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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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箬笠执拗不过何韵的劝说,应了与她一起见张玲爱。
子衿咖啡屋的外墙爬满藤蔓,最令箬笠喜爱的是那手工粗陶咖啡杯,以及木桌上那一悠然绽放的五彩翠蝶花,那原始而真实,却朴实而浪漫,特别符合箬笠的气质。
箬笠喜欢靠着窗户边落座,望着形色匆匆的人群,总希望那人就在她抬眼间,就进入她眼帘。
箬笠要了一杯苏打水,望着青柠檬片与冰块、苏打水相遇时,泛起的气泡很快就被消退,就像一见钟情后的情感退潮般失落。而此时,何韵仍在门口接电话。
殊不知,张玲爱早已坐在她的对面。
此时的张玲爱,穿一条白色底手绘古法荷花的中袖上衣,头发蓬松地拢在脑后,两边各留了一绺长长青丝,高高的领子,把她修饰得端庄而文静。箬笠还未曾开言,张玲爱微微一笑,轻柔地对服务员说了一句,“温柠檬水。”
张玲爱清了清嗓子,然后转脸对箬笠说,“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今天见你的来意吧。”
“我没说不卖给你版权啊,只是要联合署名权,这是我最后的底线。”箬笠喝了一口苏打水,让苏打水的气泡和柠檬的清香在口腔里弥留就一些。
“你多大了?”。张玲爱突然话锋一转,箬笠一愣,有些提防,心想她想干嘛,套近乎吗?
“二十多。”箬笠不紧不慢地答道。
“哦,我有一个女儿。”张玲爱低垂着眼目,用手整理了一下衣角,微微直起腰。
其实箬笠已猜到她后面的话,于是,咪着眼睛望着她,耐心等待她的下话。
“我的女儿和你一般大。”果然,一切又在箬笠的意料中,她没有接茬,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她释放所有的企图。
“你可能会认为我在套近乎……”张玲爱深深地喝了一口柠檬水继续说,“我真的是有一个女儿,她好可爱,但是最后还是迫不得已离开了她,出国打拼。”
箬笠依旧没有接话茬,身体微微向后靠了一下,张玲爱的故事对她来说,没吸引力的。那时箬笠在猜度,不是因为婚姻破灭,就是因为另有所爱,在那个以出国为荣的年代,为了虚荣心抑或是所谓的追求,都正常不过。
“因为我生了女儿,婆婆对我意见很大,她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过去对我疼爱有加的丈夫开始酗酒,喝醉了回到家就打我,我连死的心都有,所以我一门心思要出国,想多挣钱,能早日接女儿到我身边。”张玲爱的声音微微哽咽。
箬笠几乎被她的话触动了,尽管她一直暗暗提醒,也许她说的都是假的,但是箬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渐渐地向前倾斜,开始专注地聆听她的话。
“我打拼这么多年,终于有些成就,所以我回国找女儿,只是…..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箬笠专注的神情,延续她的话题“我半年前因为出一次车祸,颅内出血,短时间还不能恢复,但是,我想给20年不曾见过的女儿一份惊喜,让她以我为荣。我知道她喜欢看小说,可是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完成写作,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她的眼眶噙住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箬笠分明在她的眼眸里,却燃动着无法熄灭的渴望,箬笠保持缄默。张玲爱猛然握住箬笠的手,“拜托你了!”然后低下了头,她的表情箬笠看不到,那谦卑的一低头,深深戳伤箬笠的心。竟让箬笠想起自己的母亲,难道这就是母爱,为了自己的女儿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何韵赶过来,看了一眼箬笠柔和的目光,深知她做了退让。
“给我合同!”箬笠的声音并不大,但张玲爱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惊喜地抬起头看箬笠一眼,瞬间,一纸合同已摆在箬笠面前。
何韵仔细审查合同,对一些关键的地方箬笠看得非常仔细,合同条款没问题,然后对箬笠说了一声,“可以签。”
