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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解放(上) 神威眼前闪 ...

  •   (十二)解放(上)

      阿伏兔拎着两个大型木饭桶进门,惬意地坐到餐桌的另一端,双腿翘在桌上。他实在佩服对着满桌空盘子意犹未尽地咂嘴的队长心大,全不怕组织在饭菜中动手脚。

      神威毫无防备地举勺狂风席卷,一口接一口,途中拿出饭桶夹层下折好的白布胡乱擦了擦嘴,嫌弃料子有点硬又随意扔开,突然开口:「阿伏兔,我让你想办法摸清中央系统的运作,进展如何啊?」

      「那不是抹布。」阿伏兔头痛地道:「你说的可不是容易事,我和你出身同国还比你老,对机械一窍不通。我猜你想对付清,但你要谨记,她是黑组唯一的掌事主任,其他监察者都只是平凡的白袍学者,政府对她的信任可见一斑。」

      「正因如此杀像前田那样的杂鱼一点意义都没有,我要毁掉清,将整个黑组都变成我的东西,然后解放族人。」神威言笑晏晏,无形中却散发着一股寒意。

      「我们经过改造,却在这做着无聊的清道夫工作,根本是龙困浅滩。单是无法更接近强大这一点,已经叫我坐立不安了呢。」

      再说,男人的话,不守前约可是大忌。

      【神威,答应我,以后若只剩下你和神乐两个人,你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妹妹。】

      【等我比你更强大时,你就跟我回乡阿鲁。】

      ——我的妹妹,我怎么能容许你比我强大呢?我之所以名为威,你名为乐,都是母亲的寄望;那就跟活下去一样,是与生俱来的责任。

      「当初可是队长你自愿归顺的吧。」阿伏兔有意试探:「你从不是什么正经小子,为了强大,重回自由身后到处为非作歹怎么不可以,你偏偏选择留下?」

      神威吃下最后一口,满意地捧着饱腹,压低声线盯着他似问非问:「那你又如何呢,阿伏兔。」

      「小子,我们不过共事半月,谈话不到十回,像这样的私下倾谈更是第一次,你又知道大叔我什么呢?」阿伏兔站了起身,踱到神威身边,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好奇外加刁难地质疑。

      「以你的战斗经验,即便大军突袭的情况下要逃走也是谁都拦不住的。」麻花辫随着旋身一甩,他无预兆地对部下迅速施展手刀、踢肘、扫腿,被一一对方拆招。他后退两步松了架式,续道:「你来到这里是有意为之,而且在我之前已经掌握了这栋建筑的大致结构,还有好些我不知道你知道的事。」

      「这么说来我们的确挺像的,至少眼下目标一致。开门见山,你想知道我知道的什么呢?」

      神威轻轻地笑起来:「全部。」

      「在那之前,也能听听我的愿望吗?队长大人?」阿伏兔嘿嘿一笑,彷佛是在谈一椿普通不过的利益交易,却无人知道那关系着多少人的命运。

      ** *

      圆形广间玻璃墙壁里,七色热带鱼于珊瑚水草之间游弋,清躺在浩渺碧波之中,正安然休眠。

      时钟显示接近凌晨的时候,两位监察者低着头自环形甬道深处一前一后行出,其中一人带帽。二人径直前往中央转移台,左右顾盼后插上ID卡,开始位移。

      黑组设施一共三层,地库一层,没有楼梯与电梯,全靠此设备作楼层间的连接。深夜时份绝大部分监察者都已完成各YT的身体报告回到三楼宿舍休息,他们却到了底层。

      「清每月进入深眠修复一次,要在她的眼皮底下做点什么,这是难得的机会。」魁梧的监察者一边对身旁精瘦的监察者道,一边将他领到实验室门口。

      「阿伏兔,我总觉得清在这种露出破绽的时机都不对我们使用新药,简直像在纵容我们惹事生非呢。难道因为我们的新生是她赐予的,有母爱情结了?」进入实验室内,说话者脱下帽子,茜发披散在两肩上。

      伪装的原意只是为了避开真监察者的耳目,以免引起骚动。当然这是阿伏兔的主意,他从不在意双手的血腥再添几笔。

      实验室内四壁都是书架子、药罐子、玻璃器皿,尽头另有一条通道透着亮光。回形长桌绕着居中一个大花槽,伞状盛开的墨蓝色小花散发极为芬芳的气味。

      「呵呵,如果我是机械师,一定不会在自己的作品上套用这类绊手绊脚的人性。」阿伏兔无所谓地笑了两声,反正他一个智商再平庸不过的大叔脑袋并不指望搞懂天才的思维,便恣意表达一下自己的见解。

