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逢春》九夏三冬

1、楔子 一些旧事

　　朱雀到死都没有搞明白，自己一个上古神祗，怎么就落到这般地步了。
　　缚仙索是绑不住她这种级别的神君的，所以天帝抽去了她大半的修为封在了她的佩剑朱雀剑中，才终于把她给捆得结结实实了。
　　涂山氏那只娇滴滴的九尾狐辛芷，一看到自己，就赶紧躲到了钟山元君少卿的怀里，两眼还含着泪，少卿柔声哄着她：“辛芷莫怕，她再也害不了你。”
　　如果说，痛到极致就是淡然，那她为什么听到了少卿这句话，还是会觉得难过呢。她甚至有点后悔，没让天帝多抽点修为，这样或许她耳不清，目不明，也就听不到这句话了。
　　两个天兵到底还是忌惮她，只敢远远地跟着她，给她留了点最后的尊严，没动手压着她走向上清境刑神台。
　　刑神台刑的神，那名字都是在九霄天宫响当当的。朱雀感叹，自己当真是对不起上古神朱雀陵光神君的称号，她这罪名也太难听了点。她怎么都不明白，当初那鞭子，明明就抽在了辛芷神女的脚下以示警戒，怎么就能让她差点神灭了。
　　“陵光神君。”
　　她抬起头，唇早就失了血色，但是仍然朗声答道：“臣在。”
　　清虚大帝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陵光神君，你因爱生妒，求而不得，对辛芷神女心生怨恨，差点致使其形神俱灭，你可知罪。”
　　因爱生恨，求而不得。
　　她偏头似是不解般地看着清虚，想她陵光神君，勉勉强强也能称得上是开天辟地的人物了，居然被认为是个妒妇。
　　而且，这诸位神祗中，还没人出来帮她说一句话，到底是她这个上古神当的太过失败，还是神心不古，世道不公。
　　她低下头，冷哼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卸了大半的修为无法抵挡九重天的寒冷，她不停地抖动着肩膀。好多仙家开始窃窃私语，心想这陵光神君难道是疯了？然而突然之间，朱雀暴发出一阵大笑，在刑神台上回荡不止。
　　“你还笑得出来？！”清虚帝吹胡子瞪眼简直觉得朱雀不可理喻。
　　为什么笑不出来？可笑的事情实在是不胜枚举。
　　她笑她自己所托非人，笑少卿始乱终弃，笑这九方神祗眼瞎难治，直到上清境来围观她受审的众神都被她笑的毛骨悚然了她才停下，大殿刹那之间静到极致，似乎能听到一片鸿毛落地的声音。
　　她几乎与这天地同岁，她懂情懂爱，却在这一刻懂了恨，琥珀色的眸深邃难猜，嘴里倒是云淡风清：“朱雀何罪之有。”
　　清虚大帝一个气结，指着她大吼：“陵光！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吗！辛芷神女差点神灭难道是装出来的不成！少卿退了你的婚事是他的不对，但你不能为了报复他去伤害辛芷啊！”
　　她双膝跪地，腰杆却挺得笔直，就如这上清境的顶天柱一般，她扫视了四周，少卿冷冷的双眼，辛芷眼中的畏惧，赤帝嘴角的无奈，除此之外，看到最多的是不屑还有遗憾。她只道：“仅仅凭着涂山氏的两位族人还有钟山元君说本神君去过那辛芷的院落，你们就定了我残害天人手足的罪？”
　　“你当那辛芷是豆腐做的！什么神仙都能把她伤到几乎神灭？陵光，你也是本帝的旧友，你的能力本帝还是很清楚的。我知你心中苦，被情爱冲昏了头脑，但是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上清境的云气在她的周身浮动，陵光神君的红衣翻飞。她没有言语，重新低下头，缚仙索磨破了她的手腕，上面已经有了血的痕迹，她看着哪些血迹，觉得刺眼异常。
　　她依旧盯着哪些血迹：“你们打算怎么刑我这陵光神君。”
　　清虚帝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按照天规，残害天人，身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方可赎清罪孽。”
　　朱雀抬起眼睑，没有丝毫惊慌，只说了一句话：“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清虚帝无奈，他看着台上的陵光，不经想到万年以前天界与妖界大战的时候，朱雀手 执佩剑，座下五彩神凤，一身红衣狂妄又妖冶。而台上的陵光神君，美艳依旧，那种可敌万钧的神态却荡然无存，可惜了，那么耀眼的一个人。
　　朱雀冷静异常，她看着刑神台的方向，珠玑雨落般的声音响彻这上清神境：“我只问一句，钟山元君，你可信我。”
　　辛芷感受到少卿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她死死搂住钟山元君，无声地哭泣，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少卿的手慢慢地抚着她的脊背，好像是在安慰她，也好像在安慰自己。
　　终于她听到了少卿的声音：“认错吧，朱雀。”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亲昵地蹭着。
　　朱雀只答了一个字：“好。”
　　就在雷公已经走上前的时候，朱雀突然站起了身，她身后的天兵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奔赴过去想压住她，却在靠近她半寸之内被她周身的神力给弹了开来。
　　她的发丝被上涌的神力掀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也渐渐被赤红给取代，红衣妖娆，足下金铃清脆地响了一声，诡异又空灵，缚仙索在金铃声中如数断裂。
　　远处似有雀吟凤啸之声，她一字一顿，字字诛讥：“我朱雀，唯有一罪，识人不清，所托非人。今遭小人陷害沦落至此，实为咎由自取，可恶可悲。”那一瞬间，好像曾经睥睨一切的朱雀又回来了。
　　众人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只感觉眼前一道红光闪过，而陵光神君暴涨的神力已经消失殆尽了，那种迫人呼吸的感觉，也瞬间没有了。
　　而那位上古神的心口，则稳稳地插着那把上古朱雀剑。
　　她的眼前慢慢的模糊，指尖好像感受到了一滴温热的血，温暖了她迅速冰冷的身体。耳边好像有个人在怒吼着朱雀，怎么这个声音还有点耳熟啊，她来不及细想，意识越来越模糊……
　　上古神朱雀陵光神君，用封着自己大半功力的佩剑朱雀剑，把自己给一剑穿心，形神俱灭。
　　在朱雀绵长不尽的寿命终结的最后一刻，章尾山的那位少苍元君突然咆哮着赶来，以北海石殓 去了陵光神君尚未消散殆尽的一神一魄，并以烛龙章尾一脉的名号起誓，从此与钟山烛龙一脉恩断义绝。
　　朱雀剑是性灵之物，随着朱雀的消逝，永镇巫山不出。
　　然而在两万年后，赤帝的幺女瑶姬出世，出世之时，巫山雀吟凤啸，已经两万年寂静无声的朱雀剑从长眠中苏醒，盘桓在瑶姬的门前。
　　天帝念起两万年前旧事，深有感触，封瑶姬为巫山神女，代朱雀之职守巫山安宁。
　　而那位致使陵光神君神灭的钟山元君，最终竟然又退了自己与涂山氏辛芷的婚事。在瑶姬出世不久后，甘愿自入轮回道，受百世轮回之苦。
　　天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少了两位神，又多了一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