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东来》绿水长流

2、挣命 福祸由天不

　　谁知这一睡下去，待到真正再次恢复意识又是多日以后了。那天晚上逐渐陷入昏迷之中，只感觉前一夜的烈火焚身和银针刺体之苦又如影随形，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受不了这苦楚，将要放弃的时候，半梦半醒之间，却好像一直有人握紧我的手，两手交握处有股气流源源不断，输入我体内，随即在我身体里流转，融入四肢百骸之中，轻柔却坚定，微弱却绵长，渐渐驱散了疼痛，我的心又重新平静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首先进入眼帘的是那个灰袍男子略显憔悴的脸，他侧身坐在我床边，头倚着床框，好像睡着了，只是还微微皱着眉。对了，他是萧峰，我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被子外我俩交握的手上，原来我不是做梦，竟是他一直陪着我，难不成这就是以往在书里看到的用内功疗伤？想到这里，再看看他的脸色，饶是我此刻心中有再多委屈不平，也还是有几分感动，虽说他这么拼尽全力救人，主观上并不是为我，甚至不是为了这身体的原主阿紫，只为了履行当初对阿朱的一句承诺，可毕竟受惠的人是我啊，做人总该感恩图报吧，再想到他以后的悲惨遭遇，我心中更是不安，既然老天让我有这番奇遇，少不得我得好好利用这先知的头脑帮帮他，虽不能改变历史让他称王称霸，不过估计这也并非他心中所愿，但答他疑惑、解他心结，让他下半生得享太平、幸福喜乐我还是能做到吧。
　　想到这里，心中稍定，虽然前路茫茫，但我单凭一己之身就可以帮别人逃脱噩运，这也算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儿了，说不定哪天老天爷看我善事做多了，一个高兴又把我扔回原来的现实世界也未可知啊。我想到未来有那么多事可做，一时间不免心头一热，热血沸腾，手舞足蹈一番。哪知忘了我的一只手还被萧峰紧紧握住，只这么稍稍一动，他立刻惊醒过来，刚睁开的双眼虽仍有血丝，却犀利如电，没有丝毫的迷蒙之色，一点儿也不像刚从睡梦之中醒来。
　　我想抽出手，刚动了动手指，看他没有松手的意思，抬眸疑惑地望向他，他满面愧疚，向我解释：“阿紫，你的伤实在太重，前几日你醒来我以为好些了，谁知我刚一转身你又不好了，大夫来过了，也说实在是凶险的很，我只得以内力先护住你的心脉，一时一刻都不得断。”我微微点了点头。他见我不答话，以为我被吓呆了，忙安慰我说：“别怕，这小地方没有好的大夫，咱们先在这间客栈里住上几日，等你略好些，能动身上路了，咱们多找几个神医，这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一定有人能治好你的伤的。”
　　其实我倒不是太担心这个，我既然能醒过来，这“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头自不是虚的，他一心想救的人恐怕少有救不活的。不过还是承他的情，我极力压抑着胸口的不适，勉强向他笑了一下，低声道：“多谢了，实在是麻烦你了。”听得我这话，他呆了一呆，才开了口：“阿紫，你这么说，不是存心要让我内疚么？你这伤，要不是我鲁莽，也不会••••••唉！”我忙解释：“不能怪你，是我自己的错，要不是我那一日太任性，想偷袭你，你也不会出手打我，总之，都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咎由自取，你别怪我。”
　　唉，如今只能找个年幼无知的理由了，想我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要找这样的烂借口，自己都不由得有些脸红。听得我这番话，萧峰脸上更显惊奇之色，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奇道：“阿紫，你经了这么一劫，竟是比从前变了不少，我都有些认不出你了。要是在以前，我想也不敢想这番话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心下一惊，不由得暗恨自己大意，人家毕竟当过帮主多年，把个中原第一大帮治理得井井有条，又曾率领群雄，抗击西夏，这眼力见识自然不容小觑，我醒来之后的种种举止言谈，都是二十多年在现代养成的习惯，顶多再稍稍文言化一些，虽不敢说像个大家闺秀，可也算的斯文有礼，跟原先阿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的性子比起来，可不就是天差地别了，这时间久了，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难免不会露出破绽。看来我得小心留意，平日的言谈举止须得慢慢改变。
