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酒约 ...
-
沐慈最后还是被楚云飞拉去上药了。
不过毕竟已是深夜,沐慈坚决不去医务室打扰人家,楚云飞也没有强求。折中下来,就干脆用楚云飞屋里的药箱,反正也不是多严重,普通的外敷药就应付得来。
沐慈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看着他拿药箱的背影,颇为郁闷——难道当兵的都有这固执强势的老毛病?
沐慈坐了唯一的椅子,楚云飞将药箱放在床榻上,蹲着给她上药。他生得高大,沐慈微微垂眸就可以看到他的剑眉星目。
军人中少有像楚云飞生的这般好看的,良好的出身和教育使他通身都是公子哥儿的矜贵气质,而军戎生活又使他带着几分英朗。
在沐慈打量他的时候,楚云飞垂眸专注地给她上药。大概是觉得太安静了,他抬头看了看她,主动挑起话题:“你的马真是威风,我从军以来,还没见过哪几个将领的战马能胜过这匹。”
沐慈笑道:“这马是我哥的。自古以来英雄都爱宝马,看来楚上校也不能免俗。”
楚云飞道:“英雄、宝马和美人,这搭配成就了多少话本。我倒是羡慕沐兄,宝马和美人都有了。”
沐慈反驳道:“我哥还没成婚呢!”低头却看到他带着笑意的眼眸,才知道那句“美人”是在调笑她。
果然当兵的都免不了染上痞气!沐慈磨磨牙,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他敏捷地捏住指尖:“别动!还没上完药呢。”
沐慈偏过头去没看他,过了一会才出声问道:“楚上校,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楚云飞动作顿了顿:“我们?”他轻笑一声,“358团还不至于没用到要让女人上战场。”
听他这么说,沐慈难掩气愤:“女人怎么了,以往还有穆桂英挂帅,花木兰从军呢!”
楚云飞用纱布熟练地给她缠好,道:“你要是出事了,我没法跟你哥交代。”
他的态度坚决,不容变更。
沐慈猛地站了起来:“楚云飞!”她深吸了一口气,理智地给他分析道:“现在的最佳方案是先潜入山田的地界,毁掉毒气罐,解决了后顾之忧后再正面强攻。我说的对不对?”
楚云飞没回答,沐慈知道这算是默认。她继续说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毒气罐的具体位置——我说的对不对?”
楚云飞站起身,身高的差距自然地给她带来了压力。室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良久,楚云飞叹了一口气:“你会用枪,是吗?”
沐慈从身后抽出一把秀气的女式手枪。
楚云飞道:“就这样的手枪怎么杀敌。”听他的话,沐慈知道他妥协了,染上怒意的眉眼松了下来,带上笑意。
楚云飞回身翻出一个匣子,递到沐慈手里:“打开看看。”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把勃朗宁,崭新的,在灯火下流转着迷人的金属光泽。沐慈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
“谢谢你,楚云飞。”
谢谢你,为所有的事。
上完药后,楚云飞将沐慈送回她客居的房间。一路穿过小道,头顶是满天星。
沐慈忍不住叹道:“康德说过,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最让他敬畏,那就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此刻更感觉他所言不虚。”
“晋西北的夜空一向都很美。”楚云飞侧头看她,“北平的呢?”
沐慈的眼神放得很远,仿佛仍能看到旧日的时光:“北平的夜空当然也很美,但更漂亮的却是朝阳。清晨的霞光笼罩紫禁城的时候,辉煌得让人窒息。”
楚云飞也不由露出向往的神色:“听你这么说,我也想亲眼看看。”
沐慈歪头看他:“可是我有种预感——我可能再也不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了。北平,我可能回不去。”月色朦胧,她的眼神无措,似乎隐有泪光。
“预感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能当真?”楚云飞的手搭上她的肩膀,语气笃定,“我们会再看到,在将来的某一天。”
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说的是“我们”。
第二天上午,五辆军用车出发,载着前去破坏毒气弹的先导队伍。而358团的剩余部队随后也踏上征程。
先导部队掐着晚饭前的点到达山田占领地的边界。沐慈滞留此地时就摸清楚了,看守最松懈的时候不是深夜,而是黄昏时的饭点。
有了充足的情报,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一个薄弱哨点的看守兵力,换上从日军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顺利潜入。
将毒气罐全沉入塘底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楚云飞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天亮之后才是恶战的开始。
日军大势已去,如今正是他们最后的疯狂反扑的时刻——这从他们不惜采用毒气弹这样难以掌控的武器上就可见一斑。
这场仗,即使358团和独立3旅采用两面夹击的方式,对上疯狂的日军,恐怕也不好打。
沐慈没能亲身体会这场仗的惨烈,因为在天亮前,楚云飞就派人将她暂时地藏起来了,地点是由安插在这个镇子上的内线所提供。
沐慈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提出异议。她最大的价值已经发挥出来了,现在上战场硬扛,只会成为拖累。
果然——这把勃朗宁只是用来安慰她,哄她开心的吧!
