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皇宫规模宏大,若卓蔓非亲眼所见是无法想象出的,宫内的房瓦顶多为琉璃瓦件,与那红墙相衬着越发庄重。
踏入了那扇朱漆门,虽有荣华迷眼,却也不能忘这是吃‘人’的地方,羡慕不得。
入宫门前不仅有侍卫查验函件一举,更有搜身收缴刃器等,为的是保此人万无一失,方可其进入宫中。
墨竹这丫头平时看着冷静,到了这时却也紧张地偷捏起卓蔓身后的衣角来。
卓蔓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跟着我规矩着,便不会惹事。”
墨竹颔首,汗珠从额间滑落。
男女分设观席,卓母入了女席,卓成业这种有官职之人又与卓蔓这等分席,不坐一处。
卓蔓落座许久后,首席太监终于高声,便见庆礼帝走上宝座坐定。
依着规矩,众王公宗室大臣及入宴者对其三跪九叩后才又入座。卓蔓虽坐的远,但仍能远见出庆礼帝通身气派。
她又低头瞧起铺了毯的木桌案,案左摆着果盒,内有瓜果数样,案右摆有点心蜜饯,及冒着烟气滚烫的奶茶碗。
卓蔓端起瓷碗,奶茶入口后,才热乎了些。
随乐声响起,这所谓冰嬉正式开始,这第一项便是墨竹念叨的转龙射球。
只见场上的射手们排列有序,穿着特制的靴,滑行于冰上,远远望去确如龙形。而在靠近御台之处,有一旌门,悬挂一球,当转龙队伍滑至规定一处,便可分别射矢,箭中而球响,便有彩头可得。
卓蔓瞧众射手同时拉弓,也跟着紧张起来,‘咻’一声,箭飞了出去。
那射箭的风哨声夹杂着击鼓助威声,声声入耳。
“有中!”
“好!”
看观者皆情不自已地喊出了声。
在喝彩中,那中者高举右手示意,便见有一太监高呼。
“记牌号,中者有赏!”
卓蔓同众人鼓掌,掌声落,她挑起蜜饯吃起,却与斜前方的人对上了视线。
张崇冷笑,“你父高升,我还未向你祝贺,如今竟什么人都能入宫宴了。”
“那我就收下你的贺意,不过我听闻户部近日接连被斥责,令尊告病现下可好了?”
张崇哼哧一声,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
“卓蔓,你不要太得意,你这样的人能入宫是抬举。”
卓蔓不屑再与他打口仗,连带瞥见他的背影都不情愿,嘱咐墨竹留下,起身找宫婢引其出席。
“您不要走远,宫中禁地颇多,若要再次入席,往东边稍走几步便有守院的太监,到时您寻他们引路。”
“好,有劳你了。”
打发了宫婢,卓蔓往亭廊走去,小转几步,便步入了一处小园,只觉无趣。
园中除了花,瞩目的便是水池,这样冷的天,池内竟未结冰,游动的锦鲤数条,色彩各异,而池周四处有假山连绕。
寥寥看了几眼,卓蔓便坐靠在一处假山后发愣起来。只是气寒又冷,不久便冻红了脸,她起身搓着手。
少顷,脚步声响起。
“现下无他人在场,你我二人便不必拘礼。我早就想与你一见,今日算有时机,你来京都时日不长,应该还不知道我,我便自报姓名,我乃张姓单字一崇。”
他话音落,卓蔓顿住。他还好意思报姓氏,他分明一疯狗,逮谁咬谁。
她探头从假山一侧窥去。
张崇双手环胸,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语带挑衅。
“我不知你是什么好运气,被挑选上了太子伴读。在你进京之前,侍读的是阮家兄,论才华学识,为人涵养我只对他服气。”
这还能忍?卓蔓将目光看向对面,却不想那人的目光和她对个正着,她连忙往后缩。
又是怀中瑾这厮!
怀中瑾朝张崇拱手,却微微侧头朝着卓蔓的方向,“譬如今日相遇,确实有些运气。”
阴阳怪气的功夫,这二人...卓蔓抽了抽嘴角,这二人倒是不相上下。
怀中瑾今日身着石青色莲纹的氅衣,墨发用玉簪束起,氅衣下的长袍衣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依旧有玉美无瑕之感。
“你我同为臣子,皆以陛下为首。若我有错,你尽管去弹劾。”
“你这人说话这样生硬,我不过与你玩笑几句。”
张崇背手在怀中瑾身边踱步,不急不徐地继续道:“阮兄这人向来谨慎,恨不得日日留宫,好端端地却在送妹妹出嫁那日摔断了腿,你说岂不怪事?”
他朝怀中瑾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我不像那些蠢材,以为是个意外。”
摔断腿?卓蔓眸光微动,这事她怎么未听说。
“中瑾兄,我如今称你一声兄,想问问你对此事是如何看的?”
