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真是太沉不住气了！
罗芸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轻易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想法，简直是愚蠢！
更糟糕的是，罗芸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去补救，退让不在考虑之中，逃避更加不可取。
仓促之间，罗芸找不出解决的办法。
来不及思考更多，罗绮霞端着茶水回来了，她笑意盈盈，罗芸在忐忑中接过茶碗，在对方那恶心粘腻的目光下......把茶碗砸了！
得罪就得罪吧！罗芸光棍地想，反正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对方好好相处。
罗绮霞依然保持着好涵养，笑着为罗芸开解，“这可真是好兆头啊，岁岁平安！”
罗芸立即后悔了，她感觉如果喝下去......可能会更好。
可是罗绮霞端过来的茶，能喝？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绝对不可能是一杯普普通通的茶水，怎么想都不可能！
决计不能喝。
但是这样赤裸裸地撕破脸，罗芸还是害怕。她还记得不久前，自己发现兄长内里换了一个人，打算摆脱那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恶鬼，结果......
罗芸从不敢小看人的报复心，她自己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然而，罗琦霞面对侮辱那太过平静的态度着实不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夫人，市井上的毫无尊严可言的地痞无赖也不会有这样唾面自干的淡然。罗芸回忆起曾经见过的所谓的贵人的行径，等同于无礼的高傲，像斗鸡一样容易触怒，看着冷酷无情，手段却幼稚可笑。
有句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罗绮霞的沉默让罗芸感到害怕，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骂了她也不生气，还笑着替自己倒茶？罗芸自问，若使自己和对方换一个位置......别说什么宽容是人生最大的美德之类的鬼话，单单只把对方给毒哑了，都算是开恩了。
罗芸难以自已，她以为自己会失声尖叫，事实上，她如蚌壳一样紧闭双唇。
一言不发。
她想起莫失是怎样笑着将顾婶请进家，如何毫无预兆地骤然发难，又是如何用血腥残忍的手段折磨人。
罗芸一直无法忘记，从头到尾，莫失那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态度，专注的眼神，似乎他不是在实施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酷刑，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足以流传后世的珍宝。
罗芸还记得顾婶断气时莫失遗憾的神情，和罗绮霞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罗芸......真是怕死了！她拔腿就跑，一直跑到大门口才停下来，扶着门扉喘气。
罗绮霞吃惊地看着少女绝尘而去的背影，呆愣了片刻，以手掩口轻笑。
......
金灿灿的阳光肆意在花园里行走，翠绿挺拔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从荷塘里吹来一阵水气，带着清凉。
四角飞亭里，莫栉节指着莫失对三兄弟说，“你们不是一直找我要哥哥吗？怎么见到哥哥了，反而不说话了？”
听从父亲的话，三兄弟一一上前和莫失见礼。
虽说是兄弟，彼此都不了解，也不知道对方的喜好性情，聊聊天气学业，谈谈时局政事，都是最不容易出错，也不会冒犯他人的话题。
小小地谈论了几句时政文章，莫失惊讶地发现和自己以为无知蛮横的纨绔子弟不同。莫殊年纪虽小，却很懂事听话，即使不明白大家在说什么，也乖乖坐着。
莫方、莫济都很有想法，性格独立，头脑清楚。更可贵的是，也非常努力，以他们现在的年纪而言，尚书古文都能通读，可以写一点粗浅的诗词，对化学、物理之类的新文化，也颇有了解，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又听他们说会骑马射箭，又会太极散打，称得上是文武双全，就更加令人惊叹了。
可惜了，莫失轻轻叹息，真是可惜了！感慨过后，莫失有些好奇。
有句话说，孩子是父母的一面镜子。优秀的孩子必然出自优秀的家庭，和开明豁达的父母。
莫失看了看莫栉节，样子倒是生得好，可惜......又想到罗绮霞，回忆起他们对罗绮霞无视的态度，确信不是罗绮霞教得出来的。真是想不通啊，他们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歹竹出好笋？
莫方、莫济也同样吃惊，他们虽然还是在学堂读书的年纪，但是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什么话都有，毕竟是和自己相关的事，也听了那么一耳朵，隐约猜到流落在外面的大哥过得不好，挺落魄的，生计都成问题，读书识字怕也是奢望。
谁知......竟然这么博学！两人情不自禁地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大哥生出敬佩之情，莫殊最是崇拜两位兄长，睁着葡萄一样滚圆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子般扑闪，好奇地看着莫失。
看到这兄弟和睦的场景，莫栉节十分欣慰，摸着胡子对莫失说，“话不必一时说完，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卧房，若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可不要牵就。”
绕过回廊，穿过青石拱门，莫失看到一座干净整洁的小院。
莫失以为在小院里会有那么一两间屋子是属于自己的，却得知整座院子都是属于他的。
看着莫栉节一脸委屈我儿的表情，莫失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富豪。
......
