呢。不过他自然不会上赶着找没趣同李时序讲这话,点了点茶水敷衍道“怎会。”
      李时序拉过他沾了水的手,拿出锦帕将他湿漉漉的指尖擦拭干净,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锦袋放在他的手里,讨好道“昨夜里我听说有块玉石,料想你应用得到,便给你买了送过来。”
      陆九全迟疑了片刻,又在他的期待下解开了锦袋,里面毅然是一块雨滴状的玉石,款式用料皆是上等,陆家虽比不上侯府皇亲国戚,但陆九全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上好的和田玉陆家也有不少,是以他只略看几眼就没再多看,微微颔首谢过李时序这份心意。
      李时序见状,也不急着解释,等陆九全将玉石放回锦袋后再接着道“若只是普通的一块玉,我又怎会眼巴巴地来送给你呢。憾之,你将它拿出来,再仔细瞧瞧。”
      陆九全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不就是块玉,又有什么不同之处。不过他还是将玉石拿了出来放在眼前,仔细地瞧着。玉的尖锐出似乎被一个铁环圈了起来,只露出一小部分圆润的锥子。陆九全对着李时序点点那个突出的地方,见他浅笑着让自己在桌上书下一行字。陆九全不以为意的随便比划了几笔,却见被玉划过的地方冒出几条浅浅的墨线,过了一段时间又消散开来。陆九全见此,诧异地盯着墨色消失的地方。
      李时序微微一笑,给他解释“这玉不知是什么制成的,尖端可充作笔,墨色无物不显,转瞬即逝。”
      陆九全深深的看着李时序,微启唇,又长长呼了口气。还未将感激的话述之于口,就见李时序捏着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这么感动的话,不如就以身相许算了。”听了这话,陆九全顿时一口气憋回肚里,他翻了个白眼扭开头把玉收好准备下逐客令。
      李时序摸摸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憾之,我累了。”所以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能不能分一半床榻给他。这样想着,李时序不免在心里偷笑,这算不算歪打正着呢。
      陆九全从他那双璨若星光的眸子里实在没看出疲惫来,只是微微挑眉翻身上塌留了一半位置给他。
      李时序宽衣解带,只着了袭衣便上床躺好。他闭着眼躺了片刻,似是不经意间问陆九全“憾之,明日你会来城门送我么。”回答他的是身旁之人的翻身侧卧声。李时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不来也好,我若那时见着你,怕是不肯走了。”
      陆九全两辈子都未沾过情事,是以不懂他这番话的含义,只当他舍不得邺城这份安稳。转念又想他李时序现在也不过弱冠,经历了漠北的兵荒马乱,好不容易回到生他养他的富贵柔乡,才过去多久,便又要去往那生死战场。哪怕他以后会是大荣南征北战的大战神大英雄,现在也是会害怕的吧,害怕战死异乡,尸骨无存。思及如此,陆九全心中怜惜犹豫片刻,转过身面对他,伸出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安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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