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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以后,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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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台下,狠狠望着台上的两人,怕此刻声势不足,还把腰背用力挺了挺,做一个气势汹汹的模样。
程有之望望台上,又望望台下的我,纵然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此刻也要出来主持大局,便走了几步到台边,向我问道:“穆心,你所谓何事?”
我定了定神,便放声说道:“他,抢走了我的签纸和信物!”然后抬起手,狠狠指向台上正阴沉着一张脸的腱子哥。
众人哗然,我听到七合在人群堆里喊了一声:“对!穆心!别让他得逞!”
“噢?”程有之听罢,蹙起双眉,转头望向台上二人。
腱子哥冷笑一声,龇着牙说道:“胡说!你告诉我,你有证据吗?”
“我的这一身污泥,便是你把我狠狠推倒在地的证据!”我愤愤望上去,没有一丝退缩。
“穆心,你可别倒打一耙了,自己丢了谜签便过来想抢我的,我好心想帮你解谜,你却狼心狗肺咬了我一口。”说罢,他抬起手拉开袖子,上面竟有一圈深深的红色牙印。
“你说我狠狠推你,那便拿出你的证据!”
我感觉真真是有一道气快急上脑门儿,便迅速压下几分,继续说道:“你别太过分,你推了我的胸口,此刻又如何给大家看?”
腱子哥挑起一边嘴角,又是一声轻笑:“容心师姐在此,你大可以给她看看,让她定夺,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腱子哥此时倒是有两分计略,他推我一手在胸口,纵是力道蛮强,也便是留了心口一道内伤罢了,皮肉上的红印没过多久便消。而他在自己手上咬的这一口,却真是下了狠心,没个一时半会儿都消不去。
何况,若我心口真是留下个什么伤痕,此刻也万万不敢上台让人察看。
被烧死那晚,在胸前留下的狰狞印记,如今每时回望,都感到触目惊心。
我垂下头,渐觉胸口郁结。
“所以,你是解开了我的谜签,找到了这个玉坠吗?”
台上有把凉淡声音响起,我顿时抬头望上去,是他。
他把签纸举在手中,望着腱子哥,眉目间无甚波澜。
“是,是的,掌司大人。”腱子哥奸诈笑脸渐渐凝注,答完便重重低下头去。
他点点头,便又说道:“好,那你现在告诉我,此签何解?”
忽感觉到周边的空气都凝住,一整个花苑都安静下来,大家俱屏着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这……这……我……”腱子哥支吾了好一会儿都没“这”出个所以然来,摇头晃脑的神色里满是慌张。
他旁边的白衣则侧头望他,说道:“所以,解不出来?”
说罢,那白衣便转过头来,目光正正落在我身上。
我顿时一怔。
昨日光景浮在眼前,那道涟漪似乎又在我心口泛开,惹人乱神。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聚在我这方,我沉吟片刻,便开口答道:“是西域唱曲,无字歌。”
话一出口,大家都像沸腾了热汤一样炸了起来,也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几声喝彩。
“无字歌传自沙中梧桐典故,故信物应当是藏在长生殿后的那棵梧桐树上。”
说罢,早已扰扰攘攘的人群中瞬间爆出阵阵雷鸣掌声,包括一众上仙也在为我欢喝,元礼几声尖尖的喝彩混杂在掌声中实在刺耳,差点要把我吼晕。
他微微颔首,似有思绪在心头,未几便站直起来,缓步走向程有之,拿过他手中的笔,翻开书册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师:元鹤伯。
书下名字后,他垂下手,回望我一侧,仍是声音淡薄:“你且上来写罢。”
我在众人诧然的目光中踱步上台,走到那人身边,怯怯看着他递过来的毛笔。
见我久久不动,他递了递手,顿时便盈出满袖荷香。
我接过毛笔,心间波动仍未平息,便颤着手在册子上写下名字。
徒:穆心。
淡黄麻纸上两个从前毫不干连的名字此刻并在一起,刚刚印下的墨汁顺着纸张纹路渗出几条细纹,仿若忽而生出一丝羁绊,我看了,便瞬间感觉两颊发烫。
他见我书下名字,便敛起神色,走了几步到台子中央。
他再起手一挥,程有之便立马躬着身子迎上去,两人交头接耳一番,他则轻轻地点了点头。
“新使李长龙心怀不轨,出手伤人,清扰合缘之礼,当即刻押回地府,我会亲手书信阎王大人,申明细况,由阎王大人自行发落。”
这厢话音刚落,那边便有两个仙差应了声“是”,快快冲上台来把哭丧着脸叫唤求情的腱子哥拖下台去了。
我望着越来越远的腱子哥,想着有生手上的那块肉到底还是补不上了,略略遗憾。
忽闻荷香越来越近,只见那身白袍步步走过来,衣摆摇曳,步步生辉,像嵌着个光环似的,让我不敢细望。
一只指间修长的手伸向我,转过手心摊开,那枚浅绿玉坠安然躺在其上,似有缱绻春意。
我不敢抬头望他,便快快拿过那枚玉佩,头又垂下几分。
“把这个玉坠佩在心间,以后便可随意出入我行宫。”
他淡淡几声说完,便挥了挥衣袖准备离开。
“谢谢你。”我在他掠过我眼前的一刻,低低了说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便顿住身子,沉吟片刻,又开口道。
“以后,叫师父。”
我紧紧揣着玉坠捂在胸口,便步下了台,然而在场所有人都似乎被惊雷劈中一样,俱一脸诧异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除了台上的那位容心师姐。
她冷冷目光紧紧跟着我,盯了半晌,便大手一挥,急步随着我的师父前去了。
我走了几步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七合一行人揽了过去,几个人紧紧抱在一起,高声欢呼。
我被搂得几欲喘不上气,便费力绕了绕身子离了出来,笑着问他们:“六个人,都齐了吧?”
