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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胡蔓草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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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了……毒?”当胸锤了一道,楚逸轩心里尽是悔恨自责不已,若不是他出现扰了计划,白玉怎会中毒?云南是有名的毒瘴之地,蛇虫鼠蚁遍地,奇花异卉漫山;瞧医师的神情,便能知道不是普通的毒物。“什么毒?!周围尽是山峰,需要什么我自去寻来。”
静了会儿,医师反问:“你可知,至毒之物是何物?”
沉思了会儿,楚公子艰难开口了:“……我听说过蝎子、蜈蚣等五毒——”
“与蛊毒相比,五毒根本算不得什么!恰恰可惜的是,白公子正是中了蛊毒。”
“蛊毒?怎么会……”明明没有瞧见有蛊虫进入他身体的痕迹,不是说只是箭头上淬的毒么?
“蛊毒中有一味植物蛊,长于山林,名胡蔓草,该草叶子含有剧毒,若不慎食用中蛊者便会五脏内腑千疮百孔而死。传闻,数千年前,由于得知胡蔓草剧毒,害祸不浅,君王下旨焚烧山上林中所有的胡蔓草,至今绝迹——想不到,云南一带还留有……”见平日那个风流倜傥的少公子慌得额头沁出了汗,并急欲转身跑回客房去瞧白玉,医师喊住了他:“那些不过是古代医书上的记载,不足为信。其实,植物蛊并没那般毒性,它会潜伏在人体内好一段时间才发作。”
不待楚逸轩急问,医师继续转而说:“然而,蛊毒一旦发作,病者由内而外都将尝受极大的痛楚,白……公子那般娇弱,怕是熬不了的——至于解毒之法,”他紧蹙起眉头,面色沉重,“恕老夫无能,行了几十年的医,却也对蛊毒不得要领。”
“怎会?!”楚逸轩失望极了。细想来,英王是当今君上最不得宠的儿子,所以也配不上顶好的医师,可毕竟是从太医院里面出来的,竟束手无策到毫无法子的地步么?与其在这急得团团转,不如去寻求解法,于是什么话也不说,转身大步离开。
“楚公子是要去自投罗网么?老夫觉得那定是下下之策!还请……”李先生怎会看不出他的去意,一心想稳住他,欲待王爷归来商量不迟。
楚逸轩截断了他的劝告,背对着身子,毅然决然说:“下下策也是策,我只想越早寻得救法越好。”玉儿本就患有隐疾,整日里咳嗽不止,他不仅没法治愈他的病,宽慰他的心思,反而雪上加霜。
或许真该像当初约法三章好的,再也不见他,当从前十几年的点点滴滴是一场梦而已——当时他还不知道,心,是很难克制的;于是他忍不住跟着他来到这里,违背了约定,报应也紧随而来。
彝良县,在他得知那个地方缺了职位,便轻而易举地惹怒了父亲,跟他抬杠说:有本事你便把我发配到滇南那种鬼地方去!本想就这样若即若离地守护着,若没有百花坊吐血那一回,他本来打算怎么也不见他的。
乌蛮部落,不管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也不管他们要什么,这一趟他是必要去的。
虽然还是暑夏之际,滇地气候却很温良,夜里竟还感觉些微冷。环儿坐在床边,眼睑睁一下闭一下,即便睡意沉重,迟迟不肯紧闭上。
锦被之下,那个如弱柳扶风的可怜公子脸色苍白得可怕,唇瓣干裂没有血色。不知是病痛折磨,还是噩梦缠身,他昏昏沉沉不知呢喃着什么,神色瞧上去很是慌乱。
“轩哥哥——”一声惊喊打破月夜寂静,环儿吓得身板倏然挺直,下意识攥着手里的帕子,去擦拭他额头密布的冷汗。见他人又稳稳睡过去的样子,方舒了口气。
静下来了,反而心里想得更多,小丫鬟内心默念:公子可要好起来,莫让环儿担忧了,也莫让他担忧了。
这一夜,远山上野兽嘶吼,也有不少的人内心躁动不安着。慕容俊快马当先时一味凭着冲动,一天的路程下来,纵使再好的千里马,也是要吃不消的。当要穿过一片茂密丛林的时候,马已经不行了,四只蹄子软了下来,顿然趴倒在地上;还好他身手敏捷,头脑混乱时也能保持警惕,一个纵身跳下了马。
马倒在地上,累得喘息,已是不堪重负了。凌空一声响,慕容俊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干上,不悦地闷哼了声。白玉生死不知,他必须要尽快赶回去,早知结果会是这样,当初就和他换一换,自己来守城引诱敌军才好。
月夜寂静,有乌鸦哀鸣而过,夜莺啭鸣凄歌;天上挂得那轮明月大得瘆人,盯得久了,仿佛便会从里面飞出来什么鬼魅妖物,远处还隐约有撕心裂肺的狼嚎。
慕容俊确实不是胆小鼠辈,可他怕夜,怕月,他怕那样过于平静的气氛,就好像波诡云谲前的静谧,一不察觉,让你猝然间从安逸云上堕入地狱。
出生在王室,自识字起便不得不知晓宫里面那些污秽肮脏的伎俩,那些不得见光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王子们表面和洽关系亲密,实则一个个暗地里在计算着怎样博取父皇的喜爱,怎样排挤其它的兄弟;后宫里多少女子妃嫔被栽赃陷害,更不消说他的母亲,只区区一介歌女,因一夜君恩宠而封贵人。
母亲受恩宠,于他人看来,实在是三生有幸的好事;自然,也是有不少贵胄名门的女子是瞧不上她又嫉恨的。后宫佳丽三千,君王只一位,因而许多女人都是寂寞的,如何打发时间度过漫漫漫长时光?不如,和别的女人斗,将过剩的精力用来斗心机,今日使个绊子,令哪位怀孕的嫔妃摔倒流产,明日遣丫鬟往哪位宫里娘娘饮食里下个毒。这些令人发指的举动,对于她们不过是打发时间的乐趣,发泄内心不甘的家常便饭,同时为自己族人谋尊贵权力的手段。 被那个万万人之上的薄情男人推上风口浪尖,母亲她颤颤巍巍,谨慎,一再二再小心仔细,终于还是敌不过女人们的妒忌心,被她们狠狠推下皇上为她搭建的高楼。
“巫蛊害人,祸心不浅;此等妖妇,从今日起,禁入冷宫,朕厌弃之,永不见!”祸心,妖妇,厌弃,永不见之——这区区十字,比任何处罚都令人寒心。
他永远忘不了,如今夜般的晚上,母亲被宫人强携着押走,她连发钗也不许带,披头散发,犹如鬼魅;华美的衣物凌乱着,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洗糊了,歇斯底里地对着他喊道:“阿俊,阿俊!你父皇说厌弃我永不愿见我,我陪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说出这么薄情的话?怎么能……”判书批下来的那刻,她仍然只对父皇的那句“厌弃”耿耿于怀,只对他对她的情意执着,却不去申辩自己的无辜。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六岁的稚童,瞧见母亲莫名其妙被一些低贱的奴才扣押着,便要扑过去,被嬷嬷揽住抱在怀里。母亲凄厉的话一字字落入他耳里,他不明缘由哭得稀里哗啦,用稚嫩的声音对母亲说:“额娘,你是不是做错事惹父皇生气了,你快道歉,这样父皇就不会讨厌你了。”
听了他的话,母亲突然不闹不吵不挣扎了,她束手就策,乖乖任由宫人把她带出去。最后一面一瞬间,她目光低沉,轻声恍惚说了句:“的确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