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柳絮飞扬》肃肃花絮

5、第五章 时叙

　　第五章
　　苏絮没有挣扎，在时叙抓住她的瞬间，迅速冷静下来，她大声喊：“时叙，你放开我，你抓疼我了。”
　　时叙没有松开手，他快记不清有多久没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了。他紧紧抓着苏絮，像要勒进骨髓里。然后听见苏絮提高音量，透着凌然说:“时叙，你松手。我一不是你女朋友，二和你不熟，当初走不走，都用不着向你报备。”
　　他颓然松手，苏絮一个字都没说错。当初当初，真是悔不当初。
　　“是，你是用不着向我报备。”时叙望着苏絮，却在苏絮眼眸里找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正僵持，林依依的声音就传来：“苏絮！”
　　苏絮转头，林依依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她踩着高跟鞋，波浪长发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三两步就跑过来一把抱住苏絮。抱了两秒分开，转身对时叙吼：“时大医生，你老婆在医院都快生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时叙猛然回神，抿着唇，就像多年前苏絮熟知的那样，每当无可辩驳时他就紧紧抿着嘴。
　　“他结婚了？”等时叙惨白着脸走远，苏絮缓缓问林依依，她觉得自己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去年，去年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带着他老婆回来。”林依依愤愤的说。当初她以为时叙去美国，是去找苏絮，谁曾想，回来竟然带了个老婆回来！接到他的婚帖后，林依依翻了脸，没去婚礼，也从此没给时叙好脸色看过。
　　苏絮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时叙，也没想到再见面，他已经结婚了。那时鲜衣怒马的少年，已然为人父！
　　她默了一瞬，反过来安慰林依依：“依依，你别怪他，这么多年我早就看淡了。”顿了顿，又说，“况且，当初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记忆拉回从前，才进高中的苏絮和林依依作为小学和初中同班同学，自然而然就黏在一起，成为无话不说的闺蜜。然后便是情窦初开的青春少年少女发生的那些老套戏码。
　　开学第一天，她和林依依值日。望着教室里还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两个少女面面相觑。
　　“阿絮，你去，把他叫醒。我们打扫完就走，保卫大爷要来锁门的。”林依依伸手戳戳苏絮的腰。
　　“……不太好吧。”苏絮有点犹豫，望见趴在桌上的少年戴着耳机，睡得正香。
　　“有什么不好的！”林依依没好气的说，“他都睡了一天了！现在还不叫他该锁一晚上了！你去叫醒他，我把这点垃圾倒了我们就回家。”于是林依依提着垃圾桶出门，留下苏絮在原地。
　　挣扎了许久，苏絮上前喊：“同学……同学？快起来，放学了！”她喊了两声，趴着的人没动静，便犹豫着抬手，轻轻推他。
　　然后被推的人动了动，慢慢抬起头，眯着眼看苏絮。他趴着睡了一天，额前的细发已经变形，脸上也全是衣服褶子，红扑扑的，哪怕这样邋遢的样子，也遮不住他棱角分明帅到可以出道的脸。他很快看清苏絮，慢慢抬手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看表，站起来，把书包往肩头一抗，头也不回的走了。
　　全程他除了最开始看苏絮一眼，半个字都没说。林依依回来听苏絮描述，翻了个大白眼评价：“真没礼貌！差劲！”
　　后来的故事发展也是出乎预料，她们俩本来以为，这男的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传说中的坏学生，没曾想他竟然是数学天才。当她俩听说这人从小就拿奥数奖拿到手软，最近才去首都参加全国高等数学竞赛，直到开学当天早上才从北京飞回来报道时，整个人都有点shocked。
　　“怪不得睡了一天也没老师骂他！”林依依略带羡慕的说，“我要是他该多好啊！集老师们的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有数学好的高级技能。可惜我看到数学就头痛，唉。”
　　苏絮笑笑，继续往手里的点名册填电话号码。这个点名册是按中考成绩排的，她和林依依都在中间位置，排头的第一位是明晃晃的两个字——时叙。
　　此时距离她叫醒时叙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以来，时叙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爱说话，加上他长得不赖，这样的属性吸引了一大波迷妹，大家每天谈论的话题就是时叙，今天上课他皱了几次眉，昨天哪个数学题他看一眼就得出了答案……日复一日不得消停。
　　苏絮不喜欢八卦，还好林依依对时叙第一印象不好，她们俩还过自己的安稳的小日子。
