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是假的》令狐狸

9、00·9

　　父母的书房里果然有一本相册。

　　照片并不太多，大多是拍的姜星，拍照人的技术好像不太好，要么晃到虚焦，要么就是不考验技术的大头照。

　　也有姜星和贺言琛的合影，照片上的贺言琛几乎都是侧脸或背影。

　　再往后翻，还有姜星年纪小一点时的照片。

　　“我小时候这么潮？”姜星指着一张自己穿小西服的照片问。

　　贺言琛笑道：“咱妈会打扮。”

　　姜星想了想自己妈妈朴实的模样：“人不可貌相。”

　　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

　　贺言琛静静地看着姜星，等他看完了才问：“怎么突然想到过来看照片？”

　　姜星却没有立刻说话。

　　书房外有脚步走动的声音，很快就渐渐远了。

　　姜星转头看着贺言琛的眼睛：“琛哥，你有没有骗过我？”

　　他的瞳色天生就浅，接近琥珀的浅棕色，以前还被人开玩笑问是不是24小时戴美瞳。

　　贺言琛想，正常人谁会欺负一只天真的小狗呢？

　　“我怎么会骗你。”

　　姜星盯着贺言琛看了一会儿，随后低头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今天有人给了我这个。”

　　贺言琛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什么，但太快了，姜星并没有注意到。

　　他神色如常地将手机递回去：“你觉得这是你吗？”

　　姜星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琛哥，我真的没有去过D市吗？”

　　贺言琛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从书柜最里边拿出一叠东西，放到姜星面前。

　　“原本不想告诉你，影响你的心情。”他轻叹口气，“先看看吧。”

　　姜星疑惑地接过来，发现是一沓信。

　　五颜六色的信封，全都写着给“周星越”，也都被打开过。

　　他挑了几封看，信的内容全都是狂热的告白，还夹着一些一看就是偷拍的照片，拍的自然是姜星——不，姜星也不太确定是不是他自己。

　　贺言琛的指尖落到信纸上，示意他看落款。

　　每一封信的落款，都是“孟铭”。

　　姜星惊疑地看向贺言琛。

　　“这个人，是你读大学时遇见的一个妄想症患者。”
　　贺言琛说道：“因为长得很像，他把你当作这个叫周星越的人，不仅给你写了很多信，还一直纠缠你。”
　　“后来他的学校以退学为警告，才把他带回了D市，我以为他不会再出现，却没想到他能找到荷溪镇来。”

　　姜星听得半信半疑：“那你之前说他是骗子来着。”

　　“某种程度来说也算，不是吗？”贺言琛笑了笑，“其实主要是，我怕说出来给你徒增烦恼。”

　　姜星没有接话，像是陷入了思考里。

　　贺言琛站在他身旁，影子被投射到洗得干净的窗帘上。

　　“星星，你不相信吗？”

　　贺言琛的声音好像很远，带着姜星捕捉不到的晦暗。

　　姜星盯着窗帘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贺言琛。

　　“琛哥，我说过会只相信你的。”

　　*

　　姜星带走了书房里的相册。

　　当晚他又做了梦，却是从没见过的陌生场景。

　　他知道是梦，因为梦里的他没有穿病号服，却在和贺言琛吵架。

　　他出院之后就没有向贺言琛发过脾气了。

　　他们吵得很激烈，姜星却无论如何也听不见到底在吵什么。

　　准确地说，是姜星在撕心裂肺地说着什么，而贺言琛只是沉默，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烟。

　　梦里的姜星被他沉默的态度激怒，冲上前抢过烟，用力扔进了海里。

　　——海？

　　姜星从梦中惊醒。

　　荷溪镇四面环山，所在的省会也是内陆城市，离海边很远。

　　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在梦里也会看见吗？还是如此真实的场景。

　　“怎么了？”
　　熟悉的气息萦绕上来，贺言琛初醒时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似平日温润。

　　姜星摇摇头，靠进他怀里闭上眼。

　　后半夜梦见的仍然是陌生场景。

　　他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没有记忆，只觉得梦里自己在的地方很像是某所学校。

　　有很多人在笑闹，依稀听到关于“求婚”的字眼。

　　姜星顺着人群一起过去看热闹，耳边有很多人在说话，他也一句都听不清。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被人群簇拥着的就变成了自己。
　　一个男生紧张地站在自己面前，嘴里说着什么。

