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女》王小柔

3、第 3 章

　　本质上我没有什么野心，贪吃贪玩倒是有一点的。我在父母为我选好的大学念他们给我选好的专业，都不讨厌，很自在。
　　周时谦也在这儿，不过不是同一个专业，卡卡当着我的面跟他说：“跟这么紧，干脆一个专业呗。”周时谦笑了，冲我眨眨眼：“我还是有点操守的，学不了文，专业还是不勉强自己了。”国庆黄金周我们天天窝在一起，有时候打麻将，有时候就待在卡卡家各玩各的游戏，我就看不费脑细胞的小说，甚至做摘抄。周时谦跟我眨眼，回答得那么暧昧都让我觉得迷惘。我在卡卡家住，他们都回家之后卡卡一边帮我擦头发，一边问我：“你们怎么还不在一起呢？”我抬头看半跪着的卡卡：“他没让我跟他在一起啊。”卡卡嘟囔：“他也太拖泥带水了吧，那你喜欢他吗？”我如实回答：“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跟对别人也差不多，有的时候又好像故意对我特别一点，我喜欢他，可是不喜欢他这么滑头，所以可能，也不算多喜欢吧。”
　　卡卡似懂非懂，然后拉着我学画眼线。
　　国庆过后，我经常和陈颂一块儿玩，都喜欢宫崎骏都喜欢看书，也都蛮懒的，相处起来很舒服。陈颂约我跟她一起去做兼职，我们俩都有一米六五以上，所以做模特礼仪这个，一天下来有一百二到两百块，对于学生来说收入很客观，但是特别累，我们蹩脚地穿着高跟鞋，每一次回学校都说下次不去了，但每一个下次都去了，刚上大学对做兼职有神圣的向往。再次见到谢衍，他惊讶地看我一眼，我对他笑一笑，没有别的交流。我以为会没有交流的。
　　将近六点，我和陈颂换好衣服鞋子准备回学校，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是张叔叔的张叔叔等在门口，对我说：“张小姐，您好，我是谢衍谢总的秘书，您现在有空吗？”我不知怎么的有点紧张：“您好，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得回学校呢。”张秘书笑一笑：“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待会儿我可以送您回去。”我怯怯地说：“不好意思啊，不用麻烦了，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我后来总是说谢衍永远十八岁，他简直跟十八岁的男孩子一样，闲得慌，想要什么都得的到。第二天我接到一个电话，他终于不摆架子了，自己跟我说：“我只是想约你吃个饭。”他帮过我，我也不是那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所以我答应了，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我进饭店的时候还是有一点露怯，我进了门不知道往哪儿走才好，服务员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太需要了，这个地方我请不起啊。
　　服务员领着我进了一间包间，非常雅致，等她出去了我对谢衍说：“这儿我……我请不起。”他笑了：“谁让你请客了？”我别别扭扭地说：“可是我已经说了我请客啊。”他冲我招手：“坐这边，太远了，不然下次你请我好吧。”我点点头，乖乖坐近了一点。他看着我说：“没化妆呢，不化妆好看，你去打工啦？涂得怪吓人的，没钱花？”我有点拘谨，但还是大大方方回答：“我有钱花，就是体验生活。”他老是笑：“哦，体验生活啊，那累不累？”我点头：“很累的，得一直绷着。”他问我：“多大了？”我抬头看他：“虚岁十九了。”他点点头：“这可真是有点儿小，有男朋友吗？”我已经没那么紧张了，回答他：“这个我不回答。”他看菜单，凑近一点说：“不回答就不回答吧，爱吃什么？”我看一眼菜单，也看不太懂，对他说：“你帮我点吧。”点完菜他问我：“你觉得我多大？”我仔细看了看他：“你看着也就二十几岁吧，但又感觉得有三十多岁。”他又气又笑：“为什么像三十几岁？你说具体三十几？”我也笑了：“三十五？因为你有钱啊，这么有钱得有点年纪的吧。”他没能忍住笑说：“我爸爸有钱，那这样你觉得我几岁？”我老实地回答：“那就二十八吧。”他满意了，然后我们高高兴兴吃完了那顿饭。
　　我没让谢衍送我回学校，坐地铁的时候我呆呆地听着耳机，想起打工前看到的周时谦，他跟别的女孩子嘻嘻哈哈的样子我很熟悉，我没有误会他有女朋友了，他至少没有那么不磊落。我心情不好，我也没资格误会，可是他看到我的时候自然得就好像我只是一个普通高中同学，更生气的是，那个女孩子比我好看身材还比我好。我只是普通老同学吗？我不是。
　　我也没想到“我不是”这三个字就是我和周时谦的结局，但他后来面对我的时候说：“你以为结局了？没有的。你以为你是被迫的？你不是。”
　　周末回外公家的时候我见到了谢衍，非常意外。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可能我的所有懦弱，立好了之后许多事的flag，本质上，我非常自以为是。还没等我有反应，外公冲我招招手说：“过来，这是谢叔叔。”我低着头说：“谢叔叔好。”谢衍心领神会般，对外公说：“教授，这是你外孙女？”外公点点头，忍不住笑着说：“乖得很呢，女儿不乖，孙女倒是很聪明。”他语气里的无限骄傲让我诧异，我红着脸说：“外公、谢叔叔，我先回房间了。”外公说：“去吧，别睡着了啊，你外婆去买菜了，今天要接待贵客。”
　　我的这个人形立flag机属性应该是遗传外公，一回房间洗了个澡就睡着了。醒的时候房间早就是黑的，我摸着手机一看，已经八点了。出去喝水的时候脑子还是空的，半天回不过神，谢衍还没走，除了他，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坐在客厅里看相册，平静地对我说：“他们去散步了。”我点点头，没敢接着看。他走过来：“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啊？不过你今天这个表现我很满意，你装作不认识就是觉得我们有不正当的关系对不对？”他绕到我前面，他的身后是阳台，外面有树有月亮。他接着说：“你睡了整整三个小时，中途你爸爸妈妈也过来了，我今天来这儿就是他们约我来的，来问我借钱，好听一点说是投资吧。你爸爸向我借的数目不小，他知道可能性很小，可是我立刻就答应了，因为我跟他说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行，还不还都无所谓。”极度紧张或者愤怒的时候我都很冷静：“你在开玩笑吧，不好笑，我们根本不熟。”他竟然笑起来：“我的世界很龌龊的，你爸爸也一样，他立刻就答应了，倒是你妈妈不依不饶了好一会儿。”我像问别人的事：“我外公外婆知道吗？”他抬起手想帮我擦眼泪说：“别哭啊。”我立刻往后退一步，直到这一刻，我还是希望有人能帮帮我。他把手放下，前进一步说：“没有，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很尊敬你外公外婆的。”我笑了：“你要不要脸？”他乐了：“我就知道你没有看上去那么乖，你狠着呢。”
　　我走到厨房去倒水喝，喝完以后对他说：“我是我爸爸妈妈的女儿，但是如果他们因为欠债要把我卖了，我没那么伟大。你找错人了，不如去问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女儿？”谢衍拉住我的手，我挣脱不开，平静地看着他,他对我说：“你别这么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