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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长情(四) 寰二爷:嗷 ...

  •   南与归嘴上说着将洛书送回道观,可他也是个迷路人,分不清方向。好在洛书手上的青灯上有指路的符箓,随着灯烛燃起的那一缕青烟,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他心道:原来道长也是个迷路的……且慢,青灯上有符箓指路,道长怎会迷路?方才未细看,我俩是从密林中走出,南乔木曾说过错君山有片林子夜间会生雾气,常有修士误入林中难出……道长是怕有人被困在林里,才提着青灯指路?
      他这般想着,就顺势问了。
      洛书倒是没有隐瞒,在双目未受损时他就时常提着灯子夜出门为人指路。道完他甚是庆幸的舒了口气,“那小居士玩闹性子重,却也是个带福的人。若非他戏弄贫道,小公子怕还要被困在林中多时。”
      南与归点头,道,“道长你当着他的面说这话,他一准儿欢喜到天上去。”
      洛书浅笑不语。
      出了密林,顺着青灯指路走了一阵,南与归一路上没个消停,将平日里攒着的谈资笑言都一一讲给道长听了,又翻来覆去的叮嘱道长一番让他静养修性,好叫双目早已恢复清明。
      等到了临江道观,南与归匆匆忙忙就要往柳仙树的方向奔去,被洛书及时叫住,“小公子可心喜幼宠?”
      他这话问的毫无根源,南与归还是认真想了想,回道,“有毛的我喜欢。没毛的,除了锦鲤,其余的不是很喜欢。”
      洛书道,“若是养幼宠,小公子最喜甚?”
      南与归道,“猫……或大猫。道长为何想起问这个了?”
      洛书笑道,“想问便问了。小公子,幼小的生灵因初临世间,心魂纯粹不晓污浊,对它们而言,此生最重要的唯有初遇抚养的那人。小公子若是想养一只幼宠,最好将它贴身带着,藏起来好生护着。你可办得到?”
      南与归仰头,也回了他一笑,“能!”
      柳仙树在道观后院,南与归不出半炷香就到了地儿,甫一踏进院子,一股冷风抚面,院内掺杂着枯黄的飞尘碎叶,迎面袭来又顷刻消逝。
      因遭那阵冷风伤了身,他竟觉得这院内与院外宛如置地两侧,院外是烈日骄阳炎炎似火,院内是雪窖冰天滴水成冰。
      他惊愕的双眸紧盯着院中的柳仙树,在这般恶劣的鬼风中,满院萧瑟疏落之下,唯有那株柳树生的翠绿盎然,丝毫未受鬼风侵害。
      南与归目瞪口呆着,“这风……”
      洛书提着青灯跟在他身后,前脚刚进院子,后脚就被南与归拽住手,惊奇寻问,“道长道长!这儿怎的成了这副模样?以前我还能靠近柳仙,如今我竟是一步也迈不过去了。这是甚的戏法?那阵鬼气可不像是个好的?难道,道长的眼睛就是它害的?”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一副刨根问底的凶狠架势。洛书被他拽得七倒八歪,只得揉着小孩的头安抚,待人静了声,才满意的一扫拂尘,设下禁制将缠绕在二人周身的鬼风化去。
      霎时,如暖水过江,夜滑星辰,一股柔和灵气镇压满院鬼气,被鬼气圈住的柳仙树簌簌而鸣,风打枝头般落下诸多柔荑花序、残枝败叶。
      洛书道,“公子不必惊慌。这院子至前月起就生了鬼气,我思来想去寻遍了院子,寻到了鬼气的源头,是柳玉生吞下的物件儿怨气未散,在此徘徊不肯离去。”
      南与归拽紧他的手,问,“除不掉?”
      洛书无奈道,“这鬼气来势汹汹,可从未出过这个院子,也并未伤害柳仙树与柳玉的墓。且再等它赖个三五月,待鬼气消散了,这里就能恢复原样。”
      南与归盯着那一小团围着柳仙树转来转去的阴森鬼气,缓了口气,“不伤人就好。”
      那口气未缓完,便听洛书优哉游哉道,“人,它是伤不到。可猫狗幼崽,它是一伤一个准。这个院子时常会迎来一些幼崽,鬼气在此间横行,多数幼崽趋利避害早已远离,剩下的懵懵懂懂没个自保的能力。”
      南与归一颗心不由提到嗓子眼,他忽的意识到方才进道观时洛书道长问的话并未无理之言,而是为此行此刻做铺垫点缀。
      话至此,洛书蹲下身,柔声道,“贫道想请小公子帮个闲忙——近日里院中总有幼崽悲鸣声响起,我双目有损找不着它,公子可愿替我找找。我听那声音像是只幼猫,若是个无主的,小公子可愿养着它试试?”
