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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残冰融日暖生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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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衣少女指尖迸出一束紫光,光柱如矢,直朝唐雪心的背心射去。只听唐雪心“啊呀”一声轻呼,唇角溢出一痕鲜红刺目的血线。
风鸣雪心头一凛,身形骤然一顿,扶着她缓缓落地,一迭声问道:“还好吗?哪里受伤了?疼不疼?”他眸中的温煦似能化开千年的玄冰,声中的怜惜似要将唐雪心柔柔包裹。
唐雪心从他怀中跳起,强打出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弯着月牙眼道:“没什么大碍,我可不会荏弱至此。”说完霎了霎一双明眸。
风鸣雪见她还能说笑,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他一再忍让,未曾想对方竟变本加厉,更出手伤了自己的小师妹,他也顾不得什么师门规矩和英雄风度,愤然甩袖道:“这位姑娘步步紧逼,出手伤人,便休怪在下不客气了。”说罢,风鸣雪并指成剑,一团冰蓝的寒光自指尖直冲云霄,幻作无数锋利的冰刃,在他的头顶交织成一片剑网,剑气寒凛,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万化残冰剑阵!”唐雪心失声惊呼。这剑阵威力惊人,杀伤力极强,非到万不得已之时轻易不会使用。
黄衣少女一怔,正不知该怎么办,忽闻耳边风声一动,绿衣蒙面姑娘已然掠到她的身前,回头沉声道:“你先走,我来抵挡。”
黄衣少女掠到她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不,我不走,这祸是我闯的,要死我们一起死!”
绿衣蒙面姑娘白了她一眼:“谁要死了?你这乌鸦嘴……”
黄衣少女嘟囔道:“我是燕子,不是乌鸦……”
绿衣蒙面姑娘蹙眉厉声道:“废话少说!你先一边儿去,别妨碍我施法。”
黄衣少女登时闭紧小嘴,听话地退开两三步。
只见绿衣蒙面姑娘双手手指掐成两朵兰花,兰花绽放出耀眼的绿光,那绿光在夜幕中不断延伸分叉,牵连出缠绕的千丝万缕,犹如屈曲盘旋的古树虬枝,又如伸卷吞吐的细长蛇信,转瞬之间便将目之所及的整个夜空都布满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愕然望着天空。狂风乱卷,沙石飞走,冰蓝的剑网源源不绝地分幻出锋利的冰刃,幽绿的兰花延绵不断地牵连出虬枝蛇信,璀璨的蓝绿光芒越来越炽,越来越亮,亮得刺目,将整个永安城映得光彩流溢,煌煌如白昼!
炽光之下,只见风鸣雪漆眸幽深,眼底煞气暗涌。他临风玉立,广袖飞扬,霍地挥舞指剑,以念力催动万化残冰剑阵,绵亘苍穹的冰蓝剑网霎时向绿衣蒙面姑娘和黄衣少女撒去。无数冰刃齐发,裹挟着无比凌厉之势,直向那抹绿影和黄影刺去。刃落如雨倾盆,叫人避无可避。
而那绿衣蒙面姑娘伫立风中,不动如山,从她坚定明亮的眸中看不出任何畏惧或是犹豫。她几乎是在风鸣雪挥指的同时,双手高举,两朵幽兰在她头顶绽放如烟花,千丝万缕的绿光将她和黄衣少女笼罩其中。她的身影犹如一团绿色的光球,独自纵身迎上漫天的剑网。
眼见冰刃斩断绿枝,她的周身被划破无数血痕。黄衣少女在地上急得哇哇大哭,仓惶之中催动法力,想要与风鸣雪来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师兄手下留情!”唐雪心见局势一发不可收拾,不由急得失声大呼。
恰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道蓝光劈空而来,势同闪电,声如惊雷。这蓝光在空中汹涌翻卷,如滔天巨浪,如风驰云卷,横亘在冰蓝剑网和绿色光球之间,欲图阻隔两种力量相互杀斗。紧接着又闻一声炸雷般的巨响,白色的浓烟漫起,迷雾吞噬了一切轮廓。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天地万物在一刹那间沉寂下来,唐雪心心下正纳罕适才究竟发生了何事,却闻有人以传音入秘在她耳边轻声道:“紫藤萝,永铭咒,花犹在,何相失?”
……
“我要给你下个咒,让你时时刻刻都想着我!”
“有这样的咒?”
“自然有了!是我独创的,叫做‘永铭咒’。”
……
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蓦地心头一紧,一时五内沸然炙起,不觉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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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当唐雪心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然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地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斑驳。窗外不知名的鸟雀早已唧唧喳喳叫闹个不停,伴有低低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时不时地从门前响过。
她和衣躺在软绵绵暖乎乎的被窝里,一丝也不愿动弹,头昏昏沉沉,宛如有人在里头搅了一锅浆糊,身上乏软无力,仿佛气力都被抽了去。
她想伸手揉揉惺忪的睡眼,好叫自己清醒一些,却愕然发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于掌心。这只手不是别人的,正是风鸣雪的手。他头枕着左臂俯在她的床畔睡着了,匀停的鼻息温柔而沉静,束起的发髻不知何时已披散开来,如墨的发丝慵懒地铺展在绸被上。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的手总是凉凉的,哪怕六月溽暑天气也是如此。她真想捧一只小手炉来替他暖暖。
她悄不做声,侧身细细审看他清逸如仙的面庞。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描画他的眉眼。他的眉毛长长的,黑黑的,棱角分明,像一柄剑;睫毛又长又翘,像一排羽扇;鼻子高高挺挺的,像山的脊梁;嘴唇不薄不厚,是淡淡的樱色,像两片花瓣。他温热的鼻息呼在手上,痒咝咝的。
唐雪心感到风鸣雪握着自己的手动了动,她慌忙缩回手,藏在被窝里,面颊早已染上丹霞般的嫣红。这轻微的动静吵醒了风鸣雪,他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微笑地望着她,柔声道:“你醒了?”
