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小白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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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衣袖子看了老半天，懵懵地和他说：“印？什么印？”
判官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意味不明，说道：“也是，你已行九世，又何以记得九世前之事。”
他往池边走了数步，望着一汪池水沉吟许久，随后像是自言自语般念了起来：“奇了怪了，这弥心印难道已失去效力？若真如此身上怎可再有印光？”
我则默默蹲在一旁撩拨着长在地上的黑色小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判官的喃喃自语，十分无聊。
正当我把一朵小花的花瓣摘到第五片时，忽闻天地俱动，剧烈的震感从脚心传来，我一个趔趄蹲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伴随着一声巨啸，池里忽然泛起几层波浪，浪花快速回旋起来形成一个深涡，看起来颇有噬人之势。而后一股妖风开始在池边呼呼刮起，卷起了地面的小砂石子，绕着这一池水形成一道黑障。
我看着眼前一番惊心动魄的异动目瞪口呆，心想着这可真是倒了哪门子的血霉啊，难不成真的还要再死一次。
看向判官，他却立在池边岿然不动，见此异象也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见到我脚下被捏得七零八落的小花，颔首低叹。
“忘记和你说了，别动地面上的花。”
我这下可真是万般滋味在心头不知如何说了，怒目看向判官大人，恼他为何不提早告知我这么重要的生存要点，这下可好，别说上天，看这阵势也大概也要魂飞魄散了。
那池里的漩涡渐渐加深，在池中央形成一个圆形巨洞。顷刻，又闻一声怒鸣响起，洞中现出一只长身怪物，正挥舞着四爪扶摇直上，发出的嚎叫声声刺耳。
我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悔恨自己怎么没把生前最怕蛇的这段记忆随着那半碗孟婆汤一饮下肚。
我紧紧闭着两眼，抱着自己缩在一旁作等死状，不一会儿却听见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渐渐平息，接着是判官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吧，没事了。”
我听罢，这才弱弱地睁开眼睛，两目四顾，刚才一片骇浪的池面上瞬间静谧无痕，只能看见池边一地狼藉。我摸着心窝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撸起袖子正想和草菅鬼命的判官说个理，忽而听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响，那声音十分幼细，听起来稚气未脱，在我耳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循声望去，竟是我身旁的一条小白蛇，正立起身子，凝着一双水眸看着我。
我一瞧见，差点没又两眼昏黑晕了过去。
要不是判官把我扶了起来我真宁愿就此长眠不起，我一把挣开判官的两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对着那小白蛇浑声喊道：“别，别过来！”
判官仍是一脸默然，表情看起来很是无奈，说道：“你是鬼，它伤不了你的。”
此时此刻我哪管什么鬼不鬼的，挥起衣袖就一顿狂舞，企图把它吓退。
谁知这莽莽的小白蛇也无惧我三脚猫功夫，步步逼近，滑着身子就向我靠来，一双眼睛倒还是明亮透澈地望着我，像不了世事的孩童一般透着稚气。
“判……判……救命……”我诚然抛弃了作为一只鬼该有的淡然与无惧，两手攀着身后的石壁，气若游丝地向判官求救。
判官立在一旁，见此情此景也只好轻声开口，向那小白蛇呼道：“阿笙，莫行前了。”
那“阿笙”似乎懂了话，判官的话音刚落便停了下来，虽不往我这处靠了，但还是一双亮眸上下打量着我，让我又一哆嗦。
判官默了一刻，向我走了过来，说：“这两日你留在此，有阿笙伴你一旁，也算是得个同伴，聊解苦闷。”
我大惊失色，赶紧向判官做了个揖，急急说道：“判官大人，小女子生前就惧怕这蛇虫之物，你把我留在这渡二日，怕是要再把我吓死一次啊！”
判官听了我说的话，又是一顿静默，良久才说道：“阿笙是龙……”
我这才看向那小白蛇，见它身下确有四爪，身子也圆圆溜溜的，鳞片泛着紫光，配着一双明眸确实不像那平庸的池中物。
“可是……”我还是心生怯怕，盯着那小白蛇生怕它再靠近一步。
