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忘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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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的，”韩子高突然开口，“他知道的，可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冷清疏没说话。
“我现在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坐在马上，像天神一样，就那样，选中了我，让我跟他走。他对我很好，每次都说我像他弟弟，他也的确是把我当做亲弟弟一般，教我读书认字，教我习武打仗。”韩子高闭了闭眼。
“他当做不知道，我明白。我不是龙阳，他也不是魏安王。他有妻有子，家庭美满，我不过是他随手捡的，有什么资格痴心妄想。”韩子高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就这样默默地守着他。我什么都不要，能够在他身边就好……可是，他要我娶亲。”韩子高突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眼眸中带了泪光。
冷清疏脸色未变，就这样听着。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说媒，我不理会，他也不提。我以为这是我们的默契。但是，他今天跟我说，我年纪不小了，该娶妻了，他甚至已经看中了几家姑娘，让我好好挑挑，只有我身边有人照顾了，他才放心。”
韩子高又想倒酒，酒壶空了，他随手丢下了酒壶。
这天之后，韩子高几乎每天都来一叶阁，冷清疏都亲自陪他。
渐渐地，传出了些风言风语。韩子高和冷清疏都没有理会。
韩子高最终还是没有成亲。
大雪纷飞，京都很少下这么大的雪，韩子高也好几个月没有来过一叶阁了。
冷清疏和往常一样，站在柜台后算账。
因为午饭时辰已过，晚饭尚早，外面很冷，所以一叶阁中并没有什么客人。
门帘一挑，冷清疏看去，韩子高站在门口。
包间里。
韩子高接过冷清疏递给他的热茶，只是握在手里，并不喝。他脸色惨白，一丝血色都没有，眼底发青，像是熬了好几个晚上。
冷清疏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帝星已落，陈蒨应该驾崩了。
而面前的人，冷清疏垂下眼眸，韩子高的寿命竟是也快尽了。
“将军……”冷清疏想说节哀，又觉得实在无力的很，便也不说了。
韩子高一动也不动，仿佛已经脱离了尘世。
冷清疏看得皱眉，上前轻唤：“将军，皇上也不愿看到将军现在这个样子。”
似乎是皇上这两个字惊醒了韩子高，韩子高眨了一下眼睛，看冷清疏。
冷清疏抿嘴：“将军还是要保重自己，皇上器重将军，将军应该继续护住这天下啊！”
韩子高收回视线，慢慢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冷清疏心里松了口气。
“他也让我好好活着，”韩子高的声音嘶哑，“他说他知道，他亲口说的，可惜不能回应。他说，如果有下辈子，一定早点遇到我，一定不负我。”
冷清疏上前，摸了摸韩子高的头发。
韩子高一把搂住冷清疏的腰，把脸埋进冷清疏的衣服里。
许久，冷清疏听到了压抑不住的哭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做娘娘不见金莲现，做驸马还将绣帔穿。只恁的假装乔真伪难分辨。就两般姻眷，拚前后从人愿。”
“今日这样奇事，明日史官可不载在《艳异编》上，待后边人做一个笑话儿么？”
“这姻缘，谩将彤管记红笺。是史书中突出个新窑变，待到千年，剪银灯做笑话传。谁曾见那薄太后云阶面，都则是临文当耍，那里好信口瞒天。”
戏台上，戏已谢幕。
台下有叫好的，有啧啧称奇的，也有感叹荒唐的。
冷清疏没有动，看着台上大红喜服的戏子，想起那个重铐加身的人。
又是一年桂花飘香时，朝中却出了事。
韩子高被人状告谋反，被押入廷尉，准备处置。
冷清疏直接去了牢房。
看到冷清疏出现，韩子高没有丝毫讶异，反倒是笑了：“你果然不是凡人。”
“他们马上就会端来毒酒。”
韩子高站了起来，手铐脚镣哗哗作响。
“无碍，我知道会这样。”
“我可以救你。”
韩子高摇头，“不用了，”他深吸一口气，“没了他，我本来就对这天下不感兴趣了，正好，让我去陪他，还能早点见到他。”
冷清疏无言以对。
看着他喝下毒酒，魂魄被黑白无常带走，冷清疏忍不住跟去了地府。
阎王大惊，以为冷清疏有什么吩咐，却被告知只是要旁听。
阎王不敢怠慢，赶忙查看生死簿。
韩子高前几世都是好命，今生更是保家护国的大将军，可以投个好胎。
韩子高一直淡漠地听着，直到阎王看在冷清疏的面子上询问其想投什么胎时，开口问：“我和陈蒨，可还能再相遇？”
阎王赶忙又开始翻簿子。
永生无缘。
听到这四个字，冷清疏心里一颤，忙看向韩子高。
果然，韩子高闭了闭眼，放弃了转世为人的机会。
冷清疏一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冷清疏将韩子高化为了一粒杏花种子，带走，在院子里种下。
晚风习习，因为已过清明，风并不寒冷刺骨。
街上，只有冷清疏和花鸾一前一后地走着。
花鸾一直很后悔。
那个时候自己被父王强逼着回家，没有陪着冷清疏。
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后院的杏花已经开了满树。
冷清疏的情绪也是自己逗了好久才终于缓和过来，才又开始笑。
现在想起旧事，韩子高又被后人编排得如此不堪，冷清疏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花鸾一直知道，冷清疏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哪怕已过千年，看尽红尘是非，却依然会为之所动。人有八苦，最苦求不得，韩子高的经历戳到了冷清疏内心最柔软，也是最碰不得的地方，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花鸾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他向来不擅长这个，也只有陪着冷清疏望着杏花发呆，经常一坐就是一天。
“好闷啊！”花鸾快走几步，跟冷清疏并肩。
冷清疏转头看他。
“天天呆在这里好闷，我们出去玩吧。”花鸾眨眼。
冷清疏知道他有意转移话题，让自己开心，于是欣然点头，随着他的思路走：“好啊，去哪里，我也想出去走走。”
“恩……正好大哥前段时间传信让我去玩，不如我们就去吧，一路上游山玩水，再去我大哥那儿好好吃一顿，怎么样！”花鸾用扇子抵住下巴，一双桃花眼充满笑意。
冷清疏一笑：“好。”
“那我们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忘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