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牧师与十字架

2、伴读 入了长安后

　　入了长安后，我们一行人先入谢府见谢家在长安的长房一脉。
　　父亲的四弟在长安任户部尚书，五弟在中书省任中书省户人，二弟则是官至太宰。几位都各自有府邸，不过是聚在了太宰府给我接风罢了。
　　几位叔叔与我父亲并不亲密，然而让我入宫为伴读这事可大可小，弄不好则是要殃及家族的祸事，所以几位叔叔过来敲打了一番，同时也嘱咐了我太子的一些习性。当然，那都是小心打听过的，其余更多的则是要小心自己斟酌。

　　当夜便在谢家歇下，我也拿出来了一些沿路上采买的书籍善本给谢家众人，众人表情各异，不过都道了谢。

　　当夜服侍时，谢留也是斟酌了半刹，才缓声道：“少爷还是做事不够稳妥。”
　　我默然，过了半刻才道：“我晓得了，以后烦你多提点我。”
　　毕竟是少年心性，做事不稳妥同时，也没问旁人意见。虽然谢典谢留是家仆，但毕竟谢留谢典长了我好些年岁，又是母亲在谢家敲打过耳濡目染地学到了好些待人接物，反倒观我自身，总学一些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未曾好好学待人接物，也难怪会出问题。

　　别说入了宫了，就是现在，我估计也是要被编排许久。
　　前路茫茫。我叹了口气，转身睡了。入宫这事，皇命难违，要是我惹出了什么祸事，就是怕连累了家人。

　　早上起来，用过早膳之后，我又叹了口气。长安食物并不符合在南面长大的我的口味，一想到将来都要在这里度过，肚子便难过了起来。

　　与谢留说过这件事情之后，他正色道：“公子贪口腹之欲，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
　　我哽了一下：“我是没有办法。”
　　想来也是惭愧，我竟不能控制自己的口腹之欲，何成大事？

　　他也叹了口气：“长安也有好些江南馆子，不如小的带公子去？”
　　我想了想，叹气道：“四周都是一些探子，我们做什么都是探听的到的。我还是莫要再丢人了。也该学会长大了。”

　　谢留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一身青衣，簌簌潇潇。

　　我突然便回忆起来了多年前的事。小些时候，谢留还未是谢家的奴仆。他是当阳游家的四公子，比我长一些年岁。我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游家远不比谢家，但游家在当阳有好一些园子，我的二哥谢瓛，也是个爱花之人，与游家大公子有些交情。我央求了二哥好久，他便求了父亲，带我去了当阳谢家赏花。

　　我们在游家由游眴，游席作陪，我顽童心性，钻入了园子里，便见着了游梓熙。
　　游梓熙长我些年岁，突然见我蹦了出来，有些惊讶，便着了个礼，询了我与何人来此。
　　这个时候，虽然我的头脑并不及我大哥二哥，也知道了游梓熙并不受宠，竟然连我们来都没有人知会他一声。我在这里待下去，恐怕会给他遭致祸事。
　　我便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道：“在下陈郡谢珩，排行第三。冒失来访，希望游公子不要介意。”
　　然后便离开了园子，离开前悄悄回了头。
　　游梓熙独自一人，青色水杉，在漫天的碧色竹林里显得格外孤独。

　　依照我的习性，我必定是想问游梓熙初次见我时是什么印象，但是想了想，当初冒冒失失的自己和现在相比，也没有什么长进，还是别问了。等到日后，沉稳了，长进了，再问也不迟。

　　后来游家办差不力，被抄了家，陛下宽厚，全家入了奴籍，流放岭南。
　　我托自幼的伙伴王临之，去了一趟当阳，把可有可无的游梓熙带回来了琅琊郡为奴，一年后，借探访之名，去琅琊郡一趟，将游梓熙讨了回来。

　　讨回来的那日晚上，我让游梓熙伺候我，他慢慢道：“我知道是你”，然后道了声谢。
　　我看了看他，叹了口气：“好生伺候着吧，梓熙。毕竟想太平过下去，摆正自己的位置才好。”
　　他愣了一下，恭顺的扶我上了塌。
　　我稍有些不忍，在他离开前又悄声道：“梓熙，你我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知道，我行事不妥，你则是相反。希望你日后，能多提点我”。
　　提点这个词已经用的不妥，游梓熙反应过来，笑了笑：“小的不敢。”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内，游梓熙变成了谢留，而我们二人在谢府的舒心日子也到了头。
　　这一路下去，莫是连累他，连累家人才好。
　　我提醒自己要当心，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