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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邈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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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所想之处,皆能所见。”
大邑城内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诸声鼎沸,好一派热闹景象。梨衣看得兴致勃勃,她从不知凡尘间是如此的好地方,难怪青邈山的好些妖精去了凡尘流连忘返,连修仙大业也被抛诸脑后。
“梨衣,你看到了什么?”
“大邑城,里面有好多的人呐,可真有趣。”梨衣透过“窥”极目望去,城中街巷纵横交错,每一条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街角小摊上冒着热气的包子,她似乎能闻到阵阵肉香;两个泼皮叉着腰在墙根吵架,阳光下他们口中唾沫星子四处飞溅;意气风发的少年打马而过,疾风掀起谁家姑娘的遮面的薄纱,姑娘惊慌失措......
梨衣一一看去,真是觉得新奇极了。她不禁伸手握住流月的拿“窥”的手,细细转动,想要看到更多,流月看她一副小孩子模样的兴奋,笑了笑,索性放开手,任她捏着“窥”往大邑都城窥视。
良久之后,梨衣恋恋不舍收回目光,她见身侧的流月一只手托着腮,他依旧俊逸非凡的脸上,那淡淡的眉眼带着深深眷恋,他的目光似落在空处,又似投在极远之地,整个人看起来悲伤又落寞。
想到他那古怪的病,让人不禁忧虑。
梨衣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唤他:“流月,流月。”
“流月,你在看什么?”她顺着流月的目光看出去,院中那颗桃树终于落掉了最后一片叶子,瘦骨嶙峋的树桠着实不堪入眼,可这院中除了这根枯树,再无别物可看。
“流月,你要看大邑城吗?你是不是从大邑城而来?”梨衣把“窥”举到他面前,她并不懂得流月的心事,她只想让他看起来开心一点。
流月不语,他用两根细长手指捻住“窥”重新放在梨衣眼上,扭动窥,调节方向。
“在大邑城的南面,越过数座高山,梨衣能看见什么?”
南面,高山连着高山,视线几乎都被那葱郁森绿的高耸山峰遮挡,随着窥不停的转动,梨衣眼前出现铺天盖地的金黄色,如此宽广辽阔,风一吹过,阳光照射下那金色翻起阵阵波浪,闪闪发亮。
梨衣惊呼一声:“那是什么?好漂亮的金色。”
流月笑:“那是麦穗!”
梨衣舍不得挪开眼,只觉得这世界有太多她不曾看到也不曾知道的东西了。
“什么是麦穗?”
“是一种凡人果腹的食物。”
“流月,你要看么?真的太神奇太漂亮了,原来凡人都是吃这种东西啊!”梨衣很想和流月分享这份奇妙的心情。
流月伸手理了理梨衣的脸旁的黑发,声音一贯的温柔,笑得何其苦涩:“不用了,我已看了二十八年,早已厌倦。”
“可我觉得即便看上一百年,我也不会厌倦呢!”梨衣爱极了这张扬的颜色,看在眼里,心里竟有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流月,以后,等你病好了让瑶姬姐姐带我们去这处逛逛,好不好?这个地方的秋天看起来真美。”
“你试着越过麦田。”流月道。
梨衣视线越过麦田,看到一个村庄,好大的村庄,密密麻麻的木屋依靠在山底,每一间木屋都建的如此相似,看过去,在木屋最里面,竟有一间和瑶姬这一模一样的竹屋,就连竹屋的院子都同样有着一棵歪脖子的桃树。
“咦,流月,我看到了一个和这里一样的屋子,可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屋子里有那般多的书呢。”梨衣惊讶于那并不宽敞的屋子里摞的整整齐齐的书籍,几乎占了大半个屋子。
“这是什么地方呀?”
