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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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被揉碎的阳光稀稀落落同血与骨肉混杂在一起，融合在地面形成腥臭难忍的臭土，不断挑战人脆弱敏感的嗅觉神经。
像是四处展望的神经纤维，血红色的花闲适地盛开在血与泪浇灌的土壤上，花丝微微随风摆动，带走空气中的血的味道。它没有叶子，仅凭娇艳的花瓣也能惹人心生怜爱。
七零八落的刀散落在不同的角落，或歪或斜或腰折——以各色姿态，直挺挺地竖立在土上。远方乌色云浪压顶。
那是死去的战士们最后的遗留品。
衣着破烂的小小身影穿梭与刀刃尸体之间，稚嫩灵秀的脸是与生俱来的面无表情。
同样，他也是那群英勇赴死的幸存者。
唯一的幸存者。
……
刀光剑影，真正的高手间对决往往只需要瞬间。
压切长谷部面无表情地看着卧在他身上的审神者，想也不用就知道，只需微微一侧头他这副身躯就会如同人类一般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血口子。一期一振的刀锋又利又快，保不准伤口的深浅。
被给予攻击，新降世的刀并不是什么都不懂都蠢材。
同样的，他缠绕黑气的本体，已经有大半漫进了少年脆弱的腹部。
这是他的反击。
审神者像是从未感觉到那撕裂的痛苦，扭曲着较好的脸庞咬牙依旧用一期一振抵在他的脸庞。
“你在找死——”
冰冷隐含暴怒的语气，一字一顿落下某种禁忌的词汇。
“刀解你。”
刀解？
就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东西，压切长谷部在几乎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的危险处境下，疯狂地笑出声。
真是好笑。
“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惧怕刀解这种事吗。”压切长谷部直直看入那一对一片混沌的眼睛，听见了自己冷静而理智的声音，带着生死不惧的无谓。“还是说，主君以为这种东西可以动摇我？”
审神者周身阴寒的气息更甚，原本冷漠的眉眼硬生生被扭曲在一起。
“既然如此，身为有拒绝权利的你。又为何会被我召醒。”
压切长谷部没有回答他直球的问话，而是目光略微下移。“身为人类，这已经是重伤的程度了，再拖下去的话，会死的吧。”
刀锋又逼近了几厘米。
“主君不是，想活着吗。”
“你也跟我有什么区别。少说这些自以为是的大话了！”失控的审神者突然怒不可遏的朝他低吼，而后深吸一口气闭眼，睁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嘴脸。“你这一步…可真是吓到我了。”
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双眼，像是突袭暴风雨，危险和致命的窒息浓缩在一起，形成要把眼前胆敢冒犯的刀剑撕成碎片的涡流。璀璨生辉。
审神者奉灯的话语低沉响起，“你这副样子，我差点就以为你真的不怕死了。”
拼上性命的危险，反噬了一直以来窥探着神明记忆的主人。
压切长谷部微微一笑。
“主君不妨猜猜看，若是外面守候的刀剑闯进来看到这一幕，是会选择主君，还是身为同伴的我？”
完全没有可比性。
答案早在提出这个问题是就已得出。
“弑主成瘾的刀，忠诚之刀。”
“顶着这个名号，你不会感到羞耻的吗。”
即便提及这个，压切长谷部的表情依然平静。
“你会好好使用我们的吗。”
审神者皱眉。
压切长谷部又一次直视了少年那双令人惊惧的双眼，“我也想活下去。被好好使用。”
他确实怕死。
樱花，大海，万屋，本丸…
这些美好的东西，他很想继续看到。
烛台切，大俱利…
那些糟糕的黑暗的不好的记忆，他不想在沉浸进去，像是濒死的蚂蚁一般苦苦挣扎。
他，他们，都需要一个救世主。