箬笠正要落笔签字,张爱玲贴过来,身指着关键条款给箬笠看,突然桌上的杯子被张玲爱不打翻,哐当一声,杯子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啊,我是想让你自己亲自看一下关键条款。”张玲爱快速拿着合同,赶紧道歉。
何韵俯下身拾起碎的杯子,箬笠站起身去服务员帮忙收拾一下。
“幸亏合同没被毁。”张玲爱把合同重新放在收拾干净的桌上,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放在箬笠的面前。
箬笠看了何韵一眼,何韵郑重地点点头,张玲爱递上笔,箬笠爽快地在转让合同和保密协议上签完字,版权和署名权都卖给了张玲爱。
签完合同,箬笠和何韵如释重负,张玲爱极力掩饰自己的喜悦,拿着合同快步离开。
箬笠回到家有些兴奋,一想到钱立即到手,就可以给父亲开画廊,兴许这样对父亲的病有好处。
箬笠哼唱着西厢记《琴心》,“莫不是步摇得宝髻玲珑,莫不是裙拖得环佩叮咚,莫不是风吹铁马檐前动,莫不是那梵王宫殿夜鸣钟……”,模仿着崔莺莺的模样,甩一下水袖,理一理鬓发,双手轻拎起罗群,翩然落座,用兰花指翻开奶奶的日记,细细读来。
1948年5月18日
我再次打电话,对方已经很信任我,说要和我见面,并说了见面的暗号。我们约在公园,这样的地方不易被发现,即便发生意外,公园有好几个出口,很容易脱身。
我穿上男人的长衫,戴上礼貌,围着围巾,提前在约见地点附近,我并没露面,只要发现异常,我就会立即取消见面。
约见时间到,一个穿青色长衫戴黑礼帽的男人缓慢走过来,定神一看,是古董店老板,环视、四周没有异样,我才放心地走上去问:“我手里有一幅吴昌硕的清供图,你多少钱收?”他答道:“我只要梅花清供,不要菊花。”我答道:“我手里的就是梅花。”
暗号是我们在电话里约定的,对上后,我两手合抱高举于胸前,推手为揖,对方也回敬我。他突然说,“我认得你,上次你到古董店……”我微微点点头,算是承认。他还是警惕地追问道:“你究竟是何人?”我答道:“蛟龙拿到情报的那天被敌人发现,受伤后是我救了他。后来他让我给你打电话,可惜你不在,我直接赶往你们开会地点,但是已经晚了,他们已经被捕,也有被当场击毙的。”我说完转头望着他,似乎再问,你为何没事?
他敏锐地看出我的疑问,“我那天给张太太送画,刚好林太太有事要出去一会儿,他们打牌三缺一,硬让我上桌凑角,我看时间还充裕,就玩几把,结果我手气特别好,老赢钱,林太太来了他们就不放我走。后来我就索性一直输,等赢的钱输光了才让我走,等我赶过去,发现出事了。”他回忆的时候,神情不慌不忙,我能判断出他说的是真话。
“你那个地方地鼠不知道?”“我是和蛟龙单线联系,地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这个联络点。”按照我的回忆,结合汽车行驶的时间,我们分析关智宸的仓库应该在南郊。对我这种学过绘画的人说,只要看一眼,所有布局了然于心,我把早已准备好的仓库结构及监控位置图给了他,因为我不是他们的人,没有资格参加这次行动。
1966年7月16日整理
不知不觉,箬笠倒在书桌上睡着了。
思筠看着箬笠熟睡的模样,有些心疼地给她盖上一条针织披肩,她刚要转身,突然见箬笠头枕的书,刚想抽出来看一眼,箬笠顿时醒来,慌忙护住日记,”姑姑,你什么时候来的?”“哦,来了一会儿,刚把你的卧室收拾了一下。”箬笠环视一下房间,才发现姑姑把屋里处散放物件收拾得井然有序。
“哦。”箬笠知道姑姑没去书房,方放心。箬笠揉了揉眼,张开手臂扑向思筠,“姑姑,爱死你了。”箬笠说的是真心话,自幼没有得到母爱,是姑姑的疼爱,让她觉得从未缺失过爱。便拽着姑姑去往堂屋,才算安全。
突然,门铃响了,箬笠快速飞跑出去,打开大铁门,一种精神萎靡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他仔细打量一下箬笠,慢吞吞地问道,“请问思筠在吗?”箬笠诧异地回头望了一眼站在窗口的思筠,只见她摇了摇手,箬笠便知,眼前的男人姑姑并不想见,便敷衍地答道,“她不在!”
“她最近好吗?”他没走的意思,继续追问。“她很好,你放心。”男人隔着铁门的缝隙眺望一下,然后说“好就行,好就行。”说完,便孤零地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见中年男人离开,箬笠冲着屋子大喊一声,“姑姑,你出来吧。”思筠从堂屋走到院子,箬笠拷问思筠,“从实招来,是不是你的新宠?”
