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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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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2 “别乱动。”
夜幕初临,金丝雀码头。
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耸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下,泰晤士河上波光粼粼。
“书书,想不到我们对两河文明的见解如此相似,真应该早一点认识。”年轻男子笑容温和。
书书倚着栏杆,右手托腮,盯着无风起皱的河面,看起来听得极为专注,实则有些心不在焉。
只是,她绝不会表现出来。
就像她已对安托斯起了疑心,为了进一步调查他,依旧愿意出来和他喝茶。
“你喜欢吃什么?”安托斯微笑道,“我猜你可能喜欢这个。”
他拿到一个手信类的小礼物,黄色花纹牛皮纸袋的包装外依稀可见两个字,江城。
一种江城土产的香辣鱼球,没有省外分销,淘宝可售。
书书只觉太阳穴边几根神经急速个不停,她正在接近一个混沌中的真相。在家的时候,外婆曾说要给老闺蜜们寄礼物,为了打包方便,包裹全部用彩色记号笔做了标记。
眼前这只纸袋上有一个艺术体的罗马数字3,荧光绿,是她自己写上去的,不可能有错。
可是她也帮着外婆去寄过快递,大江南北,都在国内,并没有寄出过国际邮包。
又是巧合吗?
书书不动声色地接过,笑容温婉,“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喜欢呢?”
安托斯但笑不语,一双砂茶色的眼睛温柔注视着书书,他似乎总是这般,毫不吝啬地展示自己的体贴和绅士风度,看谁都是一副热恋中的神色。
书书突然愣住了,她没由来地想到另一双眼睛,在梨山镇时,她有一次在阳光下看着韦麟,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并不是纯黑的,最幽微处透着一点点绿,好似静水古潭,极深。
安托斯见她发呆,极其轻微的不屑自他眼中一闪而过。他这样接触下来,只觉得梁书书除了过人的美貌,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性格温吞平庸,面目模糊。韦麟喜欢的女人也不过如此。
他们二人各有心思,只是这种类似于互相对视的状态,外人乍看上去,很容易误会成一对含情脉脉的情侣。
韦麟从拟人形态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按捺着不与书书联系,烦躁不已,和金毛两人出来喝酒。这间酒吧是他名下产物,夜晚是最好的伪装,场中是各式躁动的夜行动物,酒精充盈着人的呼吸。
他坐在角落不停抽烟,烟雾缭绕中,对面的金毛搂着个漂亮的金发女人,不解,“不是都见过面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暗处韦麟那颗眉钉一闪一闪的,他神色微醺,反问,“我有什么事?”
她如今人在伦敦,又住在他家里,他又有派保镖暗中跟着,这种情况确实比她失踪那三年好多了,他就算不舍,也愿意尊重她,给她空间。
金毛跟金发女人调情,还不忘刺激他,“你这几年就没有正常过,无非是现在没有以前疯得厉害。”
韦麟冷笑,不以为然。
他们二人喝得醉意熏染,从酒吧出来。还是金毛先看到人,一拍韦麟,“喂,你的女人。”
韦麟晃了好几下才站定,低声骂了句,大步冲上去。
书书正准备告辞,突然间被人猛地一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所在,那种熟悉的感觉令她来不及思考,就听见韦麟吼道:“离她远点!”
安托斯微笑的弧度不变,眼神依旧温和有礼,“韦,我不知道你们认识,但是和谁交朋友也是我的自由吧。”
他话语未落,人已踉跄着往后连退好几步,因为韦麟直接动手了。
安托斯捂着流血的鼻子,狼狈道:“韦,你还是那么冲动。”
韦麟眼神冷戾,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平日漫不经心的纨绔做派尽数收敛,这个瞬间,他好像突然回到了十几岁时,那个浑身戾气浪迹街头的亡命少年。
为了守住自己在意的,就能和人拔刀相向。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世上他所拥有的,除了书书,和十几岁相比,并没有多出什么来。
气氛一触即发。
有几个看热闹的围观人群见势不对,打算报警,书书眼尖,怕被拍下来传到网上对韦麟影响不好,她急急走过去,按下人家的手机,轻笑着解释,“其实我们是在拍戏,你们不要用手机拍啦,影响录音效果。”
她人漂亮,说话又温柔,好声好气地说着,很快把围观的人劝离。
那边金毛又唯恐天下不乱般地,吊儿郎当道:“韦,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
“韦,你对我这么大敌意,”安托斯整理完毕,后退一步道,“我想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不如改天我们约个时间聊一下。”
韦麟一声冷笑,极为不屑。
安托斯又对着书书,和煦笑意不变,“书书,今晚和你约会,非常愉快,我从来没遇到到和我这么合拍的女孩,期望下次还有机会见到你。”
书书眉心微蹙,心中不悦,他们并未有多熟,他这番话倒像是存心说给韦麟听的。
韦麟脸色又阴了一分,眼中寒光凛冽,不过金毛搭着他的肩膀,书书偏偏又挡在他前面站着,他想发作也发作不了。
安托斯又冲着书书说了些抱歉告辞的话,这才离开。
书书转身,看了韦麟一眼,不知能说些什么,低声道:“我也要走了。”
“先别走。”
韦麟看着书书,狠戾之气一瞬间化为眼底柔情,瞥见她手上的牛皮纸袋,又有些不满,径直拿过来扬手一挥,“不许收他的东西。”
纸袋咚地一声,落入可回收垃圾桶。
映着泰晤士河边的流光溢彩,他眉眼俊美更显张扬,光影镌刻之下,他的种种任性和强势都显得理直气壮。
一个人生得好看,总是能在世界上获得优待的。
书书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扔得可真准。”
韦麟见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惋惜知情,不觉心情好上几分。他已经找到证据,书书失踪和失忆,都和安托斯脱不了关系,原本他想等到书书假期,在博物馆制造个偶遇和她见面,她若是问起什么昆虫学家之类,他就可说我一无所知。
安托斯在博物馆纠缠她的照片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担心她有事,拆仓促之间与她见面,惹来她的不满。现在见到他们私下相聚,担心更甚。
有他这种珠玉在前,他并不担心书书会对冒牌货有什么想法,但这种情形确实非常令人不快。
他轻轻扶着书书肩膀,微微地弯着腰,视线与她相对,“书书,安托斯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停顿了一下,“他这个人很危险,你以后不要跟他见面了。”
书书知道他误会了,一下子解释不清,也不反驳,“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新发现让她一时恍惚,安托斯极有可能和她外婆相识,也可能和她父亲有关系,那韦麟呢?
