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哥哥不姓林》栗果子

7、这个哥哥不姓林

　　顾府。

　　林黛玉及至四更天才昏昏沉沉睡下，翌日天明又早早的起了，精神就恹恹的不大好，只是强打精神用了早饭，又听顾长远唤她说话，便去了，远远地见湖心亭长身玉立的一个人，视野开阔，湖岸边有仆从候着，看得到亭中情形，却听不到说话的声音，她向来多思敏感，不由得就想起了在荣府尊不尊卑不卑、男男女女丝毫不避讳的乱象来，难免心绪杂乱，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绪来。

　　亭中小炭炉上面闻着热茶，顾长远却不跟林黛玉绕弯子，自问道：“还打算回去吗？”

　　林黛玉登时就落下了泪：“我不回去，又能去哪儿呢？”

　　顾长远瞥了她一眼，没应声。

　　林黛玉搅着帕子拭泪。

　　顾长远品了口热茶，也不放下茶盏，端在手里，那股滚烫的热意就顺着手心蔓延到全身，他垂着眼睛问道：“你那外祖母可为你张罗了婚事？”

　　这话哪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能够说得出口的，林黛玉一张俏脸顿时粉里透红，羞得一声也不吱。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连个态度都觉察不到吗？”

　　林黛玉忍着羞意，用细细的声线喃喃了声“宝玉”，便拧着身子转了过去，兀自羞得脸颊滚烫。

　　若非周遭实在是静，也分辨不出她说了什么。顾长远放下茶盏，道：“如今的情况，你自己也应当有些成算，过几日我便要离京赴任，三年五载不会回京，而你，”顾长远看了她一眼：“女儿家的花期耽误不得，你若是认定信了你外祖母，便在府里住上几日，那边来人接，你就跟着回去，若是没有人来，我送你回去也使得。”

　　林黛玉脸色煞白，又羞又煞，百般滋味在胸腔里翻涌，竟是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连着几日，顾府车马行囊都已经打点妥当，荣国府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活似不知道那遭事情似的，林黛玉就像是被抽了精气神，整日在房中歇着，恹恹的没精神。

　　顾长远命人备好马车，要送她回去。

　　林黛玉这些日子思虑过多，难免起了气性，道：“回去做什么，送给人糟蹋吗？”

　　顾长远漆黑的眸子冷冷淡淡的扫过她，拂袖离开。

　　林黛玉越发气闷，眼眶发红，眼泪倏地就落了下来。

　　紫鹃连忙在旁边劝说，一边说老太太和宝玉的不易，一边又说顾长远的不是。

　　林黛玉越发的气闷，也不知道是气亲生的兄长不够体贴温柔，还是气她身边的慧丫头不懂她的心思。

　　正巧荣府也来了个婆子说是领了老太太屋里头大丫鬟的话，来接表小姐回去。

　　林黛玉正巧扶着丫鬟的手出来，隔着屏风听到那婆子的话里话顿时心中一苦，眼睛一闭，竟然生生的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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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头已经燃起了烛火，大夫来探过脉后，留下了个方子便去了。

　　顾长远行至屋前并不进屋，“荣府老太太应不下亲事。”

　　“应不下”这话是有些讲究的，贾母是想应，但应承不下来，不舍的人走，又没个准话，就想那么含糊不清的硬拖着。

　　林黛玉心思多巧，又有往日呆在荣国府里头的见闻和亲身感受，一下子就明白了，只是生来欠着宝玉的，非要见宝玉一面不可。

　　顾长远心中不耐，但见一个好好地小姑娘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向来冷硬的心肠难得软了一软，便着人安排了一场。

　　贾宝玉对付漂亮的女孩子向来甜言蜜语多矣，又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

　　顾长远不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些什么，只能看出林黛玉忍下了诸多加诸在身上的不公留了下来。

　　贾宝玉和林黛玉乘着同一辆马车回去荣国府，顾府的车队背向着一路出了京城。

　　这一别，也不知还有没有再次相见的时日。

　　只是不知为何，林黛玉这一回荣国府后，竟缠绵病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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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母越发年迈，精神头也不那么足了，也不知是她气黛玉一言不合就离府，想要让她长个记性，还是王夫人的手段越发老练，总之，王夫人探到了林府的财物单子。

　　当晚，王夫人的屋子里传出一声嗤笑：“不过满屋子的纸。”

　　不多时日，宝玉的婚事到底由贾政定了下来。

　　大轿从大门进来，家里细乐迎出去，十二对宫灯排着进来，倒也新鲜雅致。

　　薛宝钗一身盛妆艳服，丰肩偄体，鬟低鬓弹，眼瞬息微。

　　真是荷粉露垂，杏花烟润了。

　　不想潇湘馆中，竹梢风动，月影移墙，好不凄凉冷淡。

　　贾宝玉拜堂成亲之时，林黛玉泪撒诗稿，香魂一缕随风散去了。

　　新房里的贾宝玉还在兀自浑浑噩噩，只以为人在梦中。

　　那边贾母闻之消息，却道出那句：“并不是我忍心不来送你，只为有个亲疏。你是我的外孙女儿，是亲的了；若与宝玉比起来，可是宝玉比你更亲些。倘宝玉有些不好，我怎么见他父亲呢。”

　　惹得旁人齐齐去劝。

　　这位荣国府里唯一有些真心疼爱林黛玉的人，也到底顾念着她的亲孙子，没去送上她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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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黛玉一去，林家的家产全部按照当初的约定，尽数充了国库，荣国府里的人都长了双势利眼，看的了金山银山，却不稀罕书山画山，是以事情并没有什么变数，林黛玉是被新皇封了一个县主去的，也算是有了个容身之所。

　　贾宝玉大婚不久，宫里头的贾贤德贾贵妃便疫了，不管荣国府里各房主子如何汲汲皇皇，仍然阻止不了大厦倾颓的结局。

　　荣国府被查抄时，贾赦贾琏父子两人，一个早早卸去了爵位，上山礼佛去了，一个虽然领了爵位，但常年不在府中，虽然有一个管家不力的罪名，却也算不得什么罪名了，被贬为庶民罢了。

　　只是荣国府里的老老少少却逃脱不得，一个个被定了罪责下了大狱，充军流放不一一赘述。

　　新皇憎恨这些老臣世家多年，是断没有什么恩泽容许他们翻身的。

　　顾长远得到消息时，大戏已经落下帷幕，心下一松，多年压在心头的大石也终于落了地，在之后，便真是他自己的日子了，再不干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