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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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上海滩是古板而严肃的，到了夜晚，这座城市开始显现出它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一面。
傍晚时分，那些名利场开始了一天的营业时间。
一曼穿一袭旗袍，脚上是最时尚的高跟鞋，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坤包。
今天她是要去百老汇歌舞厅应聘。报纸上每天都在登招聘信息，看来看去，最感兴趣的也就是这唱歌的工作了。
她一向敢想敢做，想到要去做什么就去做。
之前做老师时发生的那场闹剧，等于给她前半辈子画上了一个句号，从今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百老汇歌剧院。
提到大上海最有名的夜场，上至党国的当权者，下至拉车挑粪的瘪三，都为之津津乐道。几乎人人都能掰着手指头说出几个来，百老汇、夜上海、郁金香、夜来香、金孔雀……
男人对其的态度都是一致的，在这些名利场里出入那是极好的，若能得到里面舞女歌女的青睐，则是极高的赞誉了。
对他们来说，出入这些场合，是身份地位和权势富贵的象征。
女人们的态度则是分为两类，由她们的身份决定。
圈子里的女人们把这些名利场当成她们的温床，是她们吃香喝辣的来源
良家妇女们则是鄙视厌恶这些场所的，她们知道这些地方，但是提都不愿意提，仿佛提了那几个字就要得脏病，浑身上下就要长脓疮的。她们知道自己的男人是喜欢那里的小姐的，教养和自尊让她们不会直白唾骂那些歌舞女们，但是在私下里三两成群喝茶吃点心聊天时，从脸上到心里都恨不得把那些藏污纳垢之地和那里面的小姐们骂个狗血淋头。
这是上海滩浮世绘一景。
张一曼初来乍到，自然是对这些了解不深。
她当然知道良家女人们对这些场所的态度，但是她并不在乎。
只要她自己知道自己是清清白白的，这就够了。
即便是那些风尘女子，哪一个没有一沓厚的眼泪和故事呢？
作为最有名的歌舞厅之一，百老汇无疑是极为有钱的。
提到它，上海滩人自然会联系到最繁华路段的五层楼。
是的，百老汇坐落在上海滩最繁华路段，且独自拥有一栋五层洋楼。
一楼是单门的演出场所，二楼是雅座，三楼到四楼就是供贵宾使用的了，而最高层五楼则是百老汇的办公层。
此刻百老汇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坐在宽大的座椅里，隔着办公桌，一个穿长袍的富态中年男人微微弯腰站在他面前。
年轻人名叫周子扬，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他曾在海外美利坚合众国留学，三年前刚回国。回国后就接手了这家百老汇歌舞厅。
按理来说，他这么年轻是不可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可站在他身前的中年人知道，除了其父是上海最大帮派某个堂口的堂主外，他自己的能力和手腕也是首屈一指的。
周子扬外表看上去十分年轻，十分英俊。浓密的头发往背后梳的整整齐齐，喷上了定型的摩丝，露出光洁的额头来。浓眉飞扬入鬓，一双眼睛漆黑如点墨。鼻梁高耸，嘴唇极薄，时不时勾起，脸上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上去危险又多情。
比起这些，相较常人更苍白的肤色就不那么让人非议了，只是会让那些女士们对他产生更多的爱怜之心。
周子扬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吊儿郎当的模样，白色的西装有些宽大，这完全是因为他太瘦了。
“那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他开口道，声音低沉带点沙哑，有种独特的质感。
他所说的事情，是招人的事情。
歌舞厅行业竞争十分激烈，这行业人流来往，更新换代十分快，人都有喜新厌旧的本质，男人尤其是。可惜的是，近段时间招来的人质量都不行。身段好，脸蛋好，声音好，性格还好的，这样的女人都早早嫁人了。夜来香、夜上海……其他歌舞厅都面临这个问题，谁能搞到优质人才，谁就能占优势。
“自从发报公告招聘启事以后，每天都有人来面试。”张原洞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只不过，符合要求的并不多……”
周子扬挥手打断他，哂笑道：“怕不是不多，而是很少吧。”
张原洞没有说话，默认了这一事实。
“今晚，依然有来面试的。”
周子扬闻言表情依然没有变，他用左手指节磕磕桌面，对张原洞道：“你把把关吧，质量一定要保证。”说罢，微微闭上了眼睛。
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