      神威没理他,只是趋近香味的源头随手折下一枝,幼细的花茎在他的两指间缓缓转了转,他面色微一变,默不作声地将那花送回土里。

      「那似乎是徨安随处可见的群青缬,你干麻魂不守舍的,乡愁?」阿伏兔单手叉腰立在神威旁边,调侃道。

      「想起有人告诉过我,缬草在遥远的古希腊时代已经被炼金术士应用作为镇静剂的原料,其中徨安特有的群青缬药性最烈。」神威眼前闪过一张温柔优雅的脸容,一双始源之水一般绝世清澈的眸。

      阿伏兔未有刨根究柢,只道:「镇静剂吗,你还记不记得组织给你注射的P-6是什么颜色?」

      机械人与科技理论上不会犯错,它们用的是不透明的针筒,因此YT们从来都无从去猜里面的液体到底是什么。就个体反应来说,某些神经毒素和镇静剂确实相去无几。可首先横陈在眼前的事实是,阿伏兔没有被用过药,否则他不会如此问。

      神威笑了笑:「自愿投降他们便不对你用药了么?连我这个徨安的市民都不信你啊大将军,他们凭什么?」

      「你还怀疑我?我确实对所谓『改造』步骤一清二楚,其他关于药剂和阴谋的事情一概不知。」阿伏兔挑了挑眉毛:「如果你想听,大叔我也不妨说,如果你选择不信我,那我们没办法好好聊天了。」他无奈地摊手耸肩。

      「我说过什么来着?」神威信步在实验室里再晃了半圈,然后转入深处的走廊。他的下属紧随其后,会意轻哼一声:「我会绘声绘形地描述给你听的,别嫌冗长才好。」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合金门,标示灯挂在顶上,赫然的警告字眼使内藏的东西更耐人寻味。神威目光最后凝落于门上两个匙卡槽,捻着前田的ID卡有点不耐烦地道:「挑重点说。」

      「与其说『改造』将我们从一个物种变成另一个,倒不如说是激发深藏在我们基因里的能力。」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何神女江华的儿女会有如此昭著的外形转变。

      「过程很煎熬。组织在我全身各处插驳了大量仪器,然后输了一包血。身体有时热得像熔岩灼烧,一时冷得似极地寒霜,皮肤每一个毛孔感觉都要爆炸了……但很显然我撑过来了。」忆起那锥心刺骨的痛楚,他干笑着打了个寒颤。

      神威的手心贴上合金门扉,若有所思;同时耳尖微动,对阿伏兔的话细心倾听。

      「醒来的时候我杀意前所未有的强烈,脑海有个声音叫我破坏掉整个建筑,杀掉所有的人,但最后我的理智喝止了我的手脚。我在幽闭的房间里待了两日方再有人来,他们称我为YATO,YT001。」

      「哼唔哼唔……」神威支颐微一思索,堇紫色机关伞于虚空中现出,修长五指紧扣着伞柄,趁阿伏兔背过身滔滔不绝之时,炮口安静地对准合金门蓄能。

      少顷,阿伏兔感觉背后生热,狐疑地回头,见状立刻试图按住鲁莽的神威:「喂,你想弄出大动静吗?」

      灼烧炮充能才短短十几秒钟便被发射,没有造成破坏力惊人的爆炸,只是几近无声地在门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洞。两人面面相觑,有人无奈,有人得意,最终先后欠身跨了进去。

      暗室内四张病床上各睡了人,床头名牌代替话语讲述了他们的来历。医疗器具的喉管与电线纵横密布,血包与蓝色的输液包悬在天花延伸下来的勾子上。

      神威走近YT-036,见血正汨汨流进他的静脉里,蓝色的输液则暂停了。

      他伸手拿起挂得较高的蓝色输液,确认了上面的字——Ultramarine-Valeriana officinalis,皱起眉头深恶痛绝地道:「这么说来,这些家伙是弱过头了,没办法激发出内在的潜能?连镇静剂都用不上,到现在还躺在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谁知道呢。」阿伏兔抬头认真地端详着血包:「我更好奇,我们接受进体内的到底是谁的血。」

      「做个YATO实验如何呢?」话毕神威冷笑着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血直接喂到YT-036嘴边。

      几分钟过去,对象未有任何特殊反应,神威望着自己已然痊愈的手叹了口气,转身对阿伏兔惋惜又憎恶地说道:「果然不行呢。」

      话音未落,仅回荡着仪器声与话声的房间内霍然响起极短促吵耳的抽喘声,像极了发狂的凶兽。「队长,危险!」阿伏兔警告并抽伞的同时,神威感觉自己后颈已被强大的外力掐得死死,几乎就要扼断,面色因为呼吸凝窒瞬地苍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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