　　姜星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觉得他应该叫孟铭。

　　“星越。”

　　他听见很多人这样叫他。

　　*

　　“老板，昨天没睡好吗？”

　　窗台那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姜星回过神，是下午来的一名客人。

　　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衣很有品味，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笑意吟吟的眼睛。

　　他点了一杯咖啡后就一直坐在窗台下看书，此刻才和姜星搭话。

　　姜星不好意思地笑笑：“很明显吗？”

　　“是啊，像通宵守卫城市和平早上还要上班的社畜。”男生玩笑道，“不过还是很好看。”

　　姜星：“谢谢，你也很好看。”

　　男生道：“我戴着口罩，你怎么知道我好不好看？”

　　姜星是个嘴笨的，这话接不了。

　　男生也不在意，拿着书进来坐到吧台前，和姜星聊起天来。
　　“老板怎么称呼？我叫姜知，生姜的姜，知识的知。”

　　姜星道：“这么巧，我们名字好像。”

　　“我知道，你叫姜星。”姜知说，又解释道，“我朋友前段时间来你们这儿玩过。”

　　姜知笑道：“我的姓是养父给的，没想到和你这么有缘。”

　　姜星也不知该说什么：“我的姓是我爸给的。”

　　姜知噗嗤笑出声：“你好可爱，和我弟弟一样。”
　　他单手撑着脸看姜星一会儿，感慨道：“你跟我弟弟长得也很像。”

　　姜星微怔，“是吗？”

　　姜知的眼神暗淡下来，叹了口气：“可惜我弟弟已经失踪两年了，不然你们一定合得来。”

　　姜星手中动作一顿，看向姜知。

　　男生也看着他，眼底是姜星看不懂的情绪。

　　“……抱歉，让你想到伤心事了。”姜星说。

　　姜知摆摆手：“没事，我已经想开了。”
　　他垂着眼，勺子在没有动一口的咖啡里缓缓搅动。
　　“只是我爸爸，他走不出来，每天都很痛苦。”

　　他的语气黯然，甚至含着一丝哽咽，令姜星也忍不住跟着难受。

　　姜知说：“其实来时看见你，我真的恍惚了好一会儿，你们太像了。”

　　姜星说：“最近好多人说我和别人长得像。”

　　“我甚至以为你是他，抱歉，我实在太想他了。”
　　姜知苦笑着摇摇头，想起什么来，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一个中年男人和两名中学年纪的男生。

　　姜知一边说着一边滑向下一张：“大学时的照片像一点。”

　　这张照片是他和弟弟在图书馆门口的合影。
　　站在姜知身旁的人，和姜星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我和我弟弟的最后一张合影了。”姜知说，“刚入学那会儿在学校图书馆拍的，后来他就再也不愿意和我拍照了。”

　　姜星心头一跳，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你弟弟……是不是叫周星越？”

　　姜知一愣：“你认识？”

　　还不等姜星回答，他猛地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姜星：“你认识我弟弟吗？在哪里？你知道我弟弟在哪里吗？”

　　不远处正打扫的虎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过来将人拉开。

　　姜知愣愣坐回去，发了会儿神才对姜星抱歉地一笑：“对不起，吓到你了吧？都怪我。”

　　说着竟流下泪来，他只好狼狈地捂住眼睛：“对不起，我真的太想他了，你理解这种感觉吗？你在这世上最爱的人，忽然就不见了，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姜星第一次见人这么伤心，只能手足无措地找纸巾。

　　姜知哭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摘下口罩。

　　“别伤心了。”姜星笨拙地安慰他，“你弟弟也不想你难过的，他肯定希望你好好生活。”

　　姜知抬起头：“是吗？”

　　姜星一愣，点点头。

　　“如果他在别的地方过得更好呢？”姜知问，“他会不会放任我和爸爸这么伤心？”

　　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姜星徒劳地张了张口。

　　叮铃——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俊雅的男人走进来，姜星松了口气：“你下班啦。”

　　姜知面色一变，忍着没回头，匆匆将钱放下就要走。

　　他低头与贺言琛擦肩而过，慌张地将口罩拉紧了一些。

　　“哎……”姜星茫然地看着突然离开的人。

　　贺言琛停下脚步，回头只看见对方匆匆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