整个山村四面环山,坐拥那么一大片金色土地。
“梨衣,那里便是我来的地方。”流月悠悠道:“我的家乡,东乌。”
梨衣放下“窥”,盯着流月淡漠的眼睛,终于明白原来他时时拿“窥”遥望的是他的家乡,他在离家乡千里之外的青邈山,日日窥视他家乡的人,家乡的物,家乡的那片土地。
他肯定是对家乡思念的紧。
“流月,你是想家了吗?”梨衣想了想问:“何不求求瑶姬?”梨衣不识得情爱滋味,只觉瑶姬对流月极好极好,好到为了替他求药丢掉半生修为也无所谓。
只要流月开口,梨衣觉得即便是那天上的月亮瑶姬也会想法子去摘一摘。
流月从梨衣手中拿过“窥”眺望远方,不语。
梨衣不敢打扰他,还停留在繁华大邑都城的兴奋渐渐熄灭,双手支着脑袋静静的看着他,不再发问。
又过了十多日,梨衣在崖顶遇到了塬壶。
真是稀奇,塬壶一向只窝在自己洞中,不爱搭理附近他们这些妖精的,今日遇到,他竟主动对她点了点头。
梨衣本想趁着这夜十五月儿圆满,好好修炼一番,眼下塬壶就坐在那块供她修炼的大青石上,预备好好修炼的心思一下子烟消云散。
梨衣蹑手蹑脚挨着青石一边儿坐下,抬头望着头顶那轮盈盈满月。
今夜月之精华何其浓郁,还是要等塬壶离开,她才敢安心修炼。就这样呆坐着,梨衣不敢出声,一会儿抬头看看满月,一会儿拨弄自己柔顺的黑发,心中百无忌聊。
塬壶突然递过来一把蜜饯,梨衣皱起眉头,一脸的受宠若惊,想接又不敢接。
塬壶虽一直是个清瘦少年的模样,看起来温良无害,却是出了名的坏脾气,又是那般的喜怒无常,重要的是听说他妖法十分了得,连绿水都得忌他三分,她应该是打不过他的。
若她现下吃了他的宝贝蜜饯,他又后悔起来,且不麻烦。可若不接,他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好歹,立马就翻脸。
正犹豫不决间,梨衣就见塬壶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赶忙赔了个大大的笑脸双手接下。
梨衣偷瞄塬壶,见他眼睛盯着天边的圆月,红润的唇砸吧砸吧吃着蜜饯,并不理会自己。
看了半天,他也没有要反悔的样子,只见他吃了一颗又一颗,几下就把手中的蜜饯吃完,然后伸手从胸襟掏出一大把瓜子儿,抛进嘴中,上下两片红唇略一翻动,朝空中噗地吐出瓜子壳。
梨衣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挑了一颗蜜饯扔进嘴里,砸吧砸吧,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猛的一下睁得更大,双眼放光,酸酸甜甜,满嘴香气四溢,万没想到这蜜饯如此这般的好滋味,难怪塬壶爱之如命。
“绿水回来了吗?”塬壶毫无预兆突然问。
梨衣看他依旧盯着月亮,一派悠闲的吃着瓜子,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算起来,她都出走大半年了。”梨衣见塬壶又朝空中吐了一颗瓜子壳,语气不痛不痒,不知在自语还是在问她。
没等到梨衣的回答,塬壶侧头丢了个眼风过来,斜着眼看她。梨衣这才明白过他竟真是在和她搭话,受宠若惊的小声嗫喏道:“她追七宝鼠去了。”
塬壶撇了撇嘴,鄙视的看着梨衣,冷哼:“就你傻,这也信。”他继续磕着瓜子:“你是不是从没出过山?”
“嗯。”梨衣点头。
“听说你这半年常往瑶姬那儿跑?”
“嗯。”梨衣又点头。
“你去瑶姬那儿做什么?瑶姬有空搭理你?”他又问。
梨衣不知塬壶为何突然对她感了兴趣,老实的答道:“我不是去找瑶姬姐姐,我找流月玩儿,流月会讲话本子。”
狐妖生而妖媚,颜色艳丽,却也天性善嫉。塬壶听了梨衣的话,有一种觉得她脑子坏掉了的感觉,谁不知道瑶姬宝贝那流月宝贝的厉害,她却天天往人家面前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不过看梨衣还活蹦乱跳的,塬壶忍不住问道:
“瑶姬没打你?”
“瑶姬姐姐对我好着呢,为何要打我?”梨衣偷偷又塞了一颗蜜饯进嘴里,睁着漆黑忽闪的大眼睛不解。
“她也没有不高兴?”塬壶揪着眉,很是不信。
梨衣认真想了想,记忆里瑶姬一直很温柔,在她出远门的时候经常托她看顾流月,她每次去瑶姬从来没有不悦。
梨衣瑶瑶头。
这就奇怪了,塬壶嘴里瓜子不停嗑着,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梨衣,见她还穿着第一次见面的那件密不透风的红色袍子,长长的黑发随意铺在身后的石头上,发间连野花都没有簪一朵,精致的小脸怎么看怎么都冒着傻气,哪有一点女妖该有的魅惑之感。
许是瑶姬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在瑶姬眼中恐怕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也难怪了,塬壶觉得梨衣这种看起来纯良无害的小妖,除了给人很好欺负的感觉,别无其他。
这样一想,塬壶又一次深觉绿水捡回来的梨衣就是一累赘,还傻的可以,她能顺利活着生出灵识,顺利化形,并长了这般大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只见这小妖精夜夜来着崖颠勤修苦练,听说竟还想着修的仙身,飞升上天去,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她以为修仙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自出生以来,前后上千年,塬壶还从没听说过有那只妖精真的修得正道,飞升上仙。便是浮沉观的老道士也没一个修的正果的。
上月塬壶又去了一次大邑都城,晟闵王府的结界增强了不少,他在晟闵王府附近徘徊多日,也没找到空子混进去,却在那儿嗅到了绿水的妖气。
绿水那厮虽和他是邻居,但塬壶与她关系却并不好,他们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按说她的事塬壶本不愿多管,却始终觉得绿水的妖气出现在晟闵王府这件事颇有些蹊跷。
塬壶本想把此事说给梨衣,诱她去晟闵王府试探一番,现下看她傻的如此彻底,竟没能忍心哄骗她下山去。顾忌她真下的山去,估计还没走到大邑城,半道上就能被别人骗去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