回到凉爽舒适的庭院，烈焰在绿意盎然的花草前节节败退。
莫失一边听着莫栉节郑重不失关怀地说着为人处世的原则，对他介绍家里的成员，一边神游，漫无边际地乱想。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莫失有些疑惑。
同样的身世，同样的处境，不过是换了个人，结果就完全不同。
想到罗贞记忆里在莫家遭受的苦难、折磨和不幸，莫失无法理解莫栉节的作为。
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一个渴望父爱的孩子？他可以肯定，以莫栉节的敏锐，不可能猜不出罗贞是他的长子，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个善良的坚忍的少年是他的血脉，他寻找多年的长子。
可是莫栉节却任由罗绮霞责骂侮辱罗芸，拿捏罗贞。眼看着他沦落成尘，看着他惨死街头，却无动于衷，似乎罗贞是无意间落到灯罩上的尘埃。
等到人换成了自己，决心报复所有人，给每一个曾欺辱过罗贞的人好看的恶鬼。
居然摆出一副爱若珍宝的架势，亲自陪伴，悉心照顾，这可真是......人不如鬼啊！
莫失固然号称千年老鬼，却没有变得奸猾狡诈。那漫长的岁月，都是在沉睡中度过。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力破巧，运筹帷幄之类的脑力活，他是做不了的，也从来没有学过。
而属于他自己的人生则异常短暂，恍如烟花，却既不精彩，也不绚丽，不过是在困在狭小的方寸间，于泥淖中挣扎，于烈火中求生。
如果问莫失最擅长的是什么？莫过于沉默和忍耐，在沉默中积蓄力量，在忍耐中汲取经验。可悲的是，不等他成长得足够强大，背叛与出卖先一步到来，死亡紧随其后。
关在盒子里的苦药，那就足以总结莫失的人生。
从这一点来说，他和罗贞都是同样的，过分天真单纯的性格，不负责的父母，以及被亲人当做垫脚石踩在脚底。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罗贞是心甘情愿为妹妹牺牲，哪怕是知悉残酷的真相，他也选择了原谅。
而莫失，他决心报复，即使化身恶鬼，日日遭受酷刑，身处无间，也不放过。
......
随着太阳落山，余热慢慢散去，一个下午过去了。
莫栉节却依然热情如火，谈性正浓。
莫失耐心地听着他说话，听他述说当年的往事，一直延续至今的痛苦，当着三兄弟的面宣布自己是下一代家主......固然莫失抱着客串一把牧师的想法，暂且听听临终祷告，然而疑惑却越积越多，如果可以，他真想问一问莫栉节，“你想要做什么？”
但是莫失没有，这都是没有必要的事情，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决定，也无法改变事情的结局。
啊，虽然无人知晓，但是莫失很清楚，掌握了命运的人，是自己。
死神将于今夜，在此现身。
莫失懒得去想到底谁是罪魁祸首，那些人是为虎作伥，又有几个是无辜良善。有什么值得去区分的呢？
这所宅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曾冷眼旁观罗贞是怎样如飞蛾扑火一样一头扎进来，又是如何从生到死苦苦挣扎，最终无路可逃。
也许是因为事不关己，也许是因为胆小怕事，又也许是因为......
