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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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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兮和罹湮凭空出现在一座青石砌成的小桥上。小桥似乎已有了相当的岁月,两旁的狮形雕刻已被磨得如玉般温润光滑,然而正是这样,才显出青苍苍的古意来。
桥下清波随风荡去,有渔舟和画舫来回穿梭,渔娘子微笑着哼出断断续续的调子。
从这座桥往那里看过去,是一座又一座别具匠心的小桥,没一座相同。两旁的屋子拥挤是拥挤的,却是清一色的白墙黑瓦,利落干净。罹湮那带水的眸子向远处望去,那头却笼着松薄的白雾,望不到头。她一时看得痴了,微微的,感到一种遥远而熟悉的感觉向她挤了过来。
桥上行人来来往往,桥下有人摆摊叫卖,熙熙攘攘,热闹非常。云兮仔细看了那些人的打扮,发现与自己的衣着并无大异,暗暗宽心。他扭过头,看见波光在罹湮灵秀的侧脸上一圈一圈的荡漾,美得不近情理,心中不自觉地一个颤动,这鬼灵精怪的女子,可第一次看东西看得这么出神。恍恍惚惚间,竟觉得罹湮本该属于这里的。
随风飘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合着风声,沁入心扉的清甜:“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罹湮忽然转过头来对他粲然一笑,眼里是水亮的光:“云兮,我们去那里看看。”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向歌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云兮被她这么一拉,缓过神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罹湮,有件事你得告诉我……”
罹湮仍是向前走:“急什么,又不是不告诉你了。云兮,你再这样,问什么我可都不答你了。”
云兮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跟着走。
那是一个酒楼,上下两层,雕栏玉砌,布置得煞是精致。下层设了桌椅招待酒客,上层悠悠传出管弦声来,一道艳红的薄纱之后,歌女引吭清歌,高高在上。
两人拣了一个地方坐下。那个位子临着窗,能看见窗外的小桥流水。
“云兮,你想问什么?”罹湮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刚才怎么能骗焚天神说我们……暗生……什么来着?”他一时吞吞吐吐地不好意思说出来。
罹湮看到他那种欲语还休的表情,边笑边啐了一口:“哎呦,这算什么?白白占了我的便宜,你倒先不好意思起来了。要不是这样,我们现在哪能坐这里?”
云兮反诘道:“我才真让你口头上占尽了便宜呢。”
罹湮以手刮脸羞他:“羞不羞,那时是谁替人家擦眼泪的?那出戏演得那么逼真,可少不了你的功劳呢。”
云兮辩不过她,只得道:“说是这么说,你怎么知道这么说焚天神便会放过我们?”
罹湮眼珠一转,凑到他面前悄悄道:“你不记得了?二十年前,焚天那老头不是在帮他妹子白莲和玄螭一起逃走时暴露了么?白莲和玄缡被罚下人间,世世无缘,永世不得重返天庭,焚天那老头也是自那时起才被连降数级,罚看守南天门的。如今天上二十年过去了,人间应该已过了几千多年了罢,也不知是第几世了,白莲恐怕一丁点都不记得天庭的事了。”
“所以,你才利用了别人的伤心处……”云兮皮笑肉不笑。
罹湮皱眉,暗中瞪他一眼:“话可不能说得这么难听。当时要不是我急中生智,那小娄娄可追上来了。”
云兮不接她的话,回想当时的情景,心中仍然有些后怕。
正巧有酒家女上来问要什么酒,罹湮把酒单抓过去看了,读道:“烧刀子,竹叶青……都是什么啊?我们仙……”
云兮知道她想说“我们仙家可不知道这些东西”,忙打断了她的话,对那酒家女道:“你们这儿什么酒最好?”
“那要数女儿红了。”那酒家女用嘴奴了奴楼上,一笑两个酒窝,“水月姑娘也最爱喝。两位面孔生,恐怕不知道我们这里的醉潇湘水月姑娘罢。自从她进了我们忆江南酒馆,来听曲的人简直就快踏破门槛了,酒楼一个月之间就翻了新。但水月姑娘有一个怪癖,唱曲从来是用纱帘遮上,从不见生人,就连我们也不到。”
云兮抬头,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淡淡地映在红纱帘上,也是妖艳的红,纱帘漫不经心地飘动,人影摇曳,别有一种迷醉的感觉。
罹湮见他出神,不由好笑:“呆子,你发什么痴呢?”
云兮被她说得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扭头不去瞧她,只是问那酒家女:“你也没见过那水月姑娘么?”
那酒家女一脸不可说的表情:“只看过一次罢了,谁知道会是那样子呢?隔着层纱看倒是极好的。”
这么一说,罹湮倒是提起了兴趣:“怎么,她长得很丑怪么?”
酒家女摇头:“丑怪倒是说不上……”她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惊恐,忙转了话折子,“客官要什么酒?”
云兮道:“就来一坛女儿红。”
酒家女应了一声,走了开去。
云兮定下神来,见罹湮眼睛亮亮的看着她,莞尔一笑,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罹湮眼里水波荡漾:“你忘了我们是为了什么才到人间来的么?我觉得……你可以找那个水月姑娘试试。”
云兮忙辩解道:“为什么要我找她?”
罹湮大笑:“你想到哪儿去了?不是你说美丽的容颜会给女子带来好运么?我想,水月姑娘应该正是个需要美丽容颜的女子罢。况且,韶华镜也在你那儿,我这儿有的只是落尘镜罢了。”她低头从怀里取出一面玉镜,那镜子莹润清透,决非一般的美玉可比,花纹繁复优美,只是镜面不知为何缺了小小一角。这样的神器,莫非也会摔坏么?她用手抚摸那玉镜,道:“真是可惜,也不知那一块失落在了哪里。”
云兮点头道:“等找到你要找的人之后,我们就可以分头行动了。哎,为了和你的这场赌局,险些把命都送了。”
罹湮眼风扫了一下远处:“我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云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锦衣玉带的女子坐在远处,身旁围了好些丫环。那女子雪肤樱唇,容颜更是灿烂得让人无法逼视,她端起酒杯,优雅地敛眉轻啜了一口。
罹湮道:“这样的女子,什么都有,想必容貌对于她而言也并非必需,我赢的可能性至少增加了一成。”
云兮食指轻敲桌子:“到时若是你输了,也编个故事来骗我怎么办?”
罹湮撇嘴道:“我是这种人么?也罢也罢,我们都用法力把发生的事记录在镜子里罢,这样就谁都赖不掉了。”
云兮道:“好办法。不过可不能在除了她们二人之外的凡人面前动用法力啊。”
罹湮有些不耐烦:“知道知道,你已不知啰嗦过几遍了。”
“还有,也别动不动嘴里就冒出‘我们仙家’之类的话。谁说了谁就算输。”
罹湮不搭理他,看着那锦衣女子,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我们可以在他们两人面前露面,但只能任由那些事情的发展,不得插手,否则就算耍赖。”
“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呢?”罹湮终于忍不住了。
正巧酒家女送来了女儿红。云兮斟上两杯,递给罹湮一杯,道:“喝完这坛酒,我们就各奔东西了。一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这个位子见面,然后就回天庭罢。”说到这里,他意识到要和眼前的女子分别,不由有些舍不得,平时虽说见面大部分只是拌嘴,可今后一年内少了这样的聒噪,只怕也会觉得寂寞罢?
罹湮却好像没心没肺似的,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记,就全灌下肚去,一时间咳嗽不停:“咳,咳,这酒可真是又呛又难喝。还美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