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山传奇之离魂舞》万水千山

22、第 22 章

　　小山感到自己的思维也一点点地被抽走，意识已有些混沌模糊，眼前交织一幅幅似曾熟悉的画面，那些记忆哪些是自己平时不在意的哪些是深埋已久的也来不及去分辨，就似自己的记忆也正从手腕处被她拿走……
　　拿去便拿去吧，我是否来过这个人世呢？这人世究竟有多少值得我留恋的人和事物呢？我又来做些什么呢？这些问题平日小山偶尔也思考过，还曾询问过师父，师父是怎么回答的呢？来者自来去者自去，有所为有所不为！师父遵循的是自然法则。
　　“可我总该有生养我的父母吧？”
　　“那你可记得他们什么模样？”
　　“不记得，我一点也不记得！”
　　“你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么？”
　　“当然，人不能没有过去，那不是单纯，那是悲哀！”
　　“你会知道的，只要你自己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是的，师父是这么说的：人若思去处，必念来处！来时所念，却已非去时所愿！

　　薛彩衣以“返离皈依”之法不但能吸纳人的真气元神，连对方此刻所思所想也能一并吸纳，至高绝处甚至可吸纳人的记忆思维，只是她还没有练到那境界。

　　值小山心头念道：人若思去处，必念来处！来时所念，却已非去时所愿！便如一声炸雷响起：我自何处来？他和我一般是孤儿么？我欲何处去？我欲何处去……来时我何念？去时我又何愿呢？去时我又何愿啊？……

　　她这一想不要紧，徒觉体内异端生起，那念头越强，体内变幻愈急：本来好不容易从小山体内吸纳的一点元气却从自己手脉处奔泄而去：“我有过去吗？我的过去是什么？人不能没有过去，那不是单纯，那是悲哀……”

　　这番变故之奇妙恐是世间无人可料。小山自幼练气，讲究诸法归一，集气大成。近期充盈转虚，按照师父的说法这是气虚之境！但是气虚之境还是练气阶段，只是运气法门集一大成，就是将万千归于“一”，但是这个“一”不是目的，目的是什么呢？目的是“不二”之法！
　　南禅宗言“不二法门”如在大海优游，“令一切众生，一切草木，一切有情无情，悉皆蒙润，诸水众流，却入大海，还纳众水，合为一体……”
　　这个“一”却不是简单的诸法归一，是会通物我，无我无物，我即是物，并非数量上的破二立一或者说合而为一。
　　这段话说起来有些拗口。薛彩衣以炼神入武，讲的却不是“一”，而是万千变幻为我所主，强调的是精神力，即使面对千军万马，离魂入境皆由吾从！是分别控制！自己就是那个无比强大的“一”。小山重在诸法归一，而她是一化万千，两人在武学上可谓南辕北辙！
　　也只有小山在最后的关头仍能自己想自己的心思，竟在“返离皈依”下还在对自己进行“死前总结”，触动了薛彩衣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他和我一般是孤儿么？不觉反复想小山所想，竟使得两人一般心思气息相通起来，此刻气息在两人体内循环奔走，哪里还管是谁的躯体！这般奇遇怕是旷古未见，却成就了两人武学上的大突破！

　　气息奔走九周天，小山灵台一片清明……
　　挣开眼见薛彩衣正看着自己，眼中还是那般无喜无忧。小山眼力已复只见她此刻肤色变幻万千，便如百花绽放，缤纷莫测，人世间竟还有人的肤色是这样的奇幻瑰丽！
　　薛彩衣此刻也在打量小山：面部轮廓还算俊朗，双眼华光内敛。就是这么个人破了自己的离魂舞和返离皈依么？
　　小山平伸双手，薛彩衣不自觉与其双手互挽，气息再次在两人躯体内奔走探访，不一刻功夫如洪水决堤汹涌澎湃，将两人冲得如在大海行舟，浪尖处无实可依，虚无缥缈，直欲腾空逝去；浪底处如千钧压顶，万箭穿身，似永世炼狱。
　　小山身现隐隐亮色，水汽蒸腾弥漫；薛彩衣如幻肤色却色泽转淡，花样纹理渐渐隐而不现，人竟似要透明消散……两人便在这气海中相互搀扶走完三十六周天。

　　待内息终如涓涓溪流纳入四肢百骸，终于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有过，两人同时挣开眼来。
　　这番经历恍如隔世，小山见自己肤色竟比原先白润许多，隐现光泽，再看对面女子竟似水中荷影，若隐若现，叫人看着是那么得不真实，若是用手去捞，会不会像水中的月影般片片碎去？……

　　远处又传来叱骂之声，这次小山分辨得出应在东南角百步左右，只是地底所闻未必精准。他疑惑地看了看薛彩衣，见其并无离开之意，也不多言，起身向声音处摸了过去，薛彩衣也不见动作，却似影子般尾随其后。
　　坑洞中并无通道，入手处参差嶙峋，沙质颗粒渐大，行走其上竟有些硌脚，小山低头摸索了两下，抓了一把在手中掂了掂，迥异寻常沙石，薛彩衣在身后冷不丁地道：“是金沙。”
　　这是两人相见以来，她对小山说的第一句话，小山也不多问，耳边呼喝之声渐渐清晰，想是距离近了许多。转了两个弯，前方右首隐隐现出些光亮，不由加快脚步贴了过去，只听叫骂声越来越大，仿佛还有皮鞭抽在身上的哧哧之声。紧走数十步，眼前大亮，出现一座地下大厅，忙矮身石后抬眼望去，这一望不由悚然心惊，此处分明就是一座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