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化敌 度尽劫波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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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抱着莫莫教训它时，萧峰过来，看这架势，笑道：“它又怎么捣乱了？”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数落：“还不是贪吃，跑树上去，下不来了呗！——他们走了？”他点点头，“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朝廷编户渐少，便下令检括南京所有户口和土地，那些豪门士族也舍不得把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跑我这儿来找门路呢！”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场地主阶级和统治阶级争夺农民及其创造出来的剩余价值的斗争。“那你怎么办？”我问，他微哼了一声，“落到谁手里都一样，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我才懒得管这些事呢，让耶律莫哥看着办好了。”
“嗯——看来唯有咱们萧大王是真的心系百姓啊！”我半真半假地调笑他，“为了奖励你，我决定——明天陪你去城外狩猎！”他微睨我，笑道：“陪我？”我赶紧上前，搂住他的手臂，“那是当然啦！人家多善解人意，知道你这几天闷坏了！才不是自己想去呢，我又不像那韩肖莹，功夫那么好！”听了这话，他神色认真了些，握住我的手腕把了把脉，沉吟道：“你的内伤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虽然使不出功夫，但假以时日，恢复往日的武功应该不难。”我无奈地吐了下舌头，“以前学的招式心法，全不记得了！”说罢，留神查看他的反应。另我惊讶的是，他却丝毫不露异色，不以为意，“忘了也好，你曾说过，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前那些功夫实在••••••”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他没再说下去，却转了话题，“不过你体内有我输给你的真气，要是想学的话，自然可以事半功倍。”我是真的无所谓，可有可无地问：“你教我？”他笑道：“内功心法自是没问题，只是若想习得绝妙招式，我的功夫便不适合你练了，降龙十八掌威猛霸道，对你反而有害无益。”想了想，道：“不如等我花些功夫，替你寻得名师再说？这段日子，我先教你些基本招式？”我暂且应下。
第二日，已出了大门整装待发时，却见韩肖莹和几个随从样的人打远处纵马过来了，先行了礼，瞧见我们这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奇道：“萧大王和郡主这是要去哪儿？我本来是怕郡主无聊，过来陪你解闷的呢！”得！她都这样说了，自然不好再叫她转头回去，便邀请她和我们一块儿出城，她很爽快地答应了。
出了西边显西门，便见许多农田耕地，星罗棋布，密密麻麻。现在是夏末秋初，正是稻熟时候，放眼望去，一眼望不到头的丰收景象叫人心里欢喜，萧峰也吩咐随行众人小心驭马，不要踏坏了庄稼。
在丛林中前行了数十里，正和萧峰随意闲聊着，就听旁边韩肖莹欢呼一声，“野兔！”眨眼间，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支箭“唰”地飞出去了，立刻就有她的随从策马上前，把那只犹在滴血的倒霉兔子提回来，恭维道：“小姐好箭法！”她得意一笑，却摆摆手，冲我笑道：“郡主平日跟着萧大王耳濡目染，定也是箭法卓绝，今日权当我抛砖引玉，请郡主一展神技！”
这可真是难为我了，微笑着回她：“师傅虽好，可惜弟子实在不争气，这点，我可不如你了！”拍拍挂在马背上的精致的小弓，笑道“这张弓与我来说，只是个装饰罢了！”她明显不信的表情，我也无法，无奈地看萧峰一眼，却见他微微一笑，自他的座骑上凌空而起，转眼便落到我身后，拿起那张弓，放到我手里，把着我的手，拉弓，搭箭，瞄准远方草丛，嗖地一箭射出，就见草丛中什么东西应声而倒，身后的一个侍卫跑去捡回来，原来是只獐子。一箭毙命，褐色的眼睛还没合上，心里一悸，连忙垂下不敢再看。萧峰似乎察觉到了，握着我的手一紧。
韩肖莹赞叹了一番，犹嫌不过瘾，自带着几个人奔到前面去了，看旁边的侍卫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我对萧峰笑道：“你也带着他们去吧，难得出来一次，定要尽兴才好！”萧峰挥挥手，让他们散了，自己却不动身，我回头询问地看他一眼，他嘴角含笑，“欺负这些小东西也算不得什么本事——”