即使离战场有不小的一段距离,沐慈仍能听到战火轰鸣的声音,大地似乎都在震动,这些声响剧烈得让人心悸。
沐慈自己都不知道等了多久,直至有人急促地敲了敲门。
摸出身侧的勃朗宁,上了膛,沐慈警惕地移到门口:“谁?”
“沐小姐,我是沐少旅长的副官。沐少旅长负伤了!属下来接您去战地医院!”
“你说什么?!”
沐慈焦急赶到战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吊着一条腿,优哉游哉在啃苹果的沐之霖。
就知道没什么好担心的!
沐慈毫不客气地抢下他的苹果啃了一大口。
沐之霖倒是没生气,他笑眯眯地说道:“小慈怎么气鼓鼓的?”
……更气了。
被沐之霖弄得神经衰弱的沐慈还是得强撑着照顾他,幸运的是,由于身体素质过硬,没到一个星期沐之霖就被允许出院了。
刚回到沐之霖在晋东的根据地,沐慈就收到了楚云飞的信。
信里大意是说等山田的后续事情忙完了,沐兄的病也好了的时候,他会亲自登门来赴未竟的酒约,届时会将沐慈的马一并送回来。
只是——
这上门赴约的信没写给沐之霖,反而写给与酒约毫不相干的沐慈,未免太过……蹊跷。
当沐慈将楚云飞的意思代为转达的时候,沐之霖摸着下巴一脸深沉:“楚云飞……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你从柏林回来就不会正常说话了是吗?”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咳……她的确知道。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楚云飞在刷着马,一匹枣红色的马。
一旁的马夫在心里直犯嘀咕:除了他自己的马,楚团座哪里试过对别的马这么“殷勤”!而且他最近忙着安置山田占领地内的人事……搞到现在唯一的放松活动都变成了刷马喂马了!
于是在楚云飞不知道的时候,358团悄悄流传起“楚团座爱马成痴”的说法。
繁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楚云飞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派人送了封信给沐之霖。由于挡在中间的山田被铲除了,他们如今来往也方便了很多。
沐之霖也是个爽快的人,在收到楚云飞来信的当天就给了回复——在下身体已是大好,择日不如撞日,楚弟明日即可动身前来,愚兄必定扫榻相迎!
两人年纪差不多,沐之霖恬不知耻地自称愚兄,竟是吃准了楚云飞不会在意。
而楚云飞显然是没有在意的。他将两个礼盒摆上桌面,准备明日带去。
大的当然是给主人家沐之霖的,小的——是带给沐慈的。
·
当沐之霖看到楚云飞牵着的那匹枣红色的马的时候,他是惊讶的——
他压根不知道沐慈骑了他的马南下!
细细一看,他更惊讶了。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可是位马大爷!平日在家里可以说是供着的!如今它神采奕奕,可见它在楚云飞那儿不仅没被怠慢,还吃得饱睡得好。
这样的细致心思——说他不是别无所求,他沐之霖第一个不信!
楚云飞被请到屋内后,不由叹道——这果然是来喝酒的!纯粹地喝酒!
只见屋内摆了二十几坛大大小小的酒,一看就知道来历都不小。沐慈有些无语,她哥这是将压箱底的存货都拿出来了啊!
别看两人都长得有几分文雅气质,但到底是北方汉子,骨子里都有好酒的豪气。
沐慈喝不了多少,就没凑这个热闹。
剩屋里两个男人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