“多想易生事。”
池中的锦鲤一个翻身跳跃,水面荡漾起几层波澜,他二人皆看过去。
“可阮明朗他又做错了什么事?他怀揣的抱负就此化作了尘灰!他那样好的人呐!”
他极其真诚,嗓音夹杂着悲意。
卓蔓没见过阮明朗,但也知道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京都的几家书铺子的板子都刻有他写的文章。不仅字好,文章写的也很有个人风格,读起来让人新颖。
只是没想到,他们二人竟是交好的关系。
卓蔓有些惭愧,她看人还是片面些。
怀中瑾面上本无表情,此时眼神不由也变得复杂起来,“原不知为何赐我入宫,现也为他感伤,我们念书多怀报国之意,可他......”
“怀中瑾!”
张崇大声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的!害他的究竟是谁!”
怀中瑾开口,但因压低了声音,卓蔓无法听清。
下秒张崇竟掏出一把刀来,直冲怀中瑾的胸口去。
那是要他命去的!
想此,卓蔓下意识快步上前,一脚踢飞张崇手中的刀刃,一个回旋转将他人也踹入了池中。
“你没事吧?”卓蔓站稳看向怀中瑾。
她眼眸中流光闪烁,怀中瑾不由盯起那双眼睛,此刻他身影倒影在那里。
张崇在水中扑腾着,张着口又呛了好几口水,“救我!救救我!”
“快,搭把手。”卓蔓立刻反应过来,俯身去勾张崇的衣领,与怀中瑾合力将他带上来。
不等张崇喘息后地破口大骂,卓蔓一个手刀将他劈晕过去、
“你似是很熟练...”怀中瑾看着晕过去的张崇感慨道,“还要多谢你,不若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了。不过——眼下有些麻烦。”
他话音刚落,几个闻声的太监已经出现,见了这场面,脸上纷纷惊恐。
他们上前去探张崇的鼻息,“还活着,怀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失足落水,好在遇见我们。”
为首的太监点点头,招呼其他太监一起将张崇抬走。“麻烦怀大人待会同我们禀报。”
“好。”
眼见张崇被抬走,若他醒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卓蔓正想着,怀中瑾从她身边走过,他神色平静,似方才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只是擦肩而过时,听他低语,“无碍。”
他如知道她心里所想般,卓蔓诧异。
待回了宴席上,再出彩的冰上花样,她也看的心不在焉。
直至回府,不曾听闻张府那边传来什么动静,卓蔓这才安心下来。
想来张崇还欲动刀伤人,怕是也不敢再说什么额外话。
临近黄昏,墨竹刚将烛火点亮,小鸽子便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主儿,您要的书。话说来,墨竹说的冰嬉盛况没夸张其词吧?”
卓蔓将书先翻了几页,遂抬头,唇角不自觉弯起,“天子所在,那宴会自是盛况。”
“哼,”小鸽子撇撇嘴,“即便如此,她和我炫耀好几个时辰,就是再好,这样下去我耳朵根子也要磨出茧子来。”
墨竹也学着小鸽子的阴阳怪气回了一声哼。
看两人又要斗嘴,卓蔓笑容不禁加深,连忙摆手,“莫胡闹。”
卓蔓遂将目光落在方才送来的书籍上。
书名旁赫然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阮明朗
-
“阮明朗这事你做的不够干净。”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怀中瑾身后响起。
怀中瑾背肩挺得笔直,他目光下敛,未有要转身的意思。在暗室内,只凭着月光伸出手将烛灯点燃。瞬间,黑暗回到了该属于它的角落,那能照亮一切的烛光却衬着老人脸色越发冷沉。
“张崇这人由我处理,至于那卓姓小子——”
“誊叔!”他出声打断,“他还有用。”
老人佝偻着背,手里的拐杖重重捶地,“你不要忘了我们的大事!即使是最好的兄弟!”
“我怎会忘记!”怀中瑾转过身看着老人,眼里充斥着骇人的戾气,“而...他,的确有用。”
...
阮明朗的书看了半月,卓蔓是越看越发沉迷,因此与张崇的关系也好了不少,还约定下由张崇带她去见阮明朗的事。
这日刚起,窗外鸟声不绝,晨曦初露。卓蔓便躺在榻上又继续读阅,半困时,手中的书欲掉不掉。
“主儿!主子!出大事了!”小鸽子不管不顾地推门闯入,又一次全然忘了礼节。
惊得她手中的书,“啪”的一声,终是掉落在了地上,卓蔓打了个哈欠,起身将书拾起,“又怎么了?小鸽子,我得说说你啊,不要总是慌里慌张!要稳重些。”
小鸽子的脸涨地通红,牙齿哆嗦地磕碰着,下一秒像是就喘不过气来,“张、张公子!”
张?
卓蔓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张崇吗?他怎么了!”
“误服川乌,虽救回一命,人却傻了。”
卓蔓身子猛然一震,眸中惊疑不定,“怎么会如此?”
手里的书正翻到快到尾页,上面有这样一句话。
“赠与张崇兄: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