跟在众人后面慢慢踱着，忽见有几百辽人骑兵自南面而来，马蹄喧嚣，后面好像还有不少俘虏，哭成一片。萧峰疑惑地看着室里，“最近对哪里用兵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室里手搭凉棚看了一眼，回道：“是咱们的兄弟打草谷回来啦！”说着，就策马向那队人奔去。打草谷？看我一脸不解的表情，萧峰便给我解释，原来，辽国朝廷是不给军队提供粮饷的，士兵一应所需，都是每日去邻国的州境抢掠别国百姓。看萧峰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种行为也是深恶痛绝的。
正说着，室里已带着那队人马过来了，得知萧峰在此，他们倒是异常兴奋，纷纷拜倒在地，把抢到的财物和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子都推到萧峰面前，请他收下，其他被掳的百姓，俱都趴在地上，叩首求饶，哭喊连连，人群中，却只有一个少年昂首不跪，满脸桀骜不驯，怒瞪着一众辽兵。萧峰下马，向他们走去。我看着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是个孩子呢，衣衫褴褛，满面灰尘，只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忽然觉得这一幕似十分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不由心中懊悔万分，早知道要来这地方，就该把《天龙》念得倒背如流才是啊！可惜我只是初中的时候粗略翻过一遍，记得个大概而已。
我正暗自绞尽脑汁，希望能灵光突闪，想起什么来，那边的大队官兵已纷纷跟萧峰行礼，打马而去，得来的俘虏全都留下了。萧峰又挥手让那些跪着的男女老幼起来，各自到堆着的财物前领些回家，一群人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最后还是几个胆大的战战兢兢上前，拿了一小块金子，转身就跑，其余人看他们跑远了，才哄地一拥而上，对着萧峰又跪又拜，领上一份财物散去了，只除了那个少年。我注意到，他第一眼见到萧峰时，脸上是不能置信般的震惊，眼中翻腾着的，除了仇视、愤恨，还有一丝惊恐，他抽搐了一下嘴角，好像轻声对萧峰说了句什么，萧峰向他靠近了些，他一直紧握着的右手猛地挥出，将一小包东西向萧峰脸上掷去，萧峰反应何等迅速，只随手一挥，那包东西就被击落在地，白色的粉末飞溅出来。
这一幕更觉眼熟，似乎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萧峰又对他说了几句，大概是问他为何要存心加害吧，那少年满面悲愤，指着他颤声道：“乔峰，你还记得被你害死的聚贤庄游氏双雄么？”哦！原来是他——游坦之！我恍然，却听得身边一声惊呼，原来是韩肖莹，不知她什么时候听到这边动静回来的，听得游坦之叫乔峰，她“呀”地一声，又是惊喜又是崇拜地盯着萧峰。不由哑然失笑，这下算是知道答案了！
这时，却见那边游坦之不知又说了什么，拔刀欲自尽，被萧峰拦住，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横眉怒目，直瞪着萧峰。赶忙下马，向他们走去，韩肖莹也跟来了。依稀还有印象，原著里，这个游坦之似乎被阿紫折磨得生不如死，却还对她一往情深，生死相随，读到这一段时，现在好像还能感受到当时的不平和愤怒。现在乍然见到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虽明知那些事还未曾发生，而且确实与我无关，可仍是止不住的满心愧疚和怜惜。
走到萧峰身边，微笑着低声问：“这是做什么？”游坦之转过眼来，看见我，呆了一呆，怔怔地盯着半天没反应，虽是尘土满面，可仍能依稀看到，脸似乎是慢慢红了，眸中闪过一丝郝色，低下头去。忍不住抿嘴一笑，这孩子真是容易害羞呢！萧峰看他平静下来，收回手，对我解释道：“他叫游坦之，聚贤庄游氏双雄的后人，那两人也算因我而死，我曾跟你说过的——”我点点头，当日在女真族里时，为了哄我吃药，他可是把自己从出生到如今的所有经历，事无巨细，统统当故事讲给我听了。
游坦之听了萧峰这话，低着的头又瞬间抬起，仍是满脸切齿恨意，“我今日杀不了你，但只要我拼命习武，终有一日，我能为伯父和父亲报仇雪恨！”旁边的韩肖莹一时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奇地瞪大眼睛，“就凭你？”他却好似受到天大的侮辱，双目圆瞪，“我怎么了？我比乔峰那恶贼年轻许多，今日他虽武艺高强，但终有年老体弱的时候，而我多年苦练，必能手刃恶贼，告慰先人！”他口口声声的恶贼，我听得心内直皱眉，看萧峰还没什么反应，韩肖莹却按捺不住了，刷的一声马鞭就抽了过去，娇斥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大王恶语相向！”
那马鞭虎虎生风，打在他那么单薄的身上定是不轻，我急得伸手去拦，萧峰见状，瞬息之间，一手挡住我，另一手已扯住了韩肖莹的鞭子，淡然道：“韩小姐不必如此，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说着，松开马鞭。韩肖莹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微微有些脸红，钦佩地望着萧峰：“萧大王海量汪涵，是我小气了！”
