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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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郢都三十里的郊外，在群山掩映之中，坐落着宋氏皇族的陵墓。这儿除了常驻于此的守陵人，也就只有在皇家祭典时稍微热闹下。暑气氤氲之下，本就甚少有人往来的皇陵更显得灼热而寂静。
皇陵边儿上引了一池人工湖，这池湖水是从四周的山上汇流而来，因而湖水格外清冽。
临湖处造了一处水榭，环境幽美，风景独好，来守陵的皇族大多会居住于此。尤其聿王宋林西，来得格外勤快。
“这个鬼天气，真是要命了。”
挽月摇着扇子，可细密的汗珠还是不住地冒出来，一张娇俏的脸简直皱成了只包子。外头的蝉鬼儿自入夏起便吵个没完，掩上门也拦不住，让人打心底里觉着躁极了。
从外间进来的扶风恰好听了这句埋怨，只笑了笑，将手里的食盒搁在桌上。打开盖子，盛了一碗绿豆汤摆在挽月面前：“左不过年年都是如此，你便少抱怨几句，喝罢。”
流华正躺在窗边矮榻上打盹儿，闻言轻嗤一声：“咱们殿下念着她怕热，可是特意允了她不必跟来，郢都可比皇陵凉快多了。是她自个儿在京里待着不舒服，非要跟来的，如今却又在这儿抱怨。咱们殿下对她稍微好些，便真觉着自个儿是小姐，充着一副派头，指着谁体谅她。”
“偏你话多，可闭嘴罢。”挽月横了她一眼，似羞似恼。
“哟，踩着痛脚了？”流华抢白了她一遭，心下畅快极了，连因这天气而起的躁意都散了不少，也懒得再追着她说什么，起身坐至桌边，“扶风，给我也来一碗。”
扶风依言递给她，语气里颇有些无奈：“你们俩便少拌些嘴吧，否则等殿下跪完经出来，可有你们受的。”
流华和扶风、回雪一道，自小便跟在殿下身边。她为人飒爽直率，殿下也乐意宠着，日久便养出了一副得理不饶人的骄矜性子。
而挽月，是后来才被买回来的，况且也并非由殿下做主。虽然被放在殿下身边侍候也有了几年，可同她们三人的情分并不深。
回雪、扶风二人都是温和宽厚的性子，可流华，自小便肆意惯了，除了殿下，就没几个人能入她的眼，连郢都那些个娇贵的皇女们也不大放在心上，挽月这样儿“半路出家”的，就更看不上了。
两人的争执便几乎没停过，殿下也因此责罚了二人多次，当下看着是乖巧些，过后却屡教屡犯。
偶尔遇着殿下不得闲时，便是回雪和扶风劝着，到底收效甚微。
流华知道扶风在担心什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殿下此时不是不知么，你不说不就是了。况且，谁稀得跟她拌嘴，你且把心放肚子里去罢，我有数。”
挽月半晌没搭腔，喝掉了最后一口汤才开口问：“殿下明日就该出来了吧？”
扶风点头：“明日一早就会出来了。”
“那……那件事儿，殿下知道了吗？”挽月支支吾吾地开口，心有戚戚。
前日，殿下的老师 —— 中书令苏大人派来的人说，陛下这回是铁了心，非要为殿下选个枕边人，都下了明旨了。且不仅仅是在大夏世家的适龄男儿中挑选，连南越和西楚不日都将派遣使团抵达郢都，让殿下早做打算。
摊子铺排得这么大，不知道的，只道是女皇陛下对聿王殿下真是恩宠有加，选个正夫的排场竟然比太女选夫还大，隐隐觉得女皇是否有动一动储君之位的念头；知道的，便知晓此举不过是为了防着聿王殿下这洒脱不羁的性子罢了。
扶风摇了摇头：“明日阿雪会告诉殿下的。”
每年中元节过后十日，聿王都会来皇陵，为已故的父后跪经一月，就连中秋也不在京中过。
最开始，那些老顽固的言官还会向陛下上奏疏，言及聿王殿下此举是如何如何不合时宜，如何如何不孝。
一时间，陛下的面前摆满的奏章，几乎都是抨击聿王德行不修、行为不检的。要说其中没有什么人趁机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大约也没人会信。
后来朝臣们见陛下对于那些呈上去的折子都是按下不表，任其堆在高处落灰，渐渐地也不再蹦跶了。
陛下虽说没明着拿谁当靶子看，光这副不搭理的样子也是足以见她的心思。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谁也不想就因为这事儿给自己找罪受。
“我看啊，保准是宫里头的哪位给咱们的女皇陛下吹了枕头风，否则以陛下素日里对殿下的宠幸，哪里会下这样的决定。”流华指尖轻扣桌面，若有所思。
“我也觉得像，”挽月接口道，“我猜是柳贵君。毕竟成王虽然面上总是一副跟咱们殿下姊友妹恭的样子，背地里可不是个君子，就她干得那些污糟事，也不过是没人敢往陛下面前捅罢了。”
柳贵君顾氏，闺名远风，出身镇国大将军府，乃是镇国大将军顾摇的嫡长子。当年未出阁时，顾远风与右相长子何研一文一武，因风姿清雅，品貌卓越，被时人称为“郢都双璧”，无人不艳羡的。
宣武三十年，当时还是太女的当今陛下，由先帝做主，一下将这两位郢都最出色的男子都娶进了门，成了整个儿郢都所有女人眼热的对象。
眼瞅着嫁入皇家的风光与荣华，虽然先帝给这二位都赐下了封号，着实算是极大的荣宠，却也没办法掩盖这二位都只是侧君而非主位的事实，却也实在是令人费解极了。
一个镇国大将军嫡长子，一个右相长子，自身便富贵已极，却还是没能走上那个位置。
此举难免让人生了旁的心思——
难不成，这未来凤后的位置，是给什么人留着的不成？
流华嗤笑了声，睨着她道：“柳贵君要是有这样的心思，就不会到今日才跟陛下吹这阵风。”
在流华眼里，这位年少成名的柳贵君家世显贵，教养极好。漫说不会做，更是不屑做这样的事。而他那个女儿，当今的成王殿下，倒的的确确如挽月所说的一般，干了不少德行不修的污糟事，也不知柳贵君是否清楚。
