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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

  •   2012年,阿玛菲海岸,古修道院。

      视觉消逝的时候,听力便格外敏锐。

      他连续数日听见有人在傍晚唱歌,声音轻细,借着海风支离破碎地飘了过来。唱得是daydreaming为年度大热电影所作的主题曲,原本哀伤忧郁的调子,在她的轻声哼唱里,一如童谣般欢快天真。

      他决定去见见她。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可以没有一个音在调子上。何况,这首歌是他作曲。

      傍晚他循着歌声走过去,空气里都是海水微咸的气息,海潮轻涌,漫过他的脚面。直到走完整条海岸线,韦麟疑惑地停下来。那歌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淡悠长的花香,裹挟在温润的海风里撩动人的呼吸。他下意识地转头,这是个无用的动作,他看不见,但知道这里是整片著名的矢车菊花海。

      四下寂静,只能听见海浪轻拍沙滩。就在他疑心走错路时,一个柔美清澈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一直盯着人看。”

      那个声音温柔里带着一点薄怒,想必是主人恼了。

      他有些无措地开口,“对……对不起。”

      良久,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他转身想要离开,忽地听到一连串的磕碰声,夹杂着金属摩擦地面的锐响,和剧烈的车轴骨碌声。声音的尽头是她隐忍的小小惊呼。

      韦麟想她大约是骑单车摔了。又等了一会,没再听到别的动静,他犹豫的问:“需要我帮忙吗?”

      对方沉默半瞬,踌躇道:“你过来,扶我一下。”

      不知道她在什么方位,韦麟试探性地跨出两步,碰到台阶,脚下轻微踉跄。他蹲下去摸索着把脚边的东西扶起,原来是轮椅。

      女孩突然开口,“我在你十点钟的方向,三米远。”

      他依言过去,弯腰扶她,手直愣愣地伸出去,碰到一样异常柔软的事物,女孩低声惊呼,“高个子,你摸哪里呢!”

      触电一般,他瞬间弹回去,面皮微烫地道歉:“对不起。”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的愣头青。确切地说,他见过无数美貌的女人。16岁成名,再加上一张堪比美少年阿多尼斯的脸,前仆后继涌上来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虽一直被外界称为“专业恋爱型选手”,却偏偏从不为任何人所动。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害羞。

      手上还残留着那个温软的触感,他尚在惊异心底那一抹小小的悸动,女孩已经小声说道:“你不要乱摸。”

      “哦。”韦麟呆滞地点了点头。

      “你过来一点,左边,呀,高个子,别乱碰……”

      等他最终把女孩抱起时,已是十分钟后,好在暮色里,互相都看不出对方脸红了。

      韦麟推着轮椅回去,车轴骨碌声中,她柔美的声线传了过来,“对不起,刚才不应该说你没礼貌。”

      “没事。”

      “谢谢。”女孩又说。

      他唇边浮起隐隐的笑意,又瞬间被吹散在海风里。天色黯淡下去,海岛次第亮起一盏盏昏黄的灯火。她温柔灵澈的声音,乘着丘比特射出的洁白羽箭,划破这缱绻暮色,刺向他的心脏。

      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他看不见,她摔断了腿。

      *

      像所有一见钟情的后续那般,事情顺理成章地发展了下去。

      确定恋爱关系,是在一个飓风过境的夜晚。电闪雷鸣,狂风怒吼,暴雨猛烈击打着门窗。他担心她,于是顺着走廊一路去到她房间,没人。

      等了十分钟,终于听到平日熟悉的声音——车轴骨碌碌地滚过地面,那是她的轮椅。

      下一秒,是她微微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一直在找你。”

      他摸过去把人抱进来,扶着她单薄纤细的肩膀,“我一直在这等你,打雷,担心你会害怕。”

      “刚才没见到你,我担心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柳絮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心。

      “别担心,找不到你,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他很肯定的说。

      巨大的枝形闪电劈下,将如墨夜色短暂照亮如同白昼。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地亲吻她柔软的嘴唇。她顺从地靠在他肩膀上。

      一个尘埃落定的吻。

      暴风骤雨的夜,他留在她房内。抱着她睡觉时,风正从屋顶上呼啸而过。

      虽没见过她的相貌,但他清楚地知道她美得惊人。他替她画过无数张素描,他的手指代替眼睛丈量过她的每一寸骨骼皮肤。得益于多年的美术功底,手指抚上她的眉骨时,他便知道她的头骨是以何等精妙的比例完美锲合在一起。

      离开的前一天,他们坐在背阴的地板上,阳光从白纱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她歪在他怀中有些闷闷不乐,“等你做完手术,就能看见我了,不过我也要回去继续读书了。你以后不许给别人画像了。”

      “只画Suesue你一个。”他亲吻女孩的头发,“我保证,我们不会分开的。”

      萦绕在女孩发间的,是一种带着清透酸涩感的玫瑰香气,这个味道他记了很久,久到后面的三年里,他遇见过无数喷着玫瑰香水的女孩,却没有一个是她。

      他的保证,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句可笑的谶语。此后无数个醉酒折磨自己的深夜里,他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可是关于她的记忆是如此清晰深刻,指尖仍残留着她皮肤上的微热触感,黑色素描里的女孩依然眉目清潋。

      他们在夏日湿润的海风里相遇,在冬季纷飞的细雪中分离,自此失去了彼此的踪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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