尽量忍住满脸笑意，我转眼看向游坦之，“你这个法子，真是——可爱。”嘴角还是忍不住有些上扬，“可你想过没有，你亲人的死，真能全部归咎于我大哥么？”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继续下去，“当日聚贤庄中，整个中原武林，都要对他赶尽杀绝，难道他就该不避不让，站在那里任人宰割？”游坦之争辩了一句，“这恶••••••他杀父弑母，加害授业恩师和昔日好友，武林中人，个个得而诛之。”听到这里，萧峰面色陡变，似又想起往事，握着我的手一时有些控制不住力道，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他好像有所感觉，忙卸了力，似要松开，我并不看他，微用力反握回去，对游坦之正色道：“如果我说——这些人都不是他杀的，都是别人栽赃陷害到我大哥头上的，你信不信？”他愣了愣，好像不信，却也没有反驳我，只哼了一声，“他是契丹杂种，中原武林与他势不两立！”
我哭笑不得，“你成见太深，我今日跟你说什么天下大同，众生平等，想必你也听不下去，只是——”我微笑着问：“我被契丹的皇帝封为郡主，契丹人也已把我当作同族，即使我和你素昧平生，你也要与我势不两立，刀剑相向么？”说完这话，感觉萧峰的手握紧了些，游坦之也楞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我不忍再为难他，柔声劝道：“其实，契丹人和宋人一样，吃五谷杂粮，有生老病死，历三灾九劫。我不否认，契丹人里，有奸恶之徒，可难道宋人里就没有？你要是真不死心，仍然心存疑虑，不妨跟我们回去，亲自看看，大部分的契丹人，又与你们有什么不同，亲眼瞧瞧，萧峰究竟是个怎样的人，那些事，像不像他干出来的。”顿了顿，看他震惊的神色，戏谑笑道：“你不是要苦练武功吗？何必舍近求远呢！若是真心想学，我保证，萧峰定然绝不藏私，倾囊相授，到时候，知己知彼，你的胜算也大一些啊！”听了这话，游坦之瞥一眼萧峰，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萧峰微微一笑，“她的话，便如我亲口所言！”毫无犹疑，斩钉截铁。
游坦之神色微动，似乎有些松口的迹象，我不待他有反复的机会，笑道：“既然你不反对，我便当你答应了！”他唇角动了动，终是没有出声反驳，便算是默认了。我去把马牵来，缰绳递给他，“你骑我的马吧，我和大哥一骑。”目光瞥到他干裂的嘴唇，解下马背上的水囊，递给他，他却不接，受惊似的看着我。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看他，难道是怕我害他？安抚地一笑，“没毒的，不信？我喝给你看——”正要拔塞子，他突然一把抢过去，结结巴巴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最后两字几不可闻，这孩子还是挺懂礼貌的嘛，我赞赏地瞧他一眼，却见他脸又红了——
回城的路上，回头看到游坦之远远地落在后面，却还是始终跟着我们的，大大地松了口气，问萧峰：“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吗？”感觉他贴着我背上的胸膛轻轻震动一下，笑道：“你若是想说，我自然洗耳恭听，若是不愿说，那也没什么要紧。”该怎么说呢，轻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还是个孩子呢，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漂泊在外，愿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呢，现在却到处受人欺负，朝不保夕——”萧峰也叹息道：“这也是因为我当日——”又来了，我略有不满地回头，打断他的话，“当时根本怪不得你，你也别老是耿耿于怀，难道真等着他们喊打喊杀还不许还手吗？何况本就是他们不对，每个生命都是无比珍贵，自己须得好好珍惜，更值得旁人同等的尊重，不管是王公贵戚，还是绿林豪侠，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毫无缘由便随便夺走别人的生命——”
说到这里，不由停下了，这些观念对于他来说，会不会太标新立异了些？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怕是很难接受这种现代人的思想吧！抬头看看萧峰的反应，果然见他怔怔的，盯着我的脸，眸中深意难辨。算了，我这也是强人所难，不难为他了，不由嫣然一笑，打趣道：“看什么，我脸上开花儿了？”他哑然一笑，却不多言，身子微微前倾了些，下巴轻抵着我头发，神色温柔无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化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