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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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变
“ 王爷，小心刺客。”姬沫抱住锦王的脖子，刻意做出缠绵之态，身子伏在他耳边低语，见他颔首，她便安心的窝在他的怀中，以薄弱的身体替锦王做一层盾牌。萧默则微微眯起眼睛，左手自然的搂住澜歌的柳腰，状似亲昵，实则暗中护住她。至于柳若与郁漓，倒没有丝毫异常，就像没发现有何蹊跷似的。
电光火石，一枚飞镖冲着柳若的后心直直射来，速度之快犹胜光影。澜歌本欲射出意枚紫针，可稍一运气，心口就疼得几乎窒息，冷汗霎时浸了一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柳若中镖命丧于此。萧默感觉到澜歌的异常，手圈的更紧，脸上表情如常，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截住那枚飞镖。
一声钝响，是锐器插入皮肉的声音，鲜血随之喷溅而出，模糊了众人的视线。郁漓的身子缓缓坠下，如一枚枯叶落进了柳若的臂弯。
千钧一发之际，是郁漓挡在了柳若的身前，那枚飞镖扎在她胸腹之间。鲜血溅出的瞬间，柳若的眼睛忽然有片刻混浊，旋即清澈如水，与此同时，他抱住了郁漓的身体，嘶吼冲出唇齿：
“漓儿！”
“柳公子，郁漓终于听到你唤我的闺名，这一刻我…我足足盼了四年，终于盼到了。”费力说完最后一字，郁漓闭上眼睛，晶莹的泪顺着玉颊缓缓流下。
“漓儿，你醒来，听我说！漓儿！！！”柳若疯狂的摇晃着郁漓的身体，血丝攀上眸瞳。不要，漓儿不要离开，至少给我一个告知你隐情的机会，漓儿！无奈柳若的动情痴吼也换不回郁漓的婉言应答，她仿佛是一只茧中蝶，拼尽毕生力气，终于能看到外面世界的美丽，可是蝶翼已折，故而飞不起来只能等待死去。
“郁漓！”姬沫一直窝在锦王怀里，背对大家，所以知道郁漓倒下，她才回过头，却知道了郁漓坠落的身影。
“王爷，请您传大夫！求求您救救漓儿，草民愿舍尽所有，当牛做马，只求您救救漓儿！”
一向闲适的人儿失去了镇定，抱紧郁漓的手止不住的抖，染了鲜血的月白衫不忍琗睹。他不停的以头碰地，额间殷红一片。而锦王稳稳的坐着，冷冷的看着，嘴边带着讽刺的笑意。
“王爷。”姬沫乞怜般摇了摇锦王的胳膊，想为柳若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看着王爷冰冷的眼神，她只能别过头，不去看那一对可怜人。郁漓啊郁漓，这样的下场原是你咎由自取，高傲如王爷怎能容得自己的女人做背叛他的事呢？
郁漓的身体已略有冷意，血仍留个不止，柳若终于认清了锦王不会救人的事实，便也不再求他，只声声唤着“漓儿”二字，希冀着能唤进她心里，带回她的神思。泪，展翅滑落，滴在郁漓苍白的脸上，闪了闪就消失了。
一直安静的呆在萧默怀里，不言不语的澜歌倏的挣开萧默，起身跑到郁漓身边。仔细看去，月光下她的男儿装已然湿透，光洁的额头上仍沁出细密的汗水。
萧默一直和锦王一样，面无表情的坐着，对所有事情视而不见。好似进行着一场比赛，谁先动谁就输了。可澜歌一动，他也动了，几乎同时，她们在郁漓身边蹲下。萧默左手握住澜歌的手，右手二指骈立，出手如风的点住郁漓周身几处大穴，暂时止了血。
“王爷，一个弱女子罢了，您又何必如此狠心／”澜歌地声音划过长空，刺耳、狠厉。萧默怔了怔，立刻拥住了她，以身挡在她同锦王之间。乍看起来是怕锦王对澜歌不利，实则是想阻止澜歌怒极之下对王爷出手。可饶是如此速度，也还是迟了一步，澜歌已经出手了。
一条不知从何处抽出地彩绢像蛇一样缠住了锦王地脖子，虽然姬沫用身体去档，可彩绢仿佛极有灵性似的避过她，她只能死死的扯住绢身，阻扰澜歌加力。
“澜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快放开王爷！”
“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我岂能放过他！”一回手，彩绢将姬沫带飞，伴着姬沫身体落地的声音，一枚紫针直取锦王的咽喉。
站在一旁的萧默赶紧抽出袖剑拦针，虽然他是奉命平叛，可皇上曾再三叮嘱不可伤到锦王性命，萧默纵然不理解也不能违抗皇命，所以这仗才打的这般蹩脚。本以为拦针只是徒劳，心里也做好了锦王死后的打算，可不曾想剑尖刚碰到针身，针便落了地。萧默一惊，这射出的针只有不足一分的力道！心思一动，猛回头，澜歌已经软绵绵的趴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这一切都以极快的速度发生，只有锦王安坐如山。其实混乱中众人没有发现，当那条彩绢缠住他的脖子时，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嘴中还呢喃着四个字：七色鎏绫。
澜歌醒来时，正值深夜。
她动了动身体，不出所料，自己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这蚀心蛊果然厉害得很，心口的疼痛现在还未消退，每一下都痛彻心肺。恐怕离死亡也不远了，澜歌苦苦一笑，开始打量周围——简陋的住所，一片白色。看来自己是回到了萧默的军帐里，记得自己昏倒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大批兵士涌入园子，屋顶上也站满了弓箭手，瞧那装扮绝不是萧默带去的人，真不知他是怎样把自己带出来的。心口陡得一抽痛，澜歌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可恨！自己差一点就能手刃锦王，偏偏差了那一点点！爹、娘，莫非你们不愿让妙瞳的手上沾染血腥，故而冥冥中不肯助我；易寒，你死的那样惨烈，难道锦王他不该死吗！为什么，为什么就差了那一点点！