　　变故发生在那天，林依依生病请假，苏絮又轮到值日。当她把垃圾倒完，回到班里的时候，发现教室门已经锁了。她忙去找保卫大叔开门，到保卫室却没人。于是她折回教室，望着到她头顶高度的窗发呆，她在思考，不拿书包就做不了化学作业，化学老师喜欢拿着教鞭打手心，像小学生一样对待他们。虽然打手心疼一下就过去了，可是，打手心很丢脸啊。她在心里经历了八百次大战，终于决定爬窗户。
　　当苏絮颤颤巍巍地爬上窗户，突地听到身后的叫声时，便毫无意外掉下来，砸在来人的身上。
　　时叙被砸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走廊围栏上才勉强停住，接住她的手却没松开，死死嘞着苏絮的腰。他疼得闷哼了一声，事故女主角却屁事没有。待看到接住她的人是时叙时，苏絮的脸慢慢红到脖子。
　　“你干嘛？”时叙松开怀里的少女，面无表情的问。
　　“我的书包，被保卫所在里面了。”
　　“锁了就别拿了，明天还不是要背回来。”时叙不满这个理由让她爬这么高的窗，他刚刚看到她颤巍巍的站在那么高的窗沿上，吓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明天要检查化学作业，我还没写。”苏絮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补充，“化学老师要打手心——”她停顿一会儿补充:“被打的话太丢脸了。”
　　“…………”
　　最后是时叙翻过窗给她拿的书包，一米八的少年轻轻松松就翻过去了。苏絮默默哀叹自己长不高真是上天不公！
　　然后时叙就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了，林依依听说他的英勇事迹，每天中午吃饭都拉着苏絮凑到他面前吃。她还头头是道的跟苏絮评价，说时叙这个人就是面冷心热，我要是他绝对管都不管你，他接住你还帮你翻窗，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啊！
　　后来，后来在日复一日的美色诱惑下，苏絮渐渐对这个不爱说话经常皱眉的少年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他不吃香菜，会皱着眉仔细挑出来，一根不留；他喜欢喝柠檬味的脉动，每次苏絮给他带他都会喝光，其他的饮料一口不动；他很少运动，身上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不像别的男生总是一身臭汗；他喜欢坐在教室后排，兴趣是做题，疯狂的做题，一做就停不下来，常常忘记时间，每次苏絮都拉着林依依在教室等他……
　　他他他，苏絮的世界好像全都是他的身影，林林总总的填满她周围的空气，让她不能呼吸，却心满意足沉浸其中。
　　明眼人都会看。比如林依依，她总是携着笑陪苏絮在教室等时叙，她是看不进书的人，大把的下午空闲都贡献给了小说。而苏絮，在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划过笔记本的空隙中，默默享受三人静谧的时光。
　　如果就这样到毕业，也挺好，可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另一个明眼人找上门来的那天，时叙去参加比赛去了，林依依被叫去办公室打杂。所以苏絮被围堵在教室角落，气焰嚣张的女生狠狠地说：“以后你和林依依，都离时叙远一点儿。不然……”她伸手拽着苏絮的内衣肩带，使劲拉开后放开手，“不然我找人上了你们俩。”
　　苏絮的肩膀被弹得几乎麻木，在她的世界里，这样的女生只存在在林依依看的小说里。她倔强的抬头望着因为愤怒让面容近乎扭曲的女生，一字一字回：“凭什么。”
　　“凭什么？”女孩子嘴角都歪曲了，她笑着，“凭你不是时叙的女朋友，而且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女朋友。”这次苏絮没有反驳，她没有追问女孩为什么说她永远不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因为她仿佛在女孩眼里看到了答案。
　　苏絮不信，她本来是不信的，可是下一秒时叙出现在教室门口，冲过来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把她带出了教室。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对苏絮说。

　　随后林依依从办公室出来，苏絮轻轻握住她的手，嘴里絮絮叨叨：“依依，办公室脏不脏？老师凶不凶？有没有老师为难你？我刚刚看办公室丢出来好多作业本，是我们的吗？啧啧啧学校不会这么黑心拿我们幸幸苦苦写的作业本去回收吧？ ”
　　林依依终于掉下眼泪来，她转身抱住苏絮：“阿絮，别怕，以后我一定在你身边。”
　　苏絮不怕，她没觉得来自未成年女生的威胁有什么可怕的。她只是，有点委屈，一点点委屈而已。
　　两个少女抱在一起，泣不成声。夕阳的余辉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橙色光晕下，起伏的哭声回荡在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