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珍爱生命， ...
-
“你们死后便积了重重怨气，本来要变身冤鬼，幸而及时被鬼差收魂，落入地府。阎王大人据每个人生死簿上的死况，便定出了百名提入清愿司的名单。”
“借此机，也算是为你们苦难一生渡个仙福。”
我听至此，已经不能忍住内心剧动，双手忍不住抖了起来。
若师父所说为实，那被我顶去名额的那位，此刻又在何处呢？
我尚为保自己之安上了天庭，那原本此刻应该在此的冤魂，又是否已经重新落入了无奈的轮回之道里了。
可转念一想，师父说名单为阎王大人所定，而判官则告诉我他已经把我的名字落入名册里，这之间，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相？
总觉得有层层相交的迷障叠在我心头，我解不开，也挡不住，徒让人心力疲乏。
“你起来罢。”正当我思绪混作一团时，师父一声叫唤把我拉了回来。
“是。”我立马起身，候在他一侧。
“现在，便为你上第一课。”
他说罢，起手将拇指中指一拢，手腕一转，便在我身上落了道清明诀。
“你来试试。”
他气定神闲地负手立在我面前，两枚圆圆杏眼看向我，此刻竟没有一丝疏离感，正等着我起手给他下诀。
我举起自己的手，略略犯难。
做鬼的时候也没学个一招两式的，师父一上来就要我跟着他的指法学画诀，这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可毕竟是第一堂课，我一来就给师父暴露了愚笨本性似乎又不太好，思前想后，便不管不顾地学他拢起两指，腕间一转，猛地指向了他。
太尴尬了……
我抬起的手僵硬地定在空中，而师父站在我面前，连一根发丝都没有动。
他似乎也不意外，见我画不出那诀便也只是微微沉眸，随后便又说道：“像你唱歌那样，把气提至丹田，然后在落诀那刻放开。”
我点点头，觉得终于扯到一些我知道的东西了，便如他所说，像平日唱歌时那样气运丹田，配合着手上的动作再全然放开。
指尖点向他的那一刻，便有一道光落在他身上绕了一圈，顿时他的头发和衣裳都扬了一下，焕作一新。
虽然本来就很干净了。
这下他脸上才泛起了一丝笑意，说道：“容心学第一道诀用了一遍，你用了两遍，也算是有一点悟性。”
不知怎地，此刻听到从他嘴里说出容心师姐的名字，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快。
我赶紧晃了晃脑袋，心里大念要不得要不得，现在就把醋坛子挂在师父身上怎可？往后是要日日见面的，这样下去每日喝醋都能管饱了。
“我们常年和冤鬼恶鬼打交道，身上不免沾染瘴气，落一道清明诀可以助我们清除瘴气，以免被噬。”
“哦……”
“那么，现在上第二课。”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师父一把抱住腰身，眼前一黑再一亮，遁到了一个宽敞明亮的大殿里了。
我被这一来二去搞得晕头转向的，气都还喘不过来，只能扶着腰艰难地说道：“师……师父，这……这么快……第二课呀……”
他却依旧气定神闲，声音沉稳道：“明日你便要随我到人间行职了，不想第一个案就被乱鬼打得魂飞魄散的话，今日就多学学。”
我诧然，一句话说出来都磕磕绊绊的：“明……明日？这么快？”
他依旧眉目沉敛，默然说道：“清愿使从来都不是在课堂之上修习而成的，只有真正下到人间，亲自面对每一个不甘的冤魂，方能真正了明清愿之大义。”
“哦……”我沉重点点头，便抬眼望了一下这周身宽阔的大殿，殿壁上用不同的彩色丹料描画了各种飞禽走兽，有正怒展双翅驰骋翱翔的大鸟，也有张开血盆大口仿佛吼出震响的四脚猛兽，模样甚是可怖。我贪生怕死本性又现出来，咽了咽口水便向师父问道：“那，现在是……”
“你且站定这里。”他撂了这么一句话，便一个起身，轻巧翻飞至大殿顶上一个平台，随后手起一诀，大殿的一方就发出沉沉巨响，原来这发出响声的一面竟是堵活墙，随着师父的那一个诀落下便缓缓转开，从里面传来了厚重急促的呼吸声。未几，那堵墙转至半开，便有一个黑色身影迫不及待从半堵墙的空隔里蹿了出来。
我看清来物后，便在心里大骂了一句元鹤伯你这个没人性的。