可那又如何？
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少，都是帮凶和刽子手！没有一个能逃过！
是的，那对他们来说是未来的事，说得上是子虚乌有。怎么能让人为了不曾做过的事情负责？
孔圣都说了，“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但是悔改了，补偿了，那些苦难与血泪就能当作不存在吗？
谁稀罕杀人者的泪水？
莫失对此只有冷笑，下地狱去悔过吧！
今日不是十五，也不是十六，没有银盘似的明月。月亮弯成一把镰刀，静静地挂在夜空，无数星子点缀着漆黑如墨的夜幕，交相呼应，仿若银河。
接风洗尘的家宴上，莫栉节对月当歌，诗兴大发，令莫方击鼓，莫济舞剑，莫殊年纪太小，坐在一旁鼓掌......
载歌载舞，言笑晏晏，看起来每一个人沉醉在欢乐之中。
莫失也没有例外。
某种程度而言，莫失是最高兴的那个。
一、二、三......三十......四十，莫失数了数参与宴会的人数，除了了门房之外的所有人，都在此间。
很好！不需要麻烦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去找了，莫失在心里说。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风中传来一声鸟鸣。
“怎么是老鸪？”管理园子的吴癞子不安地扭动身体，侧耳朵细听，发现再无声音传来，才勉强平静下来，也许是路过吧！他安慰自己道。
时人忌讳遇见乌鸦，认为乌鸦报丧，不吉。
快了，快了。
莫失无声地安抚藏在茂密的枝叶中的乌鸦，漫长的等待让它感到不安。
鸟类愚笨的头脑无法思考太多，虽然担心莫失改变主意，但是主人的命令不可违逆，黑色的不祥鸟按下心中的焦躁，听话地呆在原地。
夜越来越深，宴席已到尾声。
莫栉节举起酒杯，脸颊染上红晕，陶陶然地说，“满饮此杯，各自散去。”
众人听了都离开座位，拿起酒杯，带着些微混浊的米酿在杯中旋转，明月的倒影变得扭曲。
在几乎所有人都行动的当下，坐着不动的莫失格外显眼。
“怎么了？”莫栉节关切地问道，“贞儿，你可是身体不适？”
莫失没有回答，笑意已从他脸上消失，冰冷的月光落在轮廓分明的面孔上，明明暗暗间，透出一股森然。
罗芸脚下不稳，摔倒在地，她低着头，浑身发抖。白玉似的酒杯在地上碎成数瓣，不复完整。
站在罗芸身边的罗绮霞放下手中的器皿，想俯身扶起少女......血红色充斥罗绮霞的瞳孔，美丽的头颅从纤细的脖颈滑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撞到一块突起的大石。脱离身体的头颅还未死去，露出疼痛的神情，面容扭曲，大张着嘴，发出赫赫的声音。
紧接着，是莫方、莫济、莫殊三兄弟，他们死得无知无觉。
莫失走到莫殊的头颅前，伸手合上孩童好奇的双眼。
然后是参与宴会的仆从。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没有人逃跑，或者反抗。每一个人都站在原地，像是不会动的植物，等着锋利的刀剑将他们一分为二。
最终，诺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三个会喘气的活人。
莫栉节不可置信地看着莫失，以及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的长刀，滚热的血珠顺着明晃晃的刀身流下，溅到青石地板上，宛如朵朵红梅盛放。
“为什么？为什么？”
突然其来的变化让莫栉节不能思考，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莫失提着刀逼过去，干脆利落地斩下莫栉节的头颅，看着遍地的头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莫失满足地吸气，啊，血的味道，真是美妙啊。
......
处理后续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莫失低价变卖了莫家的房产地契，不拘多少都换成了便于携带金银。
在一个风清日朗的白天，莫失提着黑色的皮箱，左手牵着傻笑的罗芸，慢慢离开了空无一人的莫家。
罗芸疯了。
然而莫失觉得不是一件坏事，正相反，莫失觉得在好不过了。
而且罗芸疯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痴傻，也不欲壑难填，懵懂如婴孩，诚然似赤子。
照顾这样的罗芸，莫失不用担心会有那天忍不住脾气，弄死她。一辈子那么长，发生危及生命的意外实在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
最终，莫失停留在繁华的沪上，在郊区开了一家孤儿院。
孤女与贵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