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是假的》令狐狸

8、00·8

　　入夜，贺言琛把姜星抱回被窝里，发现对方睡得不是很安稳。

　　隔着被子耐心地拍了拍姜星的背，睡梦中的姜星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热源，往贺言琛怀里挤了挤。

　　这是贺言琛亲手养出来的人，如他设想的那般，全身心都只依赖他一人。

　　至于费了多大的力气，要牺牲一些什么，贺言琛从来都不在乎。

　　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谢思淳：也够久了吧，快把我弟送回来，不然我真的怕你会吃牢饭。】

　　没等到贺言琛的回应，那边很快又发了一条过来。

　　【谢思淳：没和你开玩笑，我那舅舅也是会发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贺言琛把对方拉黑了。

　　*

　　姜星久违地梦到了刚醒来的时候。

　　天气好的时候，住院部楼下会有很多出来晒太阳的病人。

　　姜星在进入阳光里的前一秒紧紧按住了轮椅扶手，花园里来往的人太多，他本能地害怕。

　　一只手握住他，轮椅前落下一道阴影，男人耐心地蹲在他面前。
　　“没事的，我带着你。”

　　姜星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别开视线。

　　贺言琛重新起身，推着姜星进了花园。

　　两人的外貌扎眼，一路上收到不少没有恶意的视线，姜星仍然觉得不自在。

　　他突然问：“这里面，会不会有我认识的人？”

　　贺言琛温声说：“没有，大家都是陌生人，没有人会怪你不认识他们。”

　　他们走到湖边，姜星伸手，捡了一片落在围栏上的枫叶。

　　捏在手里玩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贺言琛：“你真的是我男朋友？”

　　贺言琛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认真回答：“嗯，是的。”

　　这一次姜星没有发脾气赶他走。

　　因为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发现贺言琛的眼睛很好看，像能引人忘却理智的漩涡。

　　其实他在醒来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贺言琛有一种熟悉感，这些日子对方为他忙前忙后，无论他怎么抵触怎么发脾气都没有生气。

　　除了亲人，谁能做到这个地步呢？

　　姜星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相信了。

　　“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吗？”姜星问，“因为对我很好，所以我会选你做男朋友？”

　　贺言琛却没有回答，姜星有些不悦：“问你话呢。”

　　贺言琛笑了笑，俯身用手遮住姜星的眼睛。
　　“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

　　贺言琛没有食言。

　　姜星的复健痛苦而漫长，一次次在疼痛中跌倒，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和复健师严厉的声音令他痛苦不堪。

　　姜星克制不住地暴躁，连父母都被赶了出去，很少来看他。

　　“滚出去。”
　　姜星趴在地上，汗水滑过睫毛，从眼角滴落：“我不治了。”

　　贺言琛也陪他跪在地板上，不在意姜星满脸的汗与泪，只将人半搂进怀里。
　　“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一辈子坐轮椅也不是不行。”姜星喘着气，声音里全是自暴自弃，“反正你说了不会抛下我。”
　　像泄愤一般，他用力抓住贺言琛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我知道你们在骗我，根本好不了的，不然怎么这么痛。”
　　“我不想治了，贺言琛，我好痛。”

　　贺言琛的喉间仿佛有利刃割着。
　　好一会儿才压住了抱走姜星的冲动，哑声安慰：
　　“没有人骗你，只要每天都忍一点点，很快就好了。”

　　“星星，我们坚强一点好不好？”

　　……

　　整个复健的时间，姜星不知道发了多少次脾气，听了贺言琛多少次安慰。

　　无论他怎么闹，失去理智时甚至要分手敢贺言琛走，对方也没有生过他的气。

　　到了后来，已经是一种念头在吃撑着姜星。

　　他想自己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贺言琛。

　　不做复健的时候，他就拉着贺言琛问以前的事情。

　　贺言琛一点点告诉他，哪里是他的家，谁是他的朋友、亲人。

　　医生说多去熟悉的地方说不定能想起来，但姜星被贺言琛带着走遍了从小生长的地方，也依然对一切都感到陌生。

　　只有贺言琛在的时候，姜星才有一点实感。

　　所以从接受贺言琛的说法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怀疑过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

　　姜星再醒来时，贺言琛又已经一大早出门上班了。

　　荷溪镇逐渐进入旅游旺季，店里一般上午就有了客人。

　　有个年轻的男生请姜星帮忙拍照，他拿的是一台拍立得相机，似乎对姜星的技术很满意，拿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拍得太好了，老板，这张送你作纪念吧。”欣赏完了，人还凑到姜星身边，将照片塞进了姜星手里。

