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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 めぐり逢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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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nie真的离開了。是一個礼拜前的事情。最后一天,她跑進了冬琦的辦公室。
她知道是她。
僅僅是那脚步聲,却一刻也沒抬起頭來看她一眼。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來找我,冬琦想。
她的每根神經線都上緊了發條,强烈的拉張力使她的胃液異常地在胃里翻滚。她左手按壓著肚子,堅持埋头繼續画圖。
壓迫的感覺在十坪大的空間里蔓延,連呼吸聲都像被麦克風放大般,懸掛在耳邊,十分難受。
「琦,可以原諒我么?」
「不要用哀怨的語氣和我說話。」她的心揪着,快沉不住气了,握在手中的笔正微微顫抖,她好想大叫。
「我知道這是過份的要求,但我不希望你帶著仇恨過日子。」
冬琦猛力拍打桌子,杯中盛滿的咖啡被濺出來。她喘着氣,激动得全身发抖:「我還要你來教訓么?」
「我只求双方都能好過。」
「那是你家的事!」
起草的白紙被沾到幾滴咖啡,褐色的圓點就像干枯掉的血滴。冬琦抓起圖紙,胡亂地揉捏,丟進字紙簍里。
拋物的力道太猛,字紙簍旋轉了几下禁不住翻倒。
里頭全是今天上午被揉成一團團的廢紙。
「你走吧。我不要讓別人看到,以為我在欺負一個孕婦。」
她繼續低頭,拿起笔,左手枕着額头,冷汗珠把半只手掌濡濕。
Sunnie把支票遞到她面前。
「這是房子的訂金。」
「走吧,」豆大的淚珠滴在白紙上,發出”啲、啲”的聲音:「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接受了那支票。那是萬般的无可奈何。
把支票存進户口里,就算是已接受事實了么?也許該告個段落了,无論多么痛苦,也要停止。
停止對他的一絲掛念、對過去的留連,再它倒退回到能讓她感懐距離已然湮遠的年代。
自我安慰着,時間是治療傷口的最佳良药。
她向上司請了一星期的年假,公司上下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都不搬到台面上說。老板不敢不批,於是谷中城的秀就由另一位設計師頂替。拿到批准的那一天,冬琦立刻訂了車票去熱浪島。
熱浪島果然風光明媚。沙滩細白、海水碧藍清澈,這是給她的第一印象。
這兒似乎找不到獨自一人的游客,除了她以外。
躺在沙滩椅上,翻着時装雜志,這是她的工作之一,悠哉地在海边翻閱心情也随之不同。
以往正彬每个月都会定期寄些日本的時装雜志給她。這是出發前才寄到家里,她只好收下。
之後她寫了封email回去。
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就不用再寄。
「Hey!」
冬琦抬起頭,是個穿着灰色背心的男人,手里環抱著排球。
「你一個人?要和我們一起打球嗎?」他拍了拍那顆排球。
冬琦滿臉疑惑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再看看前面,已有一群男女在准备分組,綁上球网。她冷冷地、擺著手道:
「我們?認識。」
那男人”噗嗤”地笑:「你真像一只刺猬!」
他走開了,和朋友們開始玩沙滩排球。
刺猬?好像有人曾經這么說過。
她望着手中的雜志,极力地回想在哪里聽過這句話。
是安森么?
不對,安森只會說她像猫。生气不理人時像只老虎、時常熬夜赶工像熊猫、有求於人就像愛撒嬌的猫。
正彬?哦!不,他不會用動物來形容她。
她真的想不起了。
失戀讓她元气大傷,死掉太多腦細胞。
自助晚餐在二樓的餐廳,冬琦向侍應要求靠海的位子,伴着月光和海風輕浪,終於有了些食欲。比起之前的不吃不喝,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過來的,她暗中祈禱不要再胃痛發作,將灼熱胃酸嘔出的剎那,喉嚨里會有被割傷的感覺,那太難受了。
「我可以坐這里嗎?」是下午那個邀她打沙滩排球的”Beach Boy”.
