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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回 无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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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做什么……”
锦被翻动,梦中蹙眉似是睡得极不安稳。
诺大的寝殿,清晨的丝缕金辉照射进窗台,将二人的影子交错得缱绻柔情。
渡雪时坐在夏景闻的身侧,手拿一个瓷瓶,正往他露在外的背上伤疤涂药膏。见夏景闻梦中蹙了眉,他忙放轻擦药的力道。
渡雪时的背上也遍布着青紫交错的抓痕,都是夜里情难自制时夏景闻抓的,他不禁很认真地想:要不要把他这指甲全剪掉呢?
夏景闻的指甲不算长,可挠人的时候实在很疼。渡雪时醒来时便觉得背上火辣辣地疼,偏又够不着,涂不了药,只能强忍着。
过了辰时,夏景闻睡醒,可不想起床,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看画本。渡雪时心里有事,含糊地留下一句:
“我一宿未归,十二该担心了,我得回去一趟。”
夏景闻立即捏了个兰花指,掩面啜泣:“嘤嘤嘤我就知道,男人都是下了床就翻脸的禽兽。昨晚上还亲人家的手说什么两情相悦、与子偕老,结果呢,天一亮就厌倦人家啦。讨厌,人家不想看见你了,你走开呢!”
渡雪时抽动嘴角,突然迈不动腿了:“……”
夏景闻:“你个死没良心的,怎么还不走?”
渡雪时艰难地道:“……好,我走。”
结果刚踏出门,身后迸发出哭天抢地的哭喊:
“臭男人!——呜呜呜我让你走你真走啦!人家好心痛呢!”
“……”
“——嘁,走就走吧。”
哭声戛然而止,只见夏景闻眼皮子一耷拉,擦擦鼻涕眼泪,面无表情地道:“我想吃一品宫的酱肘子、茴香肉,要是不知道怎么走,鼻子下面一张嘴,多问路就找着了。”
渡雪时憋了半天,忍笑忍得肚子疼,应下:“好,我给你买来。”
出了惠王府,渡雪时却没有回柳曲街找花十二,而是去了丞相府。
他要先会一会那位顾小姐,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顾小姐名唤“兰嫣”,据说长得十分漂亮,有一位文状元的兄长顾清欢。渡雪时寻思着见了面该说些什么,边走到丞相府的门外,直言要找顾小姐,结果:
“实不凑巧儿,我家小姐听学去了,不在府里。”
渡雪时便拿出夏景桐的玉佩,再问:“我找顾小姐,这位爷能通报一声吗?”
“……呀抱歉,看我这木头脑子,我刚想起来小姐听学回来了。公子稍等。”
然后急急通报去了。
渡雪时默:看来这块儿玉佩很管用,得好好儿收着。
再出来时,天色已大晚了。
渡雪时寻人问路,总算找到了一品宫,酱肘子、茴香肉两道菜,二百两银子。
“幸好锦乐坊赚了些银子,不然……连饭钱都付不起了。”
……
如此夜夜笙歌过了几日,金阙城迎来上元佳节。
夏景闻瘫在锦榻上,动了动手指,毫无兴致地道:“年年如此,没什么可玩儿的。”
渡雪时却很有兴致,轻轻咬了下他的手指尖儿,哄:“我这是头一回见金阙城的上元节,你领我出去转一转。听说城南新建了一家戏园子,唱得极好,连锦乐坊的天音坊主都时常去光顾……”
夏景闻撩起眼皮,无力地道:“好吧,我就领着你玩儿一圈。先说好,我爱听戏,先去城南溜一圈儿。”
渡雪时连声应下:“都听你的。”
总算是出了门,渡雪时觉得背上汗津津的,握住夏景闻的手一直在冒汗。
夏景闻问:“你很热?”
“不,没……可能是体虚。”
“这样啊,回头买点儿东西补一补。”
渡雪时仍在冒汗,嘴唇微微发白,心口一直“砰砰”跳。
夏景闻毫无所察,仍在念叨:“奇怪,我不记得天音妹子喜欢听戏呀,难道是记错了?”
到了城南,渡雪时羞愧地承认:“我记错了,是顾家小姐喜欢听戏。”
夏景闻转身就走
“嗳等等!顾小姐是你的王妃,你就这么看不上?”
夏景闻不屑地撇嘴:“那丫头很快要嫁我了,以后睁眼见闭眼见,吃饭见床上也得见,光是想想都觉得烦。现在还是少见几回吧,省得将来见腻了。”
“这是什么歪理?”
“嘁!不要管她了,我更问你,你把我引来这城南,是想做什么?”
月夜花灯缭乱,渡雪时被拉到幽深的巷子里,背靠着墙,凝视夏景闻的眼神热烈又专注。
夏景闻难得脸红了,结结巴巴地道:“快说,引我来做什么?”
渡雪时忽地捂住嘴巴,便巷子深处指了指。
夏景闻恐吓:“不要装哑巴,里面有什么?”
渡雪时还是不吭声,牵起他的手,闷头往巷子里走。
没走多久,听见人群的嬉闹声。
夏景闻轻轻“咦”了一声,似是知道这是哪儿了。忽地红光扑来,一株缠满红绸的合欢树映入眼帘。夏景闻恍然明白:
“这是月老庙,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渡雪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说:“求签。”
说着走往月老庙。
夏景闻跟上,依旧不屑一顾:“我家老头子已给我算了一卦,其它的闲卦,都不作准了。”
“算了什么卦?”
夏景闻高深莫测地说:“那卦上有十个字,险相劫生劫,桃花思无邪。”
“咦?”
渡雪时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忽地喜上眉梢,嘻嘻笑道:“这是桃花劫么。思无邪,我就是‘无邪’,哈哈原来你我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然后凑近夏景闻的耳边,猫儿似的轻声说:“要不是人多,我都想亲你了。”
夏景闻便指着自己的脸,道:“理他们做什么,想亲就亲一个。”
“好,这可是你说的。”
渡雪时站在合欢树下,飘飞的红绸红得像是霞满天。他拨开那只手,众目睽睽之下,在夏景闻的嘴唇上轻轻一舔。
夏景闻霎时面红目赤,觉得没脸见人了,哀叹:“我让你亲脸,没让你亲嘴呀。”
“你的嘴好红,我没忍住。”
渡雪时歉意地问一笑,转身时看到一位罗裙窈窕的妙龄少女,脸色忽地僵住。
“怎么啦?……看到熟人了?”夏景闻不明所以望过去,也吓了一跳,咂嘴:“呀!是顾小姐,被她看到了。”
渡雪时立即窘迫地逃开:“我去求签,不打扰你们了。”
“嗳你跑什么,我介绍你俩认识啊!”
眨眼的工夫,渡雪时便兔子似的溜走了。那灰溜溜的背影看在眼里,夏景闻忽地有些心疼:为什么要跑?
这时候,渡雪时跑去求签,是下下签。
为什么是下下签?
他爬上一棵大树,坐在树枝间沉思。
月夜下的金阙城是繁华锦绣、天下无双的,可他觉得有些冷,忙裹紧了衣物,仍是冷,他这才明白,是心冷。
心冷是捂不热的
抬头望见那一轮皎皎明月,近得仿佛伸手便可以触及。
——“你要摘月亮送我吗?”
不知何时,夏景闻追上来了。
这下子,渡雪时笑得心花怒放,手脚登时暖洋洋了。他朝明月抓了抓,然后放在心口,说:
“现在月亮在我的心里了,我把我的心送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