张原洞善解人意地离开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周子扬才重新睁开眼，眼里是重重的疲倦。
他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晚间营业已经开始，可以听见楼下喧嚣热闹的舞曲。居高临下看着街道，黄包车，轿车，自行车，几乎把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五颜六色的灯光把夜晚照的几乎如同白昼。
……局势
……世道
……内忧
……外敌
这狗日的时代！在心里骂了句，他转身朝楼下走去。
今晚还有面试，索性去把把关。
来到百老汇歌舞厅时，里面已经开始营业。可以听到几道悦耳的女声在唱一支婉转的歌，不时能听到热烈的鼓掌声和喝彩声。
在门口有几名西装革履的保安，向其中一名说明来意，对方就带着她进去了。从旁边的过道走过去，可以看到台上浓妆艳抹面容娇好的歌女们，还有台下衣冠楚楚的男士。人人都带着笑容，仿佛处于天堂。
一曼想到一句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面试的地点在后台一处场地，那里站了七八个年轻女人，或拘谨或骄傲，总之都有些不安。
她们围着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站成了个半圆。
见她来了，那个中年男人让她挨着最后的女人站。
加上她，共9个女人。中年男人扫视她们一圈，扫帚眉下一双眼不动声色，不怒自威。
目光落到众人身上时，其他8个女人要么低下头躲闪，要么昂着头斜着眼看过去。
唯有一曼，正式那人双眼，并冲他笑了笑，看上去落落大方。
他眼睛一亮，随即转了开去。
他自我介绍道叫张原洞，是百老汇歌舞厅的主管。
随即让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做了自我介绍，一曼注意到，那个头一直昂着的看起来很骄傲的叫梁远翠，还有个冰冷的美人儿叫左青璇，她身边这个女人有些内向，名字也很普通，叫李红梅。
轮到她时，她响亮地道：“张一曼。”
她一个北方人与这群南方姑娘比起来，本就高出不少，看起来如同鹤立鸡群。加上这一道响亮精神的嗓音，惹得其他人都纷纷看向她。
隐约能听到几声轻嗤声。
张一曼不以为忤，她只看到张主管看自己的眼神是亮的，今晚的面试是十有八九能成功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从不远处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身影，瘦高颀长，白色的西服有些松垮，逐渐走近，才看清是个很英俊不羁的男人。
女人们的视线都朝那个男人聚过去，张原洞第一时间注意到，也扭过头去。
刚看到那个男人，张原洞的身体立即绷紧，小步走到他身后，称道：“总经理。”
男人轻点下头，目光看向这边，边往这里走边跟张主管说什么。
脸上仍带着笑，只是眼神无比冷漠。
这是一曼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男人。
不过在周子扬眼里，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都是面试者。
“你们好，我叫周子扬，是百老汇的总经理。”简单介绍完，便站到一边，让张原洞继续面试。
接下来就是让大家每人唱一首歌。
等张一曼唱完后，张原洞让她们等一会儿，接着和周子扬小声交谈，应该是决定她们的去留。
趁这会儿功夫，旁边的李红梅开口道：“你好，你刚才唱歌唱的好好啊。你一定能面试上的。”
她的模样很可爱，没那么内向了。
张一曼便与她攀谈起来。
李红梅来自上海北边的省份，听说上海这里做工的机会多，便想来碰碰运气，谁知进工厂做工要先交押金，她手里没那么多钱，怕被骗，从报纸上看到这里有招聘信息，就来试试了。
“要是今天没有面试上，我就跟人借钱进厂了，无论如何我要留在上海。”李红梅的声音里有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你应该可以的……”一曼想起刚刚她唱的，觉得她唱的还是挺不错的。“就是有些放不开。”
要是在台上唱歌，底下每天都有那么多陌生人看，放不开的话，还怎么表演。
李红梅一脸崇拜地说道：“没错，我也不是怯场，就是不想给人家看我的表演。”
“那有啥呀。”一曼道。“给人看你的表演，是展示你自己，不管好的，不好的，都让人认识你。就算你表演的不好，人家也不会吃了你。再说，你表演的也不差啊。”
李红梅眼睛一亮，感激道：“一曼，你说话真好听。谢谢你，就算我在这里干不了，我也会记着你的话的。”
这边几个姑娘各自闲聊，那边张周两人也有了结果。
最后留下的，是梁远翠、左青璇，李红梅和张一曼。
李红梅当即抱住张一曼的胳膊笑起来：“一曼一曼，我面试通过了。”
张一曼想笑，这姑娘也太不自信了吧。
工资一个月一千元，若有观众给小费送礼物，由她们自己得。总体来说，这个待遇很不错了。
签了合同后，张原洞通知她们第二天开始来这里参加培训。
回去的路上，一曼看着路边的屋子啊，行人啊，觉得他们都十分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