大家欣然点点头,狼儿几根鼻涕挂在人中,猛地晃了几下。
“穆心,你真的太厉害了,居然拜了掌司大人为师。”天庆笑得十分憨厚,和我说道。
有生接过话,说:“我问了我师父,他说这掌司大人执掌清愿司千百余年来只收过两次徒,一次是方才台上那位容心师姐,另一次就是你了。”
我默然,想起那位容心师姐射过来的道道眼刀,便觉发冷。
“可是,穆心姐姐怎么知道这无字歌的典故呢?”狼儿稚气一声问出,顿时四周便鸦雀无声。
我无言以对,扯了句“前日听判官说过”便草草带过。
我们几个人站在人群里闹闹哄哄地讲着刚才寻物路上遇见的趣事儿,忽觉肩上有道轻力落下,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两位面容清俊的上仙。
“我来瞧瞧,我们元掌司时隔两百五十二年后再次纳入麾下的徒儿到底长副什么模样。”
众人即刻躬身作了个礼,喊道:“两位上仙大人好。”
我觉得这把声音微微熟耳,便抬头看了一眼,这才认出了他们原来是昨天在鹤秀殿门口遇见的那两位上仙。
两位上仙仍是一身风流倜傥做派,清眉俊目的脸上神情爽朗,他们勾起嘴角笑笑看我,顷刻后其中一位便顿了顿,凝起两道眉,疑声问道:“是你?”
我一惊,看向他,原来发问的就是那位昨日在殿前暗暗打量我许久的上仙。
“临华你也认识她?得了得了,你们两个有什么事便瞒着我商讨去罢,也没我白清上仙什么事儿了。”那位自称白清的上仙佯怒说罢,便一挥手迈步走开了。
临华的狭长双眼仍在我脸上流转几番,片刻便说道:“没没没,我认错人了。”说完就几步走上去揽着那位白清上仙大声说道:“岂敢落我们英俊潇洒的白清上仙作旁观,来,我们现在就去找元掌司问问他这个新徒儿有什么金宝!”
望着两个哼哼哈哈迈着大步远去的上仙大人,我们众人脸上表情都煞是尴尬,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为好。
程有之领了我们一众人回到新苑,他便一如往常站在阶上,只是神色已全然舒展,此刻望向我们便像亲邻好友般亲近。
“诸位,请到这边集合。”
程有之高声喊了一句,四下的人们便速速集到一起,等他发话。
“恭喜诸位,拜过师后,诸位便真正成为一名身担重责的清愿使了,该如何励明心志的话有之这方不再赘述,唯望诸位能学有所成,早日独当一面。”
“而关于拜师一事,明日诸位请到各自师父的仙邸喝改口茶,叩头认师后,你们的仙使之路就正式开始了。”
我们听罢,顿时倍感振奋,每个人脸上都神色朗朗,似有一番壮志在心头。
“此路可说是意义深重,同时也尽是艰难险阻。有之这方便不再陪行,在这里祝诸位,一路顺风,得偿所愿。”说罢,程有之朝我们做了个揖,深鞠一躬。
我们顿时起了喝彩声,也俱向他深重地行了个礼。
程有之走后,众人便散了开来,围成一个个小堆,说起今天的一番经历还十分雀跃。我们六个人仍兴在头上,便约了一起到思明殿后方珍珠湖边走走,毕竟以后的一段时间里见面机会大概也不多,这次便去寻个好景溜溜弯儿,也能聊个痛快。
我们几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几步,未几便听到后头传来一把尖细女声,那人吊着一声刁钻的调子,阴阳怪气地说道:“转过来让大家看看呀,到底是谁能成为我们掌司大人重新出山开门授业的那个幸运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