　　唉，不就是扮个刁蛮小丫头嘛，难不倒我！主意拿定，我深吸口气，老实不客气地朝萧峰瞪了一眼，佯装发怒：“什么敢不敢认的！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变好了呢还是变坏了？”
　　我正病着呢，这个时候他自然不敢惹我，笑道：“自然是变好了，小阿紫懂事多了！”
　　“唉！”我故意叹了口气，使出全身力气挤出一点泪花，抬头盯着萧峰的眼睛，诚恳地说：“我这也算是自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了，生死之间走了一趟，见识自然与从前不同，我自己也知道，往日的那些所作所为实在是大错特错了，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做都已经做了，我只盼着将以前的一切尽数忘记，从今日开始改过向善，重新过活，你信我么？你会帮我的吧？”说完，两眼眨也不眨，只盯着他瞧。
　　听得我这话，他好似十分震动，脸上的笑意也敛了几分，思索了片刻，方才缓缓回我：“只要你有改过的心，我自然再不会抛下你不管。”
　　成功过关！我心下大乐，竟笑出声来，一不留神一口气没接上来，咳了出来，这一咳不要紧，又牵动了身上伤，喘息了好久才渐渐平息，萧峰也吓得不轻，不住地帮我拍着后背，口里又懊悔不已：“你刚醒过来，哪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啊，累着了不是，快好好歇着吧！”
　　我已没有力气回答他了，只好作罢。这时外间的房门响了两下，他头也没回地应了声：“进来！”
　　透过镂空的房门，一个看上去颇伶俐的青衣小童端了个碗走进来，也不过来，只站在外间门边上，恭敬地开口：“客官，您要的参汤熬好了。”萧峰不能放开我的手，不便去接，只好转头扬声道：“送过来吧！
　　可能是客栈里的小伙计吧，那小童推门进来，抬头看清了我们的位置所在，走过来把碗交到萧峰手上，萧峰接过来放在床边，边掏出点散碎银子打赏给他边嘱咐：“小二哥，你帮我把街对面药材店的掌柜请来，就是先前来过的那个王大夫。”那小童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萧峰拿起碗，一勺一勺喂我喝了参汤。过了不一会儿，那小童就领着一个须发皆斑白的老者直接进来了，看来就是那王大夫了，看这架势来过不止一次了，驾轻就熟的。萧峰看我似乎精神了一些，略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放开我的手，站起身来给那王大夫给我把脉，我对这古老的中医倒真是有几分好奇，也不动声色，微闭着眼睛假寐，只管伸出手去。
　　那王大夫微阖了双眼，边把脉边打量我的脸色，脸色一时惊奇，一时凝重，收回手去，沉吟半晌，才开口说话：“第一次老夫把脉时，这姑娘伤势本来已然不治，前些天你老弟硬是用老参汤吊着一口气，竟又有了脉搏。这次看来，情况倒是比上两次好一些了，一来嘛这姑娘自身的意识十分顽强，二来嘛似有股极绵长的气流带动着她心脉运转，只是仍然凶险万分啊！”他以为我睡着了，一时又摇头叹息：“可怜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了，就算是侥幸保住一条命，五脏六腑受伤太重，恐怕也活不过几年去了。”
　　我听得这话暗暗心惊，那边萧峰却是大怒，只见他一手把那大夫扯开，面沉似水，冷冷说道：“其他的你别管，只要比前些日子好就成了，我总能让她一日好过一日的，你只管把你店里上好的参都拿出来。要是敢藏私，哼！”说着，他一掌拍上了身边的那张紫檀木桌子，只听得“咔嚓”一声响，那张可怜的桌子果不其然地碎成一滩木屑了。真是可惜啊可惜啊，这要是放到现代，怕不是好几十万的宝贝古董啊，我暗自心疼着。
　　那王大夫和小童着实被骇了一跳，浑身哆嗦着，话也说不连贯，唯唯诺诺答应着出去了。
　　萧峰好像余怒未消，仍是满面怒色地站在那里，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呆呆地看着他，只怔了一会儿，他好似反应过来，大踏步走到我床前，握紧我的手，满脸坚毅果决，深深望进我的眼里，只说了三个字：“你放心！”那一刻，我不是不感动的，我也真的相信，不管未来境况怎样，面前的这个男子，是真的将我的安危一力承担，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