挽月听了却不以为然，哼笑：“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你觉着会是谁？”
流华沉吟半晌才开口：“我看，该是谁摸准了陛下的意思，串谋吹的风。只消上位者稍稍露了这个念头，自然有人甘当马前卒。”
“呵，那同我说的有何分别？”挽月颇为不屑。
流华没搭理她，转而问刚进门的人：“阿雪，你觉得呢？”
回雪本无意开口参与的，可流华既然这么问了，她也不好什么都不说：“这件事情多少跟成王殿下脱不了干系。”点到即止。
流华闻言一乐，炫耀似得看着挽月：“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相信。”
挽月不以为然：“阿雪也没说你就是对的，瞎得意什么劲儿。柳贵君身为成王殿下的父君，怕是里头的干系大了去了。”
流华闻言极为不屑地睨了她一眼：“要不怎么说你没脑子呢……”
挽月：“你……”
“又吵什么，就不怕惊动了殿下，给你们苦头吃么？”眼见这二人又要吵起来，扶风无奈极了，当即喝止了她们。
窗外突然响起一阵扑棱翅膀的动静，扶风探出身去，将那声源捉了进来。
“十九的鸽子。”扶风将那鸽子脚上绑着的绢布条取下来，转手递给了回雪。
放了鸽子，扶风才回身：“十九说什么？”
“南越和西楚的使团今日已入京了，陛下下旨由太女殿下负责一应礼宾事宜。”
流华闻言倒是笑了：“这速度可真是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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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背后石室的门缓缓打开的声音，回雪自石阶上起身，转过身去。
那迈步出来的女子一身玄衣，依旧风姿清雅，浑然不似已跪经一月的人。
宋林西的皮相，是宋氏皇族这一辈里最出色的。
肌肤欺霜赛雪，柳眉生得极好，一双凤眸似深潭，菱唇总是似有若无地轻轻勾起，容色逼人，端的是眉目如画，勾魂摄魄。
“殿下——”回雪轻唤。
宋林西刚出石门，便被外头的日光刺得眯了眯眼 —— 石室里虽然亮，到底只是烛火。
“怎么？”到底一月没说话，嗓音有些哑，却轻易地勾起了人心底的痒意。
“苏大人两日前命人递过来了消息。”
宋林西点头，清咳几声，继续迈步：“嗯…老师说了什么？”
“陛下正为您操办选王夫的事儿，这回，连南越和西楚都惊动了。”
宋林西闻言轻笑：“母皇是怕我故技重施，给她老人家难堪啊。”可就是南越和西楚都来了，又如何呢？当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十九昨日送过来的飞鸽传书里说，南越和西楚的使臣已经带着庚贴和八字住进了驿馆，由太女殿下负责一应礼宾事宜。”回雪接着道。
“二姐此番委实辛苦，咱们当真是要欠一个大人情了。”宋林西幽幽地叹了口气。
“殿下的意思是？”
她勾唇一笑：“阿雪你放消息出去，就说……本王为父后跪经叩灵一月，身子受不住，病了，不宜出门，需得好好将养一番。”
“那殿下明日便启程返京吧，养病还是在府里舒服些，皇陵虽然清净，可到底是在外头，时日久了，免不了短缺的。”
这就是宋林西最喜欢回雪的地方了，从“善”如流，贴心极了。
宋林西在郢都一惯是病恹恹的样子，是以消息传回郢都的时候，并没有人大惊小怪。
翌日一早收拾完行李启程，到聿王府门前时，已近傍晚。
府门口候了一群人，见马车停稳，宋林西从马车上被搀下来，那群人中居首的男子便迎上前来，欲接过宋林西的手。
等了半晌，旁边的流华也没有要让出位置的动静，宋林西也不说什么，安抚地朝那男子笑了笑：“卿城辛苦了。”
莫卿城有些尴尬，却未纠着这些说什么，将手敛回袖中：“殿下在皇陵跪经这么久，又坐了一日马车，想必也乏了，不若先去歇歇，我已命人备下热水和膳食，殿下若需要，唤我便是了。”
宋林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卿城费心了，咳咳……你早些歇着吧。”
回雪一行人随着宋林西便往府里走去。
看着宋林西的背影，莫卿城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默默地立了半晌。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回房罢。”
聿王府西南角有一个清静的院子，名为邀月阁，是聿王侍君莫卿城的居所。
可此刻的邀月阁内，却并不清静。
“你可考虑好了？”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约摸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墨色的暗纹长袍，面目隐在纱帽后，让人看不分明。
莫卿城却像没听到似得，并未出声。
半晌，那女子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又开口：“我再问一遍，莫侍君，你可考虑清楚了？就算我有时间陪你在这边耗，我家主子可等不起。”
又过了片刻，似是谁发出了一声叹息，但太轻了，让人无法捕捉。那女子清楚地听到了回应：“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答应了。”
她得了回应，便也不再多待，身影迅速隐没在月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