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遗波湖上论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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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央河九转曲折，绵延上千里，沿岸风景各不相同，尤以明月楼这段最为繁华热闹，绕城傍水，尽植垂杨，常有舟如星列，灯如星闪之盛景。流至城东，无央河旁竟出现一潭湖水，据说是由于昔日河流改道而成，名曰遗波湖，取意于无央河之遗波。只是这遗波湖人迹罕至，灯火寥寥，仿佛所有光华灿烂、欢声笑语都被明月楼给掠去了。
天快擦黑的时候，朦胧的一轮月影升起来了。宽阔的湖面上没有桥，只孤零零地停泊着一只小小的乌篷船，在清朗如水的月色下，随波微荡。
却闻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宁静：“她没事啦！我看见她在街上逛了一天，买了好些东西，方才又上明月楼用晚膳了呢，能吃能喝能玩的，她的伤该没什么大碍了吧？”黄衣少女嗖地跳上船来，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迭声道。
船上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那绿衣蒙面姑娘，这绿衣姑娘身形颀长，水蛇腰身，面上蒙一层绿纱，只露出一双朗星般明亮的眸子和远山般挺秀的黛眉，叫人一见便生出许多遐想，但她肤色白得清冷，神色冷傲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叫人轻易不敢打她的主意。她此刻正虚弱地倚靠篾篷船壁坐着；另一个头戴一顶青竹斗笠，身着一袭灰麻长袍，笠檐压得低低的，一副皂色面巾拥蔽其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细看那眼神含而不露，却在不经意间显出沧桑和忧郁。
那戴斗笠的人眸底波光一闪，倏然而逝，却是不做声。
绿衣蒙面姑娘闻言直起身来：“幸而她没事，不然看你怎么办？”她这一提气似是牵发了伤势，不由轻咳起来。
“这也不能怪我，我又不认识她是谁。再说我出手很轻的，本就不是故意要伤她，只是想让他们飞得慢点儿……”黄衣少女似是有无限委屈，她心里不服气，忍不住又为自己辩解道，“我也是瞧这活儿赏金高，咱们这一路少不了要花钱的，钱多不压身嘛。”
绿衣蒙面姑娘眼刀子横了她一眼，又转眸望向那戴斗笠的人。他孤清孑然的身影，在清凉的月色中，越发显得凄清冷寂，蓦地，心底泛起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黄衣少女见他二人都不搭理她，邀功似的拊掌道：“她既然就在这附近，不如我去把她给掳回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你们看怎么样？”
绿衣蒙面姑娘被她这话哽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不由颤身咳了几下，又气又笑：“你这脑袋瓜里装的浆糊怕是都过期了吧？说话做事没一件着调的。”
“又怎么了嘛？我怎么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黄衣少女一脸无辜地咕哝着嘴道。
绿衣蒙面姑娘眉尖微蹙，冷声道：“总之你往后不许轻举妄动，也不许打那姑娘的主意了。最好离他们远远的，省得打草惊蛇。”
黄衣少女一双乌黑伶俐的瞳仁飞快地溜了那戴斗笠的人一眼，有点心虚地小声道：“他们不是认识吗？为何不能让她帮帮我们呢？……”
绿衣蒙面姑娘横眉冷目瞪了她一眼，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黄衣少女虽不解，也只好抿紧嘴唇，把一肚子疑问生生吞了回去。
绿衣蒙面姑娘娟秀的长眉拢起一片愁云。她望着那戴斗笠的人垂下的长长眼睫，嗓音淡淡地道：“风大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那戴斗笠的人掐指默算，片刻后道：“离为火，居南方。我们往南走。” 他的嗓音中同时混杂着冷冽和温煦。
绿衣蒙面姑娘眉梢微挑：“往南走？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下一件神器乃是五行属火？”
那戴斗笠的人颔首道：“不错。五行相生相克，木性温暖，火隐伏其中，钻木而生火，是以木能生火。我们要找的神器应是在木盛之地。”
“木盛之地？南方？”绿衣蒙面姑娘微作沉吟，“我倒是知道一处。”
那戴斗笠的人抬眼望她，淡淡道：“或许我们想的是同一个地方。”
“猗竹山庄。”
“猗竹山庄。”
二人异口同声道。
“哇——你们在说什么？好高深的样子！我都听不太懂。”黄衣少女眨了眨星星眼，满脸的仰羡之色。
绿衣蒙面姑娘白了她一眼：“燕子，咱们做妖和做人一样，都不容易，行走江湖也少不得两样：一是脑子，二是道义。若是天生少根筋儿，便要多学多问多动脑子，否则不知哪日便会丢了脑袋；再者不能做那伤天害理之事，不然打雷的时候会遭老天爷劈了脑袋。你说你如今两样都没有，不但保不住自己的脑袋，也会丢了咱们做妖的尊严。”
黄衣少女被她说懵了，怔了半晌，那模样像极了被人掐住脖子的呆头鹅。她的脑子嗡嗡响，细细将刚才这番话回味了好几遍，总算是闹明白了。这不正是在骂自己没脑子没道德吗？她气得脸都发白了，咬牙切齿地还口道：“哼！某位有脑子有道义，却独独喜欢吃那人人喊打的老鼠！哎呀呀，多脏呐！也不怕丢了做妖的尊严？咦——想想就害怕！”她边说还边皱着脸摇着头，又绘声绘色地干呕了几下。
“你这只臭鸟！小心我吃掉你！”绿衣蒙面姑娘的眸中刷地涌上怒气，清淡的嗓音竟也有了灼灼的热度，宛如有一团火焰在寒冰下灼烧。她追着口中大呼救命的黄衣少女在湖面上蹿下跳，将平静无波的遗波湖面搅得水波激荡，浪花飞溅。
寂静无声的夜里，霎时间交杂响起水声、笑声、哭喊声、怒喝声，只听得一前一后“扑通”两声，便不见了两个妙龄少女，而多了两只落汤鸡。
湖面倒映的那轮月影，破碎后重又聚合成圆。
不知过了多久，两只落汤鸡喘着粗气爬上了船，坐在月色底下拧衣裳上的水。
忽然，那戴斗笠的人幽幽地问了一句：“燕子，这次是谁让你去掳那姑娘的？”
黄衣少女怔了一怔，道：“好像是什么血灵教教主。我私下里打听到他们要拿那姑娘做什么练功的药引子，我也不清楚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那戴斗笠的人眉头一拧，一拂衣袖，足尖轻点，腾空而起，如一阵疾风掠过湖面，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如锦姐姐，风哥哥要去做什么啊？”
“去灭了那血灵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遗波湖上论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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