“不用惧怕，阿笙不会伤你，也懂话，有什么你和它说便是。”判官走到小白蛇旁，俯身蹲下，那小白蛇便伶俐地爬上他掌心，吱吱呀呀地嫩声叫着。
见此情景，我心里的怯意便褪去几分，加上知晓它是龙之后，便觉得它的一双明眸实在清亮懵懂得可爱，不自觉地就向前走了几步。
判官了然，把手递了出来，示意我把小白蛇接去，我思索再三，便咬咬牙伸出手去。
小白蛇瞪着一双大眼睛，看见我伸出去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我，“嗯？”了一声，便乖乖滑到我手上来，盘了个圈惬意躺下。
我惊奇地看着手上乖巧玲珑的小白蛇，觉得趣致不已，向判官问道：“方才那池中怪物，便是这小白……小白龙？”
判官点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手上的“阿笙”，像是一时出神。
片刻，他便回过神来，肃起脸和我说道：“两日后我便来此处寻你，到时你按我说的去办即可。不然，小魂不保。”
我慎重地点点头，觉得别无他法，也只有把这风雨缥缈的小魂魄托付在判官身上了。
“阿笙”见我点头，便也立起身子来，学着我把头点了点。
判官走后，我望着这一室萧瑟，叹了口气。
把阿笙放下地，我便坐在池边一块小生石上，怔怔地望着池面微微泛起的涟漪，出了神。
“原来，这便是死了之后的光景啊。”我喃喃道。
其实人生而在世，断是听过死了之后会下地狱或者上天堂尔尔，也不过是一念带过，谁会再去细细想来会有怎样的境遇，然而当亲身来到地府行轮回之日，未喝孟婆汤前就沉浸在追忆前尘往事的思绪里悲不自抑，喝过孟婆汤后便一忘绝尘，该干嘛就干嘛，诚然更不会想着考察这地府如何如何了。
都怪那孟婆，要不就让我服了那碗孟婆汤，安安乐乐地投个胎便好，这下我独得个残七缺八的半吊子记忆，让我在此时连个思忆的人都没有，一个不好还得魂飞魄散，断了一切念想，实在可怜。
阿笙在我一旁静静坐着，与我一同望着这小池，半天没哼一声。我转头看向它，觉得它实在通灵性，大抵也是什么上古灵物，怕不是曾经造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劫，如今只好隐在这地府一隙，安安静静度日。
“你也是鬼吗？”我侧头向它，轻声问道。
阿笙懒懒伏在地上，听我问话，便直起身子来，左右晃了一下脑袋，看起来大概是应了个“否”。
我点点它的头，又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笙听后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睛，随后便跳入池子里，一时不见影踪。我便探头往池里望去，阿笙顿时一个浮跃跳起来生生溅了我一脸水。
它在水里灵动地浮潜了好几下，水面上便划出了几道相接的水痕，水痕连起来像是个什么图案，打竖看像是根柱子，打横看又像杆秤，旁边还有几个零零落落的图案，我挠着脑袋看了许久，也没看得出个所以然来。
“阿笙，你还是告诉我，哪里有好玩的吧。”我环视着阴暗潮湿的暗洞，心生几分惆怅，要在这里渡过二日，想必是极为苦闷的。摸摸肚子，看这里除了石头就是水的，肯定也没有什么能填肚子的东西，顷刻间又反应过来，我既是已死之人，又何需再食那人间烟火来饱腹。
阿笙见我摸了摸肚子，以为我是饿了，便一个鱼跃出来滑到地面上，叼起了一朵小黑花哼哼着向我送来。
我见状，也不得不笑笑，和它说道：“原来这个是你的口粮啊，难怪刚才我辣手摧花能引得你如此大怒。”随后和它摆摆手，示意不吃。
阿笙见我没有要吃它的贡品，便几下把小黑花吞了下肚，心满意足地又跳进池子里撒欢地游了起来。
我叹一声，感慨若是我也能像阿笙一样自由自在便好了，如今不明不白被烧死了不说，下到地府还一波三折担惊受怕的，普通人大抵不比那顺风顺水的天子骄子，走三步路都得磕一脚。
“哎，小女子命惨啊！”我交起双手挡在脑后，找了个有小石作垫的地方便打算躺下休憩一会儿，谁知坐下的地方大概是长了一块霉了的青苔，我一个打滑，头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
顿时，脑海里似乎有电光火石的场面闪过，灿亮的火光在我眼皮底下现出来，我似乎又看见了那片熊烈的火海，看着眼前窜起来的一条条火舌，耳边传来嘈杂的求救声，却处处不能及，声声不能应。
隐隐约约中似乎听到几声哀切的女声，正撕着嗓子朝我哭喊着：“阿心！你为何不逃！为何不逃！”随后便是越来越远的痛哭声，渐渐消散在火海里。
我睁开眼睛，半坐起来，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忽觉脸上似乎落了一道什么凉凉的痕迹，手抚上去一拭，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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