思筠给箬笠的小嘴一个巴掌,“你以为我像施然一样,你姑姑这辈子都不会被情感所困。”说着擦着手油出来,突然停下来脚步,才发现这个院子里的花草和布置,似曾相识。
“这是你布置的?”思筠满腹疑问地问。箬笠点了点头,心想:坏了,这场景一定是姑姑儿时的记忆,万一被姑姑发现怎么办?“我刚进来拎了一堆东西来不及细看。怎么像儿时记忆里,和母亲布置的一样啊?”思筠再次环视院落,自问自答。“是吗?怎么可能?”箬笠故作不知。思筠抚摸着紫藤边的摇椅,“我和弟弟在这里玩耍过。”看到挨着书房盛放的玫瑰,“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白玫瑰。”思筠刚要走近细看,被箬笠拦住。“姑姑,只是凑巧而已。”思筠转头一脸惊异,“你怎么知道的?”箬笠装作无辜的样子,“我就是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把院子归置归置,看来我奶奶的审美极为相似。”“是啊,你怎么可能知道这房子原来的布置呢?”这时思筠的电话响了,她接完电话,说了一声,“公司有急事,我走了。”箬笠做了一个谢天谢地的手势,嘴里却说,“姑,你还没给我做好吃的呢?”“死丫头,下次给你做吧!”思筠刚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你不要整天穿得像乞丐似的,我给你买了一些裙子,放在你衣柜里了,你抽空到我的美容院做做美容,把自己捣腾得漂亮一点,漂亮的女孩子才有人追。”思筠语重心长地叮嘱箬笠,直奔停在门口的车。
思筠的话仿佛提醒了箬笠,这段时间感觉自己都待在屋子发霉了。她飞奔进浴室花了两分钟沐浴完毕,然后从衣柜里挑了一件露肩白色纯棉连衣裙,戴上施然送给她的假发,抹了一抹哑光淡橘色口红,桃红与原布色相见的长带包斜挂在肩上,头顶小草帽,她给施然打电话,“你在哪里,我现在好无聊哦。”施然一听箬笠说无聊,兴奋起来,“我在郊区的婚礼现场,你快过来,说不定你观摩了这次婚礼,就桃花朵朵开了,我这就给你发定位给你。”
婚礼现场的施然,远远欣赏着池沐恩忙碌的身影,这个男人和她以往爱慕的男人不一样,全身没有一件是世界名牌,即便是一件不起眼的圆领衫,要让他穿出时尚感和气质感。
“雌性激素又上升了?”箬笠顺着施然的目光过去,便落在池沐恩的身上。“讨厌!”施然转过身扑向箬笠,然后双手在她的脖子后交叉,“亲爱的,今天怎么想起我了?”箬笠推开她,望了一眼远处的池沐恩,“今天我又当电灯泡了?”
“死样,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还少吗?记得有一次,我们逛商场,你的那个富二代男友一说要见你,你丢下我就跑了。还有一次,我们两约好去三亚旅行,这倒好,你那个海归男友邀你去三亚看海,你丝毫不犹豫,就让我们的旅行计划泡汤了。”一提起施然的事,箬笠一桩桩一件件,都能枚数出来。
“好了好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这个池沐恩,和我过去认识的男人真的不一样,我觉得这次找到真爱了。”施然说话间,只见池沐恩缓缓走过来。“池沐恩,你见过的。”箬笠定了定神,方认出是在施然办公室相撞的那个男人。施然转过身看着池沐恩,“她就是你那天在我们公司遇见的,我的闺蜜死党,箬笠。”池沐恩冲箬笠点了点头,“好些了吗?”箬笠懵萌地望着池沐恩,“嗯?”池沐恩突然想起来,自己救她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哦,没事儿。”池沐恩尴尬地退后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等待施然的下文。“沐恩,你的工作都完成了?”施然看见他的团队都手工了,再次确认一下。“完成了。”池沐恩再次确认了一下。施然马上向她的团队发布全部撤掉布景的命令,然后转身对箬笠和池沐恩说了一句,“走,我们找一个地方小酌一下。”箬笠看见池沐恩露出为难之色,便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你撒谎都不会,我没开车过来。”施然说完直径坐上箬笠的车打着火,然后对池沐恩说,“你开车跟着我们就行。”池沐恩应了一声,两辆车向目的地---人间清旷进发。
施然开车的技术是一流的,远远看见中意的车位,透过摇下的车窗,看见弘文要进车位,施然没有退让,直接一打轮,精准停泊好。施然骄傲地下车,头一扬,清风拂动她的秀发。弘文只得停到另一个车位。
施然故意停留下来,冷眼看着面无表情的弘文走过来,“不好意思啊,这位尊贵名人,这车位嘛,可是谁先到谁得,有钱有名也没用。”箬笠看见施然在与弘文纠缠,不好意思地用包挡住脸,深怕被认出来,慢慢往饭店门口挪动。
“箬笠,把你的男朋友介绍给弘文先生认识一下吧,免得别人以为有钱人就是香饽饽。”箬笠听施然的话,刚要撒腿撤离,被她拦下,顺手把刚过来的池沐恩的手拉住直接放在她的腰间。箬笠不自然地往后躲了一下,没想到池沐恩大方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池沐恩。”说完很绅士地伸过手握住弘文的手。
弘文略到醋意地挤出一句,“年轻真好!”箬笠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赶紧说道,“当然,人年轻最可贵的精神就是勇敢,敢想敢为,不像有的人畏首畏脚,就是一个懦夫。”说完拉住池沐恩的手转身离开,把弘文的身影抛到身后。施然哈哈大笑起来,“箬笠,你今天太棒了!”而一丝忧伤从箬笠脸上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