唐雪心霎了霎清水般的明眸,抿着嘴微微颔首。
风鸣雪又问:“身上可还有不舒服吗?”
唐雪心仍是不做声,抿着嘴摇头。
风鸣雪静静端详唐雪心片刻,拧眉道:“怎么不说话呢?可是哪里难受?”
唐雪心弯着眉眼笑了笑,她笑起来眼下的卧蚕鼓鼓的:“不难受了。”她说着缓缓支起上身,风鸣雪忙起身扶她起来,又将她身后的枕头垫高。
窗外的雀啭鸟啼鼓动着屋内的宁静。唐雪心四处打量,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黄花梨木拔步床上,这床的围栏、楣板俱浮雕着玲珑剔透的鸟兽、花卉纹饰,雕工极细,纤毫毕现。纱幔低垂,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悬挂着绣工精致的香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眼前这间陈设华丽的闺房可不是她在永福客栈的那间。
“师兄,我们这是在哪里?”她问道。
“昨夜孟玖姑娘听说你受了伤,便派人来接你回城主府疗伤。我料想她这里应有疗伤的丹药,便没有推辞。”风鸣雪说着,伸手替她把了把脉,微作沉吟道,“所幸这伤势不重,内息已经平稳下来,不过还需服药调养。”
唐雪心一听要吃药,一张笑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这么点小伤,不用喝药的。”
“不行!你忘了下个月还要参加大比试吗?带伤强行运气,极易损伤筋脉。你若是不听话,往后别再想下山了。”风鸣雪严肃起来的时候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于是唐苦瓜又蔫儿成打了霜的茄子,咕哝着嘴小声道:“我为鱼肉,师兄为刀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灌苦药,拿来便是。”
风鸣雪见她因为吃药这般委屈,不由苦笑。他推开房门,廊庑中尽是来来往往的家丁打扮的人,他对其中一个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那人便端着一碗汤药过来了。
“为何是汤药?没有丸药吗?师兄——”唐茄子一张小脸儿又皱成了苦瓜,圆睁着水汪汪的一双眼,巴巴地望着风鸣雪。她故意把“师兄”两个字拖得百转千回、荡气回肠,企图以屡试不爽的撒娇卖萌之法贿赂风鸣雪。
风鸣雪心尖一颤,怔了一怔,但随即把心一横,将药碗递到她手里,正色道:“撒娇也没用,快喝!”
唐雪心只得偃旗息鼓,鼓着粉腮,蔫蔫儿地伸手接过药碗,捧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那冒着热气的一碗乌汤,眉一皱,眼一闭,心一横,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咕噜咕噜”几声,乌汤吞进肚子里,胃里一阵翻腾。唐雪心不由吐了吐舌头,干呕几下,连舌根都是苦的。
风鸣雪从她手中接过空碗,不知打哪儿变出一颗蜜枣,放在她手心:“吃颗蜜枣解解苦吧。”
“师兄——”唐雪心泪眼汪汪地捧着枣儿,望了望他,又望了望枣儿,甚是感动地吸了吸鼻子,一骨碌将蜜枣塞到嘴里,也没细细嚼,囫囵着咽了下去,霎时苦瓜变甜瓜,面上露出满足万分的表情。
风鸣雪不由浮出一抹浅笑,将空碗搁在八仙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牖,让明媚的阳光照进屋里来。空气在阳光中流动,尘埃在阳光中跳跃起伏,屋内的每一个角落都温暖起来。
“小懒鬼,还不想起床啊?”他站在窗边,如瀑的墨发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的光芒,周身尽皆流动着朦胧的暖色,碧渊般的眼里浮动着星星点点的蜂蜜的光泽,“原本我准备带你去明月楼买几盒桂花糕,然后再去集市上逛逛。可你若再不起来,我们便哪儿也不去了。”
唐雪心被耀眼的阳光迷了眼,一时有些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从床上跳下,趿拉着鞋跑到风鸣雪跟前:“要去要去!你看我起来了!”
“嘭嘭嘭……”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来:“小包子,你醒了吗?”
唐雪心三步并两步跑去开了门。曲孟玖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拉起她的手往屋里走:“小包子你可醒了!昨儿听说你受了伤,真是担心死我了。”说着,她们走到桌旁坐下。
唐雪心摆了摆手道:“一点轻伤不算什么的。我身子骨结实着呢,饭可不是白吃的。”
曲孟玖拍了拍她的肩头:“我就说嘛,咱们两个不是约好要结伴尝遍天下美食吗?你可不能食了言。”
“当然不会,我可是说话算话的。”唐雪心微打了个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稍暗了暗,“只是我和师兄明天就要离开这儿了,真不知下回几时才能再见……”
曲孟玖一双明澈的眼珠子骨碌一转,脆声笑道:“嗬嗬,这个你不必难过,我和姐姐明日同你们一道上路。”
“什么?”唐雪心心中咚咚直打鼓,她此刻的心情是又惊又喜又怵。这么说,他们要带着两只九尾狐狸上路了,这这这,真是……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