“你醒了。”喑哑的声音传来，一张胡子拉碴、脸色蜡黄、满眼血丝的熟悉脸孔映入了澜歌的视线，是萧默。
澜歌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你昏睡了五天，我差点以为…”咽咽唾沫，萧默费力的接道，“你醒不来了。”
五天！原来自己昏睡了这么久，怪不得什么力气也没有呢，澜歌暗自叹了口气。目光散落道萧默憔悴的脸上，澜歌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五天没合眼？”
澜歌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等了好久，才听见一个低低的回答，“我…只是睡不着，有公事要处理。”
萧默的后半句话说的急促且大声，澜歌不禁轻笑出声，这个凌厉威严的男人原来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呵，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思及他五日来的辛苦，澜歌心中柔软泛滥。或许不该恨他，他不冷血也不冷情，说到底，他不过是锦王的一个棋子，把家仇生生的套在他的头上，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你在笑吗？你因我而笑吗？”萧默异常狂热的声音把澜歌拉出了思绪，她看着这个一脸期盼的男人，心中有了些许细碎的温暖。
“瞳儿，回答我！你是因我而笑，我也能带给你笑声吗？”
激动中的萧默不自觉的唤出了澜歌深掩于过往的名字，这两个字让本已柔软的心立时如冰般冷硬。澜歌啊澜歌，莫非你的脑子也被蛊噬了，居然为这个男人开脱起来！难道你忘了，要不是他，爹娘怎会惨死，易寒怎会与你永绝，展家又怎会消亡！这个男人不过几句甜言，你就迷惑了。如果爹娘和易寒都还活着，你得到的温暖岂止这点滴？你的幸福都毁在这个人的手上，你究竟知不知道！
“瞳儿？瞳儿岂是你配叫的。”澜歌的声音冷入骨髓，复又娇娆，“萧军统既是澜歌的恩客，唤澜歌的花名就好。”
萧默僵住。
“萧军统，可否劳驾您扶澜歌起身，也好有人伺候您梳洗。”良久，澜歌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你身子虚，还是躺着好好休息吧。”动动干裂的嘴唇，萧默沉郁的说，“我去帮你端碗轻粥。”
澜歌看着 萧默转身走开，一瞬间竟有种错觉，仿佛时间回到那年展家。萧默和展易寒同时端着清汤站在自己的病榻前，可自己兴高采烈的让展易寒喂汤，根本就没看到萧默端汤的手在微微的抖。那时，萧默也是黯然转身走开，流下这样一个孤傲的背影。自己是不是有些残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同一个人的心？
“丫头，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沈墨放大的笑脸突兀的映入澜歌眼帘。
“沈哥哥，你身体痊愈了么？”惊喜的看着他，澜歌急问。哎，要不是沈墨出现，自己都忘了这件事。还有郁漓，不知道她现在怎样，锦王可有救她又能否救活她。
“丫头，你真傻！”忽然，沈墨的眼泪，落在澜歌的脸上，湿热的，微咸。苦撑的笑脸在看到澜歌躺在床上的削瘦身子时，轰然坍塌。“谁要你自作主张救我的！”
“沈哥哥，丫头这条命时你和师父给的，即便是还给你又如何。”淡淡的回答，依稀能从澜歌眉目间窥见她的笑意。
“若是用你来还，当初何必救你，白白浪费许多米粮。”
沈墨在澜歌额上一弹指，又是一串泪珠儿落下。澜歌只笑不答，抬起玉手压住沈墨紧握的拳。
“丫头，萧军统都告诉我了。”
“什么？”
“关于蚀心蛊。”
“哦。”了然的神色，“他是不是告诉你，蚀心蛊…”
“不要说！丫头，我不要再听一次。我好后悔、好后悔当初把你带丢，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丫头，是我对不起你。“
纤指抵住开合的唇，澜歌摇摇头，示意她不想继续听下去。
一抹阳光透进来，恰好落在沈墨身上，她身上的墨绿缎褂反射出晶亮的芒圈。澜歌含笑看着这个男人，他似乎极为适合墨绿色，墨绿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是格外的好看。记得第一次他如天神般从天而降，也是一身墨绿，还有记忆中在厨房中淘洗绿豆的身影，也是一身墨绿。“沈哥哥，我想吃绿豆碗。”
沈墨一怔，随即用手抹了抹脸，换上和煦的笑容，“好，我去给你这丫头做绿豆碗。”
“砰。”萧默站在帐门口，脚下，盛着清粥的瓷碗支离破碎。
“沈墨见过军统。”沈墨抱拳行礼，笑嘻嘻的。
两个男人凑到一处，澜歌忽然发现他们长的竟有七分相似。那浓眉、挺鼻、薄唇好似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区别在于一人性冷、一人性热。
萧默没有说话，漠然的转身，留下一个倨傲切悲伤的背影，一如从前。
“丫头，萧军统是个好人。”隔着阳光，澜歌看不清沈墨的表情。只知道他对自己露出白牙，不正经的语气亲切极了，“丫头，我去做绿豆碗，你要记得付工钱哦。”
澜歌躺在床上，看着一黑一绿两个身影先后从同一扇门消失，心口一阵阵的疼痛。累了，好想闭上眼睛，然后，一切与己无关。
阳光，零散的洒在澜歌脸上，别样苍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