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自如砧板鱼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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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靥时分，绿豆打耳房听闻公子又在呓语，两只手支出被褥，胡乱地在空中挥舞，额头上急出一层薄汗。公子又做噩梦了。
三步并做两步，他一挥青衫，跪坐到脚踏上，抓住公子的手，轻轻唤道：“公子，公子，醒醒……醒醒……”
宋良夜缓缓睁开双眼，鸦翼般的长睫微微颤抖，他抽回自己的手，搭在冰凉的汗岑额头，带着一丝疲惫：“怎么了？绿豆。”
“公子……您又做噩梦了。”
他瞳孔微缩，怔怔地定在床顶黛青色帐子中央，失神低喃：“是吗……”
绿豆嚅嚅嘴唇，低头绞手指。好久，他从衣襟里托出来一张纸条，呈到公子眼前：“公子，昨晚那位又来信儿了。”
宋良夜仿佛累极，重新闭上眼睛，随意摊开手，示意绿豆递到他手上。绿豆工整将纸条放置在他手心，静静听他的意思。
大致恍一眼，宋良夜把纸条揉成一团，低沉开口：“此月初五，锦坊后阁。”
“公子，绿豆陪您去！”绿豆紧随其后，揪住他的衣摆，坚定的眼神锁定他的脸，好像如果他这一去就是龙潭虎穴般一样。
宋良夜看了他两眼，翻身背对，平缓地告诉他：“他只要我一人去。”
绿豆无语，攀上床沿的手指抠进木头里，张口欲再言。
哪料，宋良夜脑后似多张第三只眼，打断了他的臆想，冷冷嘲讽：“你以为你家公子是个吃软饭的怂蛋吗？那老男人清楚我还有价值，断不会拿我有个恶歹。”
即使公子变相地在让他放心，绿豆心里依旧五味陈杂，说不出什么感觉，总觉得对自己有再生之恩的公子身居虎狼之口，自己却无能为力。真真是没用。
……
锦坊后阁。
雍容娇贵的男人歪斜在贵妃榻上，重紫华裳长曳于地，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蛰伏不动，只要那素手执银针，悠哉挑拨灯芯的主子一声令下，就可轻易扑上来撕碎他。
他已跪在粗粝的水汀地上三刻钟，头顶久久未传来起身的旨意。他是有意要给他一些苦头吃呢。还好，这并不算得了什么，他小时候比这痛苦数倍的苦都吃过。
耐心陪任性的男人耗着，头乖乖朝地，肩膀作风中小花些微内缩，藏在长袖中的双手置于大腿之上，一动不动，一副逆来顺受的奴才样。
微生拂明鄙夷地扫过去一眼，眼看灯芯被挑的越燃越红，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开口赐底下奴才恩典，“起来吧。”
轻飘飘，如施舍一般，嗟来乎类唤犬，宋良夜压下心头逆意，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奴谢过主子恩德。”
按规矩，他不能近身，远远站在一边，微生拂明问什么话，他就答什么。
微生拂明开口了，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你从李秀赫那里套出什么话来了？”
“据她所言，庄周侯曾经提过一句，微生摘月……”他正要顺着往下说，上头微生拂明一个冷冽的眼神扔过来，翘起嘴唇讥诮叱道：“微生摘月，这几个字也是你能叫的？”
宋良夜惶恐，伏低身子告饶：“是奴逾矩，请主子息怒。”
他摆摆手，不悦地让宋良夜继续往下说。
“那位的帝座来得名不正言不顺，两年前右丞相与那位抖生龃龉，随后满门抄斩，怕是知道些什么，所以才……”点到为止，宋良夜拱手。
主子单手支头，狭长的眼眸飞扬，“看来，庄周侯这老家伙的嘴巴可不太牢靠呀，还有什么，你一并说出来，别磨磨唧唧的，本宫心烦。”
“是。”宋良夜半藏半露地把他打听来的各种消息通报给微生拂明，其中任何一句都足矣让他死上千遍万遍，可见其分量多重。
听完宋良夜说的话，微生拂明难得正经地沉吟片刻。宋良夜颔首低眉，知他已是信了大半，心里长出一口气，总算没白费大半时间去寻思如何蒙混过关。
他今年已是十八，寻常男儿早已成亲，孩儿遍地跑的年纪。虽说他久待那人归，但另一方何尝不是为微生拂明所迫，蛊毒在身，必受他制肘一生。眼下，五年了，自认为他欠他的一笔勾销，况且爹还是被这个老男人杀死的。
想他宋良夜一生渴望岁月长安，被人珍惜。真正遇到那个人以后，他再做不到如此潦草度日。唯一的办法，只有……摆脱微生拂明。
“最近人人都传凌小世子沉耽锦坊伎子，你倒是好本事。”微生拂明调弄自个儿的丹蔻，似笑非笑地朝他说道。
宋良夜稍愣，摸不透这位是什么颜色，“奴莫不是为主子着想，抓住逍遥王府这条线对主子的大业多有裨益。”
“呵～怎么个裨益法？”他嗤笑一声，怕是这小子春心萌动了，当初凌霄回京那一出戏码，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凌小世子手握五万兵权，若是奴能耐足够，将她拉到主子阵营……”
微生拂明大笑：“蠢啊蠢啊，她怎可能为了一个男子做那等自毁前程之事。”
“奴愚钝，主子教训得是。”
“你是喜欢上凌霄那女人了吧？”他自贵妃榻上起身，捏着胸前的小辫子，一言点出宋良夜内心的青涩心事。
宋良夜大惊，微生拂明最讨厌别人觊觎他的东西，即便是用过不要的，他宁愿毁掉也绝不便宜别人。闻言，宋良夜一张脸煞白，牙齿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两只手捏成拳头，一字一顿地说：“奴不敢。”
不知何时，微生拂明来到宋良夜面前，他猛然掐起宋良夜的下巴，笑得如同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缕极艳的云霞：“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了。”
这个姿势，宋良夜只能尽力抬高下巴以减轻自己的压力，况且微生拂明力度渐大，他吃力地垂下眼睑，颤音道：“奴对主子绝无二心，请主子明鉴。”
“可真是一副好皮相，便是我也不由怜惜起来。”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做的却偏偏别样。微生拂明另一只长指甲的手沿他的面庞一点点滑下，刺入他的下颌，点点血珠冒出来。
宋良夜不敢乱动，恨不能抓破他那张讨人厌的老脸，这等砧板上鱼肉的滋味，使他仅能充盈一水烟雾在眸，轻易屈辱：“主子天姿国色，奴不过清粥小菜，如何能争芳华？”
也许是被他这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戳中了虚荣感，微生拂明重重撒手，背过身扔下一个白玉小瓶：“捡起来吧。”
“谢主子。”宋良夜伏身在地，压弯了脑袋去捡那个瓶子，这个月的解药就在这里。他痛恨自己的行为，却不得不靠此活下去。
“听说宋大元帅有意要和逍遥王府结亲，是你那大哥？”
“是。”
“如若必要，想办法破坏，不惜一切代价！”
“……是。”
华贵的金纱拂过他的面庞，空气里氤氲着的若有似无的玫瑰花香似乎也随着主人的离去变得稀薄。宋良夜终于极缓慢地站起来，腿间打颤，他咬紧牙关，抓着瓶子的手上青筋历历，一张流血的脸隐在纱幔中，风吹，阴鸷冷厉。
与此同时，在北疆的边缘，蜿蜒的恒长驼队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自如砧板鱼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