　　姜星一怔，男生冲他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结账走了。

　　以往也有和姜星搭讪的游客，姜星原本没在意，接到手里才发现男生给的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刚才姜星拍的，正反面都没有留下任何搭讪的话语。

　　第二张背面朝上，只有一串号码。
　　翻过来一看，姜星心头猛地一跳。

　　这张也是拍立得，看起来有些时间了，色调很暗，但上面的人脸并不模糊。

　　不仅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旁边还有一个同龄人，面容也生得眼熟，两人靠在一起的姿态有些亲近。

　　姜星将照片仔细看了一会儿，又翻过去去读背后的号码。
　　一股异样涌上心头。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周围，将拍立得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

　　吃过晚饭，姜星靠着贺言琛聊天。
　　东扯西扯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就说到婚礼要请哪些朋友。

　　姜星打开备忘录把荷溪镇上他叫得出名字的邻居都记了一遍，记完发现自己有印象的朋友竟然都在荷溪镇上。

　　“琛哥。”他叫贺言琛，“要叫同学吗，大学同学什么的？”
　　“不过我和他们有联系么？”

　　贺言琛说：“来往得不多。”

　　姜星疑惑：“一点联系都没有？”

　　“嗯，你毕业之后就没有了。”

　　姜星眨了眨眼，忽然问：“那联系方式也没有吗？我人缘有这么差啊……”
　　“你不是说我们是在我大学里认识的吗？难道都没有人见证我们在一起的过程吗？”

　　贺言琛沉默了一会儿，才笑道：“联系方式不是都在你手机里吗？”

　　姜星拍了拍脑袋：“又忘了。”
　　他醒来之后就把通讯录里为数不多的联系人翻了一遍，确实有几个人的备注看起来像是他的同学。

　　姜星来了兴致，挨着挨着把几个人的朋友圈点开。
　　却意外地发现每一个人的朋友圈都对他不可见。

　　“？”姜星震惊，“我这么讨人嫌？”

　　贺言琛从他手里抽|走手机，安慰道：“没事，我大学同学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姜星不信：“怎么可能会忘记你。”

　　“真的，还把我删了。”贺言琛笑着看他，“我更惨啊。”

　　姜星心里平衡了一些，将这件事抛去脑后。

　　*

　　然而第二天，又一名游客来到他面前。

　　“帅哥，手机支付可以吧？”女生笑眯眯地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姜星面前，“你扫我？”

　　姜星习惯性去拿手机，低头却看见女生的手机屏幕上根本没有付款码。
　　而是一段无声的视频。

　　画面很晃，一阵刺眼的眩光过后，镜头几乎直接怼到了被拍摄人的脸上。

　　被拍的男生一怔，说了句什么，伸手来遮镜头。

　　拍摄者眼疾手快地退后，镜头挪向了天空，一所学校的大门在这个过程中一闪而过。

　　但姜星还是看清了D大的字眼。

　　男生的脸浮现在脑海，姜星没出声，看向拿手机的女生。

　　女生冲他笑了笑，直接将手机锁了屏放在吧台上，转身走了。

　　姜星盯着这部手机看了一会儿，拿过来放到了吧台下。

　　没有锁屏密码，壁纸是一张合影，左边的男生依然和他长得很像。

　　姜星又将视频看了一遍，确认一闪而过的学校大门确实是D大。

　　那么视频里的男生，会是他吗？

　　世上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姜星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从没有聊过天的几位大学同学，给每个人发去同样的信息——找他们要毕业合影。

　　他等了许久，一半的人没回，而回复了的都是说他们那一届没有拍毕业照。

　　【那段时间大流感嘛。】其中一人说，【毕业证都是邮寄的，我们都没回学校。】

　　【姜星：那我和你有合影吗？】

　　【没有哎，我不喜欢拍照哈哈哈。】

　　姜星不再接着问，而是拨了母亲的电话。

　　“妈，家里书房里是不是有我的相册？”

　　*

　　最后一趟大巴停在荷溪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

　　镇上的店都陆陆续续关了门，换成夜宵摊子纷纷开张。

　　烧烤摊的王叔正把烤炉推出来，就看到一辆眼熟的车正缓缓开过来，等着人流散去。

　　“小姜，这么晚出去啊？”

　　副驾驶的姜星探出头来和他打招呼：“嗯，想我妈啦，去吃饭。”

　　王叔乐呵呵地挥挥手：“还是婶儿有福啊。”

　　车开走了，王叔埋头忙手上的活。

　　“老板。”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招呼过来。

　　王叔抬起头，视线里走入一名男生，脸上带着笑，气质一看便是城里人。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家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