此刻，我面前正站着一直大概有五个我高，五十个我大的长毛巨怪，这个长毛巨怪周身黑鬃，一个胳膊就有院子里那棵万年老树粗，它一副怒目血口，两根獠牙嵌在嘴边，估摸着也有一丈长，正恶狠狠地盯着我，嘴里发出野兽般厚重的低吼。
我呆呆望着它，一边懊悔自己怎么挑中这样一个坑徒弟的师父，一边想着等会儿到底该用何种姿势被它叼入口中。
那猛兽抬起前掌在地上摩擦几下，顿时便有狂风在它周边生起，伴随着这厮一声长啸，它躬下身子，眼睛里凶相重了几分。
我吞了吞口水，感觉此刻脑袋里嗡嗡响，没有丝毫想法。
“他要往左路攻了，你记得躲。”
那位狗头军师云淡风轻立在殿顶，淡淡地提醒了我一句。
他话音刚落，那头巨怪便一个顿力，像泄堤洪水般向我左侧扑了过来，幸好此物体型实在庞大，行动起来也不太迅猛，给我留了点时间往右边躲开，可是还没站稳，那巨怪便又调转方向，直直向我这边冲了过来。
地板随着巨怪的每一个脚步都重重地晃了一下，再加上狂风追着我就往身上打，我猛力扶住石壁都快堪堪站不稳了，狗头军师又用平时喝闲茶般的语气开口道：“右边两步有路上去。”
我得令望过去，确是有几块突出石板嵌在壁上，见巨怪还有几步未到，我便赶紧奋力跳了上去，连滚带爬地攀到了一个小平台上。刚爬上去那巨怪便咧开嘴一个猛咬，差点咬走我一条腿。
巨怪还不罢休，竟开始攀着石壁就往上爬，它的爪子又尖又硬，每一掌都牢牢地吃在石壁上，没几下便爬到与我齐高的壁上，伸出大掌就往我这边捞。
“按原路下去，找地往下躲。”
我暗自叫苦，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照做，便又快快循着那几块石板往下跳，期间巨怪甩着一身黑鬃奋力一跳下地，感觉整个宫殿都震了一下，它便又向我这边追了过来。
巨怪的怒啸声响彻天际，它经过方才一番追咬，现在两眼已经红成一个血洞，看着便知道已接近狂躁之态。我也只能弓着身子在殿里沿着石壁里一路狂跑，边跑边看这地底到底何处藏着个洞，眼看巨怪快要追上了，才在一幅画像下找到了一个宽宽的缺口。
我赶紧俯身滑了进去，瑟缩着匿在其中，心中已如万掌拍响的铜铃鼓一样咕咚咕咚个不停，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望了望这缺口才发现有什么不妥。
我说，这缺口也太大了吧。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便被一团黑影迅猛盖住，其后便感觉到有股巨力野蛮地将我从洞中拖出，伴随一声撕裂长空的长吼，我便知道，我已落入巨怪手中。
我被拖行了好几丈远，腰间的肉被巨怪的硬爪嵌入几分，剧痛之下已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抬起一掌，重重向我拍来。
临死前我的遗言是，如果我又死了，请替我忠告各位师弟师妹，珍爱生命，远离元掌司。
我紧紧闭上双眼，悲壮等待着又要惨死一次的命运。然而等了许久，仍觉意识尚在，便睁开一条缝眯看什么情况，这才看到巨怪抬起的掌定在空中，整个身子也纹丝不动，就像壁画上描绘的一样。
我躺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因为认了个冷血师父的委屈，一个没忍住，便嚎啕大哭起来。
此刻真真是把这两日以来积下的郁结也都哭了进去，边哭边大喊“没人性啊！草菅鬼命啊！”云云，直到哭到心口抽疼了，才渐渐停下来，又改为低低地抽泣。
那个人过了好一会才从屋顶上飘飘然飞下来，脚尖落地也没有一丁点声响，直到熟悉声音传来我才意识到他在身后。
“放肆，怎么可以骂师父呢。”
他挺身立在我面前，眉间微紧，整张脸笼着些微愠意，正直直地盯着我。
我觉得委屈，但又不敢和他顶嘴，便低头皱着脸，不说话。
那道白影却悠悠迈了几步走过来，不出一言，就挟了我在臂间，瞬间又一个一黑一亮，我们俩便回到了鹤鸣宫。
“坐着别动。”
他把我放在长椅上，见我坐定后，便拉起了我的手。
臂间传来细润温暖的触感，在我半辈子的记忆里好歹没有和男的这样亲近过，下意识的便是一躲。
“所以，就让手这样断着？”
他定定望着我，语气里也无不悦，声音轻轻。
难怪臂间有一阵阵锥心刺痛，原来是手断了。
