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驴得水.一曼》玉米小鲁

1、结局

　　“砰！”枪响了，如同一道炸雷，惊动了沉浸在一团和气里的校长、铁男和裴魁山。三人搭在一起的手撤了回来，校长反应最快，想起了什么似得，大喊着“一曼”，往一曼的屋子里跑去。
　　屋里空无一人，静悄悄的，能听见外面春天传来的鸟鸣和隐约的歌声。“一曼!”孙校长大声呼喊，要是在往常，一曼铁定已经笑嘻嘻地迈着大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大大方方地回道：“校长，你找我？啥事？”还会露出那么一个标志性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睛斜睇着，眼波流转，活像一个夜上海里走出来的头牌歌女。可是现在，一切都静悄悄的。
　　铁男和裴魁山跟着跑过来了。
　　“出啥事了，一曼呢？”铁男一贯快人快语，在特派员面前的怂样也因生活恢复原样而消失在了心头，他又变成原来那个为一曼出头的男子汉了。
　　裴魁山则顶着一张老实人的皮相，转动着小眼睛，抽动了几下鼻子，“这哪来这么大的硝烟味？刚才那啥声音？枪响？”
　　周铁男一听“枪”这个字，腿一下就软了，烂成一滩稀泥瘫在原地，哆哆嗦嗦着扒住校长的大腿，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道；“枪？哪呢。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别杀我……”
　　“够了！”校长一声低喝，打断了暂时的小插曲。铁男和裴魁山回过神来，铁男意识到自己窘迫的模样，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后怕还没消失，仍四处张望着。
　　孙校长的目光落在屋里各处，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的相框上，那上面，原本是一张五人的“全家福”，是五人当初出发来这里发展教育之际在济南火车站拍的一张合影。如今，上面一个黑乎乎的枪眼把这张和谐的照片给破坏殆尽。枪眼正对着一曼的脑袋位置，把个好好的人给冲击的面目模糊，成了一个“无头女鬼”。
　　校长的双手攥成了一拳头，他想走过去拿起那张全家福仔细端详，试了好几次，双腿如坠千斤巨石，始终没有迈开半步。
　　目光落在床上，校长感到自己的心口一紧。
　　床上，有四套颜色鲜艳的红白相间的竖条纹校服整整齐齐地叠好，看得出一曼做这套衣服花了多少心思。
　　校长拿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铁男和裴魁山脑子没有校长的活，一时想不透发生了什么。铁男跑过去拿起一件校服，在身上比划起来，“你们看这校服合不合身，一曼手艺真好。”乐的跟一咬住肉的王八一样。
　　其余两人没有回答他。
　　看着校长和裴魁山或凝重或茫然的表情，周铁男的表情也逐渐僵硬下来。“咋了你们这是？这衣服不好看是咋的？”他还没反应过来。
　　校长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一曼走了，兴许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闻言，裴魁山脸白的像是被人拿刀顶着老二一样。
　　他想起来一曼笑话他不中用时候坦荡荡的表情，还有在春风里一曼伴着蒜瓣壳哼唱的《我要你》，那歌声总是在他闹肚子的夜晚飘进他的梦里。她抽自己耳光时候的决绝，她头发被剪成狗啃的一样时候的带笑的眼泪，她疯疯癫癫捧着一束野游菜花闯进婚礼现场的时候……
　　裴魁山感觉自己肚子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了。
　　周铁男愣在了那里，手里崭新的夺目的校服像是在嘲笑他蜡黄的脸色。
　　孙校长重新戴上了眼镜，背着手一言不发走向了屋外的春光里。
　　春光明媚，鸟鸣花香和歌声，都融化在人的心尖上。
　　无论发生了什么，生活还都是要继续不是吗？一个人的生死，终究只会在活人的心里留下一点儿痕迹，就像一粒沙子落在人的眼里，吹一吹，流几滴眼泪，也就好了，谁还能把那粒沙子惦记在心里呢？
　　这是1942年的夏天，还有3年的时间，世界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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