她脑中一团乱麻,愣怔半响。
韦麟见她发呆,误会她因为安托斯的事情生气,故而放低了声音,慢慢问道:“书书?”
书书回过神来,犹豫了下,轻声道:“韦,你上次跟我说的学术大会,现在还需要助理吗?”
韦麟极其快活地笑了起来,笑容意气洒脱,书书骤然感受到他自心底流淌而出的喜悦,为他所触动,也跟着笑了一笑。
“当然有效。书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
身后有人咳嗽两声,金毛在韦麟身后出声,“喂喂,别这么旁若无人啊。”
韦麟异常顺手地牵过书书,指着金毛,“这是我朋友,罗威廉。”
金毛咧嘴而笑,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白牙,指着韦麟,“过去已经听这家伙提过你几百遍了。”
书书有自己的心事,这时被韦麟牵着也不抗拒,她对着金毛礼貌打过招呼,看着他那一头近于白色的炫目金发,突然想到同学的话,那个侦探,一头金发似阳光流淌,可帅啦。
*
书书原本的计划是,完成“某位长辈”的学术心愿,拿到两个月的报酬,支付侦探所的佣金,绝不多生事端。
偏偏那个“事端”不肯如她的意,书书怕尴尬,就尽量避免和韦麟单独相处。这天下午,韦麟过来肯辛顿花园街,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房子,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躺,语气诚挚得挑不出毛病。
“书书,我那位长辈性格古怪,要时刻掌握数据动向,他不愿与外人交谈,只托我传话,所以你呢,暂时留在我身边,一步不离。”
这“一步不离”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清晰,唯恐她听不清。
他这番假公济私,书书何尝听不出来,她几分恼怒,抬眸望去,韦麟根本懒得掩饰,正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过来问罪。
书书懒得理他,垂下浓密长睫,半响,低声道:“你那位长辈对人类学也挺有见解的。”
她借着邮件往来有些试探之意,这位传说中的长辈应对如常,还能提出一些前沿的学术观点,像是个真正有自己见解的人。
至少,不是韦麟找来冒充的人,她就暂且相信这位长辈确实存在吧,好在这个兼职最多也只有两个月。
“那么书书,给我一份你的课表,你不上课的时候我就来接你。”
韦麟颇有些死缠烂打的意思,偏还要说得冠冕堂皇,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茶几,寂寂声响,在室内慢慢荡开,书书充耳不闻,专心翻阅自己的工具书。
“再说了。”
怎料第二天下午,他直接等在书书学校门口,到了下课时间,又一个电话把书书喊出来。
这个时间,校外马路上行人车辆都不多,有一两个衣着朴素的学生经过,于是韦麟开着那辆限量版的红色法拉利Laferrari时,就格外显眼。
双翼般的车门向上打开到一半,卷发及腰,背影纤丽的女孩固执地僵持在车门前,不肯上车。
这一幕频频惹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韦麟视若无睹,嘴边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极有耐心地等着,书书却不行,她简直如芒在背。
“所以上来吗?”韦麟低笑。
书书愤懑地瞪他一眼,闷闷不乐地上了他的车。
车门阖上,书书有些不满,“你这样跑来,万一我有事呢,我要去图书馆或者我要去兼职呢?”
韦麟突然俯身过来,带了些无可奈何的迁就,道:“书书小姐,是我的错,你就不要跟我生气了?”
他鼻梁挺直,侧脸轮廓立体而俊逸,说话间,他那颗黑色眉钉被阳光反射出炫目光芒,书书看着竟觉得有些移不开视线。
她默默垂下眼帘,轻声道:“你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干嘛。”
韦麟却凑得更近了,书书逆着光,能看见他年轻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她耳廓微妙地红了一圈,方才的微愠此刻尽数化为羞涩。
偏偏韦麟还一本正经地,严肃道:“别乱动,替你绑安全带。”
封闭车厢内,两人近在咫尺,能数得清彼此的呼吸。
书书肩膀僵硬,捏紧手指,全程半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安全带系好后,又觉得韦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仿佛看了她许久。
等书书觉得手指都要抽筋时,终于听到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我们去哪里?”
“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