见我不语，他便又拉过我的手，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极轻，伸出两指并起来就轻轻地在我手伤处上点了点。
“是这里吗？”他目光放在手指点上的地方，问道。
我望着他此刻低垂的眼眸，也顾不上是手断了还是脑袋崩了，觉得师父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是极好听的，举手投足间气质卓然云云就更不用说了，若是生在人间，定也是当今最多女孩儿思慕的俏太子俊王爷之流，擅长用脸来谋杀一众少女的芳心。
“嗯……”我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得到应答，便起手抚上我断骨一处，顿时便有一道真气在他手间浮动，那道真气萦绕一刻，在他抬起手又落下的一瞬间，像一道疾风重重打向我的手，我的断骨便开始作动起来。
这下可真是疼得我想跳下人间找娘亲，锥心之痛像一道猛浪一波一波冲向我心，我便疼得浑身发抖，脑门冒出几层冷汗。
“我知道痛，忍着。”他手在我皮肉上来回画圈，那道真气便源源不断地输入我手，我虽感剧痛，但也能感觉到两边的断骨正在相互咬合，像有一股力紧紧将它们拉拢合并起来。
未几，那道真气便慢慢消散开来，他手一绕，然后轻轻贴在我的断骨处，定了半刻，便把手放了开来，向我说道：“动动。”
我便抬了抬手，果然刚才的痛楚全然消失，手臂又可以灵活动弹起来。
“师父，太厉害了。”我扶着手，无比敬仰地看向他。
然而他却从椅子上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负起手来。
“今天我可以用法术救你，可倘若这是在人间，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我听罢，肩膀顿时一紧。
“天庭，人间，地府，三界紧密相连，却又不互相触犯，天地两府有不同府司掌管人间生死之务，这么多年来也无大碍，皆因我们循着一条死规。”
他回头，杏眸沉沉望向我。
“那便是，绝不在人间施法。”
我听罢，便觉得大大疑惑，问道：“为何？”
“自天帝第一日掌管三界，便这条死规刻在定门石上，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三界互扰，因为若让人间发现了仙界或者地府，便会有人挖空心思成仙成神，然而最终也只是成了各种各样的歪门邪派，贻害平民。”
“仙，人，鬼，各有自己命途，妄想用旁术改写命途，只会生出大祸而已。”
师父说完这句话，神色深重，似有思绪在心头，定定望向一方。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到了凡间你就是脑袋掉了老子也保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我想了想，又生出一惑：“可是，若在凡间不能使法术，我们又如何和冤鬼作斗？”
听我发问，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说道：“好，第三课。”
我立马抱紧自己，生怕他又要带我闪现到什么地方去和大鸟打一架什么的，今天就干脆帮我两只手两条腿都断了个遍。
他却没有起手，只是继续定定立在原地，说：“清愿使受到愿托后，便要落世查明怨从何来，怨在何处，一切查明后便要找出冤鬼恶鬼，了明其未了心愿，随后便可起手结愿。”
“所以天帝曾有命，决不允许有仙在人间施法，但除清愿使外，而唯一条件则是，必在无人之境。”
“这样啊……”我顿时恍然大悟，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即使恶鬼已经在作乱了，我们也还是得先引他到没有人的地方，才可与他作斗？”
他淡淡点头。
那这样看来，这清愿使还是个很危险的工种啊。
“今日之课已结，你明日到这方来，我将与你落世。”
他说罢顿了顿，眼睛侧侧望向我。
“查明第一愿。”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