冬琦盼顧着四周:「你朋友呢?」
他笑了,微弱的燭光在他臉上閃動,她這才看清楚,他的右臉頰有只小酒窩。
「他們坐在里面。」他指了指某個方向。
「那你為什么不和他們一起坐?」她正努力地剝虾殼。
他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還帶了一盤盛滿虾子和辣椒螃蟹的碟子。
「他們不要吹海風。而且,我看你都是獨自一个人。」
「當然,我是一个人來的。」
「Why?」
「Why ask me why?」
“哈、哈 … …”他仰起頭來大笑,指着冬琦:「天!你真的是只刺猬!」
冬琦蹙着眉头:「你到低是誰?」
「我?」他抿着嘴微笑,那只酒窩看來更迷人:「你真的忘記我了?」
她搖搖頭。
「我是那個喝下你眼淚的人。」
「What?」
「我是那個喝下你眼淚的人。」他重复多一次。
「可不可以說話不要這么抽像?叫人聽了很不爽。」
對她不耐煩的語气,他一點都不在意,依舊不慍不火地保持微笑,剝着螃蟹來吃。冬琦不自覺地將目光多停駐在他臉上,他有對內双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中散發一絲堅毅。面相上有說,這种眼睛應該不會是坏人吧。想到這里,她開始放松了警戒。
「真的想不起么?」他問她。
「真的 … … 不記得了。」
「O’Jazz Bar,我們在那里遇過。」他停頓了一下:「那個說你是刺猬的男人。」
原來是他,那個整晚盯着她看的人。
她對那晚的事沒多大印像,只記得醒來後發現自己睡在飯店的套房里,她身上的衣服完好,手袋里的東西也沒遺失。到樓下大廳checked out時,客房經理解釋說她喝得爛醉,被負責人送進房里。
「是你送我去房間的嗎?」
他點點頭。
「那你 … … 你 … … 嗯?」
「什么?」他攤着双手,不覺莞爾:「我什么也沒做。那天你一走出門口就暈倒了,還吐了一地,我只好請職班的客服員開個房间給你休息。」
「客服員?那 … … 」
「哦!」他忙着解釋:「她是女的。」
冬琦歪着頭:「女的?ok、ok.」
她覺得有點尷尬,不知所措地啜著桌上的那杯白葡萄酒。她想到應該要跟他道謝。
「那天晚上,謝謝你。」
「不用,這是我的責任之一。」
「嗯?我可以問你問題么?那晚,你怎么會注意到我?我的意思是 … …」
「呃!介不介意我喝你酒?」她沒來得及回答,對方就舉杯喝了幾口。他順了喉嚨,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哽到了」
「你到底是 … … 在飯店里的工作人員么?」
「嗯,是飯店的採購部經理。那晚是偶然間聽到了一首好歌,才進去稍坐了一下。」
「原來如此。」
「你呢,你的職業?」
「服装設計師。」
「哇!很了不起!」他豎起大姆指。
冬琦笑得無奈:「哪比得上你這飯店的經理吶!」
「別這么說,我大學畢業後就在飯店里工作,沒什么了不起。對了,還不知你的名字?」
「你不知道么?那晚 … … 」
「哦,我沒留下,都交給那位女職員處理了。」
「我叫蔣冬琦。」
「那真巧!我們姓名里都有四季。我姓夏,名則宇。」
「下着雨?」
夏則宇不禁哈哈大笑,這是個有趣的女人:「夏天的夏,原則的則,宇宙的宇。你要念標准點。」
她啞然失笑。
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
驀地,想到這是分手以來第一次由衷的笑。自己那晚的失態,還是不提也罷。
夏則宇放了只螃蟹脚在她盤中:「很好吃哦!」
「那天,你為什么哭?」
冬琦怔住了,要說么?
她看了夏則宇一眼,呼着長長的气。那晚多虧他安置好喝得酩酊大醉的她,他不像來者不善,或許坦白能讓她交到這位新朋友。
「因為失戀了。」
「你不說,我也能猜得到。」
「那你還問?」
「不問問我為什么猜得到?」
這是個很無聊的問題,不過沒人陪着說話就更無聊,她應景地問道:「Why?」
「因為我喝過你的淚呀!」
他在逗她么?
「因為喝過你的淚,所以能了解你的痛苦。」
她默然了。
无可否認,他說的話很感性。
在這样浪漫宁靜的夜罩下,她遵循着他的話語憶起些許零碎片段。
每當吵架後,或向正彬撒嬌訴苦時,他會温柔地親吻她臉頰上的淚,一面把她拥入懐里,一面輕拍她的臂膀,什么都不必多說,他能明白她心里所想的,而她會感激他的那份善解人意。那是感動,戀人間的情愛除了信任,還有感動。想到這里,左手不由得伸去抓揉右臂膀,嘗試將画面帶入現實。
夏則宇說得沒錯。
以前的她難過時,會有個人守护着,且多么愿意細啜她的淚。而如今,信任與感動都被無情催毀。
「那一定很難受。我明白的。」
她擠出一絲苦笑。
她以為失敗的是不明白哪里做錯了,讓一個曾经愛她的人突然不愛了,宁愿冒著翻車的危险而脫離原來的軌道。原來愛情沒有對與錯,只有進攻或退守。心痛不算什么,因為留不住人的心,才是最叫人心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