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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乱世之中 底下立刻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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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立刻炸开了锅,有人说东也有人说西,还有人推荐了大司马,讨论到最后,连年过五十的镇淮侯都被搬出来了。
听到最后襄王单手支颐,在王座之上假寐不语。直到众臣争论的声音平息了下来,他才睁开了眼,墨一般的瞳孔,看着太傅子歌问道:“太傅呢,有何见解,方才都没听见太傅出声。”
子歌并不躲闪这目光,他毕恭毕敬:“回陛下,臣以为,彭城侯子默可堪此任。”
语毕,宋王缓缓地勾起了唇。
襄王是太傅子歌一手调教出来的,举国上下都认为,这位仁爱的太傅教育出的太子,一定同他一般好心肠,会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一位英明慈爱的君主。
他们猜对了一半,子朝的确是名英明的君主,但他薄情寡义,比起仁政,更喜法治。
此刻子歌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子默的名字,众臣皆惊,举国上下谁不知道,这个襄王,差点就是子默的了。
令人没想到的是,宋王勾起了唇,朗声道:“那就子默吧。”
一封诏书,封子默为前将军,将他从封地彭城诏回了宋都商丘。
此时的子歌坐在红泥火炉旁醅着的新茶,不禁出了神。他以前总担心,把子朝教得不够好,断送了宋国的河山。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把子朝教得太好了,好到连自己都看不透他,看不懂他那双墨色瞳中的所有情绪。
眼前的白子,看上去似乎被黑子重重包围,而子歌手起子落,一手棋罢,满盘皆活。
直到动身前往朝歌的当天,子默才见到了襄王。他行了君臣之礼,没有半分逾越。襄王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眼中似是赞赏,又不似。
“子默,别来无恙。”
子默垂首答到:“多谢陛下关心,臣很好。”
“那就好。”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也好像并没有什么关心。
在接受了襄王亲授的兵符后,宋默拜别众臣,率大军前往沫邑与卫陈汇合。
洛阳的陈宫中,萧与并不安稳,他暴躁地问道:“郑国可有答复?”
案下的姜昌摇摇头:“郑公说不愿出兵。”
萧与猛得把桌上的镇纸扔到了地上:“老不死的,当初他提议的事情,此刻难道想独善其身不成!。”
姜昌内心翻了个白眼,心想郑公那个胆小鬼,出了名的善于经营投机取巧,随口说了一句陈朝气数已尽,大哥您还当真了。现在其余三国浩浩荡荡,郑公就是出兵也是螳臂当车啊。
萧与阴鸷道:“既然那老不死不肯出兵,那就让那位盛康公主给我开口!”
“臣,遵旨。”
姜昌出了门就开始发愁,萧与太不按常理出牌,昨日对那位身娇肉贵的公主用了针刑,一寸长的针,闪着寒光,看着都疼。长针穿指而过,姬淇银牙咬碎,只说了一句:“愚不可及。”看得行刑的人都动魄惊心,偷偷地留下了几根银针,不欲让姬淇受苦更多。
萧与阴测测道:“盛康公主,要怪就怪你那父亲。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让你来洛邑送死。”他还下令所有人不许给姬淇医治。
姜昌心中其实很惶恐,且不说盛康公主身份地位问题,他莫名其妙被萧与任用了,现在还要帮着他造反?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不合乎常理好不好。他想了许久,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于是他从家中偷了瓶上好的治伤药。
刚来到姬淇的房间,她那贴身服侍的丫鬟雀儿就张牙舞爪地对他:“你这厮又来做甚!”到底是个小丫头,还没等得及姜昌开口,雀儿又落了眼泪,两眼泪水涟涟:“奉常大人,奴婢求求您了,救救公主吧。”
姜昌心想小丫头还是涉世未深啊,他色厉内荏道:“走开。”说罢手中使了个巧劲推开了雀儿。
他大步走入内室,本以为会看到个半死不活的卫国公主。没想到,姬淇半靠在塌上,冷眼看他,地上是尽数取出的银针,上面还带着殷红的血丝,看着颇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她看上去极虚弱,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人气。天已入冬,她因疼痛渗出的汗水,将乌黑的发贴在了额上。明明狼狈不堪,琥珀色的瞳孔里却没有一丝恐惧,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他,明明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然而这种与生俱来的王气,让姜昌无处遁形。
说来也奇怪,盛康公主的生母,那位早逝的妫夫人,当年也是九州列国的第一美人。她还有一个名号就是无双夫人。卫公当年攻破了虞国,妫夫人还是虞世子还未过门的世子妃,卫公好色,觊觎无双夫人的美色已久,都等不及回卫国,就在虞王的房中,把夫妻之事给坐实了。回国后万千宠爱也是后话,只可惜美人不长命,盛昌公主刚满月,这位名动九州的美人,就香消玉殒了,只留下以色事君的艳史。
他赶紧上前递过药,眼神中还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几许讨好,嘴角扯出一抹谄媚的笑。姬淇这才开口,往日动听的声音中染上了些许喑哑:“劳烦姜大人帮忙了。”
说罢挑起一缕发咬在口中,伸出来了被动过刑的手。
那双手关节处和指间都红肿不堪,伤口还流着脓水,姜昌不忍看下去。他打开药瓶:“冒犯了。”
说着就把药洒在了瑶姬的指上,姬淇猛地抽搐,死死得咬住口中的发,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姜昌实在不忍心看到姬淇这般,他几欲落泪,伏倒在地:“公主!何苦这般!”
姬淇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痛到至极,以至于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口中尝到了甜腥味,想必是刚才太用力咬破了唇,呻吟不自觉地溢出口中。雀儿扑到床边,呜呜咽咽泪流不止。
姬淇终于平息后,半抬着眼睑,用近乎气声的声音地反问道:“那奉常大人,又何苦冒着被杀的危险,给本宫送药。”
姜昌叩首不止:“小人懦弱至极,愧对公主。”
姬淇依然蜷缩着,目光游离:“快了。”
“什么快了?”
“你回去告诉萧与,本宫可以给他一个神选的正名,但时机,不对,三日后方是吉日,他若不信,本宫就只能一死了。”语气淡然到这生死似乎与她并无关系。
此刻萧与篡权,就算卫公不顾自己的生死无动于衷,其他国家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权旁落,如果她算得不错,这几日便会有救兵来到,只是如果拖得太久,萧与那只老狐狸一定会生了疑心,三日大抵是极限了。
姬淇倦极,痛极,终于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与此同时,宋宫的探子,快马加鞭疾驰在宋宫中,将手中的消息呈给了宋王。
襄王看完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萧与,谁给他的狗胆,还有什么!”
那人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喘:“没有了,姜昌先前还瞒着萧与给卫姬送过药。从卫姬应了萧与的要求,答应授他天命后,萧与一切供应就恢复如初了。”
襄王摆摆手,挥退了探子。桌前是此次三国联军的行军图,子默明日就可抵达洛邑。
他猛地拂开羊皮纸,怒吼道:“都出去,没有孤的吩咐不准进来。”众人都胆战心惊,唯唯诺诺地出了大殿。
睡梦中,姬淇感到仿佛有一阵春风吹过自己的双手,那种近乎断指般的疼痛,顿时减少了很多。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周围的一切看的都不那么真切,仿佛浸泡在深海之中一般,好像有一个人伏在她的床边。
一身白衣,并未束冠,并着一根白玉簪,确实是风流异常的人物。
她记忆中不曾有人穿得如此洒脱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