可救世主，若是身处利势，这可相当不安全。
“——以后请多指教了。”
“手刃家臣，火烧寺庙，全都交给我没问题。我是压切长谷部。”
磁性低沉的声音咀嚼那几个字，反反复复，而后用绵长的语调喊出:“主君。”
“朝阳奉灯。”
因为害怕再次被抛弃。
同价交换，你知道了我的一切，我也想知道你的一切。
——救世主。
……
即便狐之助什么都没有交待，奉灯却也知道，姓名不是能随便交付给这群堕落刀剑的物件。
拉开和式门障，外面不出所料立着一名持刀纯白付丧神。
刀尖对准了正要离开的审神者。
“啊抱歉抱歉…主上这样子可真是…”仿佛自己也没意料到这种举动，纯白的付丧神稍稍瞪大了瞳孔。“真是吓到我了。”
现在没有其余付丧神，应当是被哥哥一般的一期一振带出去万屋了。
奉灯安静地看着仿佛受惊的鹤丸国永颤抖地收起本体，没有多余的表情，平静地捂着腹部摇摇晃晃从相反的一边走去。
真名在被喊出来的一瞬间奉灯就感觉到什么，某种联系建立在他和那个付丧神之间。更不利的是，那种联系，天平是倾向于付丧神那边的。
不妙，相当不妙。
至于鹤丸国永。
背叛？
奉灯依旧漠然着一张脸，不同的是与往日冰冷许多的眼睛。
早已有所觉悟，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一个暴露出不信任的，竟然是一直被他所看好的鹤丸国永。不知他是该因为看走了眼而感到可笑，还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被捅了一刀而悲哀。
身后有轻微的步伐在跟随。
鹤丸国永安静地跟在审神者身后，灿金色的眼眸红芒闪现，看着地下一滩滩接连落下的血污，抿直了唇。
奉灯当然没有回手入室为自己手入，而是仅仅在自己处理公文的地方就直接撕开黏在伤口处的布料，在纯白付丧神的注视下，面色不改的给自己处理伤口。
一期一振带着今剑乱藤四郎五虎退以及提着大包小包东西的山姥切国广回来时已经不早了，今剑兴冲冲地拿着什么冲向审神者常在的方向。
刚踏上走廊，几把刀就被地下一滩滩的血迹给震惊。
是审神者的，还是鹤丸国永的…
一期一振拦下想要闯入的今剑，自己则上前一步，叩响了格挡一切风暴的门，礼貌温和的声音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丝颤抖。“主君…？”
过了半饷，里面才有审神者熟悉的冷漠平静的声音传来。
“嗯。”
血迹不管是谁的，一期一振都不愿去想。
一期一振给身后的同伴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自己则拉开门走了进去。
奉灯坐在红木桌旁，悠闲地抿着茶。
他身旁，端坐着一名付丧神。若是没认错，应是那把…压切长谷部。
一期一振一愣，随后目光下移，倒吸一口凉气。
层层叠叠的白纱包裹下，还有隐隐红色渗透。
“你回来了？时间刚刚好，长谷部，去和一期一振一同准备今晚的晚饭吧。”奉灯一把抢走某工作狂的笔，又瞧了眼一期一振。“鹤丸国永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鹤丸殿他…”一期一振喉咙干涩，只觉得发声也是如此艰难的事，身体微微紧绷起来。
奉灯不带一丝光彩的眼睛扫过按在刀柄上的手指，佯装什么也没发觉的踹了压切长谷部一脚。
“让你去你就去，这是主命。”
“是……”
压切长谷部象征性往身旁一滚，随后爬起向一期一振走去。
宽大的手臂揽着他的肩膀就要出去，一期一振却还想要说些什么，睁大眼睛回头看。
“主…”
“没关系。”
仿佛叹息一般的话语，奉灯垂下眼睑。
“毕竟是磨合期，不信任什么的实在正常不过了，我理解。”
“我会慢慢等你们，直到你们信任我那天。”
奉灯朝他挥挥手，也不知道是对压切长谷部还是一期一振，又或者两者都有。
“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其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