      南与归一时来了兴致,喜道,“当真?道长可不许骗人。”
      洛书将他往前轻推了半步,“无主的东西谁先找到就是谁的,本就是仙途凡尘中默认的道理。小公子还是先找它再说吧。”
      “谁先找到就是谁的?”南与归边呢喃着,边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朝着洛书笑道,“道长,你可要说话算数。”
      柳仙树在院中,树下有一墓碑,碑上刻着一行字——“岸上南山柳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活人逝世,若是南家嫡亲子弟或长老,通常被安置于后山宗族墓穴。若是寻常弟子凡人,则是交与逝者家中亲友安置,再无亲友可寻,便由南山掌事置办后事与安放遗骸。
      良玉既非南家嫡亲,又无亲友可寻,南乔木得知后与洛书商议将墓碑安置临江仙游道观内。又因洛书私情,懂了良玉未言之意、未了之情,便将他的遗骸与墓碑安置在这颗柳仙树下。
      鬼风怒号,许是知晓院中来了陌客,敌不过洛书拂尘设下的禁制,便一个劲儿的缠着柳仙树转悠,自始至终不远离。鬼气肆意弥漫,将院内一方小天地搅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
      洛书双目有损不曾看见,南与归却看的一清二楚——在这番阴沉鬼气的胡搅蛮缠下,柳仙之下,飞尘之上,墓碑之后,有一团小小柔柔的白绒球缩在墓碑后瑟瑟发抖。
      那一团白绒极小极柔极弱,被鬼风拂过时溢出的鬼气刺的一惊一乍,浑身的绒毛炸裂竖立,像极了顷刻间即要随风消散的绣绒球。
      若非鬼气不敢太过靠近良玉的墓碑,唯恐它早已被吹上了天,在天上飞旋百来圈亦不会轻易掉下来。
      南与归一眼就猜出那就是困扰洛书良久的幼兽,观其模样似猫犬,在鬼风肆虐下颤颤巍巍好个可怜。
      洛书的拂尘设下的禁制恰如一个整圆,不大不小正巧能将二人围住。南与归仰头看了眼洛书,见他面露笑意却丝毫未有先出手的意思,便抬起一只手,双唇启合,狠心咬破小指指尖。
      一阵刺痛传来,殷红血液渗出凝聚成血珠,血珠上倒影着他的半张身影。
      启唇默念口诀,血珠跟随口诀愈亦圆润,最终口诀落尽,血珠破裂,从内破茧而出一只血蝶,在指尖翩然绕了几圈,未了轻盈落在温润的手心。
      南与归将脸凑上前,一手托着血蝶,一手遮挡唇角,轻声叮嘱起来,似又在担忧不小心将悄悄话漏给了洛书听。
      待他讲完,便将血蝶往半空一放,一根半隐半现的红线至蝶翼化出,连接着他的小指。
      血蝶向着墓碑的方向一上一下的翩然飞去,红线随着它低低沉沉的飘浮,南与归就任由红线牵着他往前去。
      血蝶所至之处,裹挟着一缕清淡莲香,将缠绕袭来的鬼气尽数化去,宛如石破清涟,鹰划碧空,从紧密的阴风中撕出一条细隙。
      不足须臾,血蝶穿过重重阻碍,终是停在那团白绒球的搭着的耳翼上,南与归绕过墓碑行到后侧,就见蝶翼上的红线兀的飘落至白绒球的发顶,最终融合进绒球的体内,消散殆尽。
      南与归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墓碑后躲藏的胆怯幼兽抱起。
      提起细眼一看,才知原那白绒球似的小不点儿是个巴掌大小的白虎幼崽。
      白虎崽离开时挣扎的扑腾了几下,对南与归而言不痛不痒。他便放柔了举止力道,将那不安的小家伙放进怀里抱着,宛如怀中放着的是极轻极脆的花絮,生怕稍不留心便会失去。
      鬼气不敢靠近墓碑。南与归顺势坐在墓碑侧,打量起怀里的白虎崽。
      这虎崽白底黑纹,眉眼微长,眼纹上翘,额头上有黑色花纹,因年幼瘦小,黑纹浅且渐层,远看像是只体格稍大的幼猫,近瞧又似只在尘土泥地里滚的浑身污脏的雪猫——反正从左至右,从上至下,翻来覆去的看,都像极了一只软绵绵、柔呼呼的猫儿。
      南与归抱着它打量时,白虎崽紧闭的双目忽的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对鎏金璀璨的金眸。
      他注视着这对熟悉的金眸,兀的笑开了。
      ——他道,“我认出你了!”
      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偶般急于炫耀,南与归将那小白虎举高,俯视着它幼小的身躯,看着鎏金的双眸中满载着自己的身影,欢喜不已,“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儿,我都认得出你——绝不食言!”
      ——寰二爷!!
      许是幼小无助,又遭鬼气侵蚀,虽保全了一条命,但白虎的心魂受损。南与归察觉到怀里的虎崽一个劲儿的往胸前衣襟里钻,便撕开襟口将他放进去兜着。
      小家伙自顾自的找了个暖和的地儿趴着,将毛绒的头露出外面,一双前爪扒拉着胸口,下意识的蹭了蹭脸。
      南与归认出了它壳子里装的是谁,自然欢喜。可也没忘了正事,俯身将墓碑上的杂草野花拔了个干净,连根草茎也未留下,唯恐野草除不尽,他从乾坤袋内取出姐姐们给的丹药,碾成粉撒上去,保证两三个月不必劳烦洛书道长再来对付这些顽劣之物。
      这番举止中,他一直用单手托着胸前的小白虎,生怕不留神儿,小东西一个跟头栽下去伤身损魂。
      鬼风倒是跟他不客气,好几次在他向着墓碑上顽劣的草头伸手时袭向他,得亏声势凶猛劲道却小的可怜,均被他躲了过去。
      除过草,怀抱着白虎崽,南与归顶着一头风中乱发回到洛书身侧。
      洛书看不见人,却能听声辩位,领着南与归出了外院往道观正堂行去,他笑问,“小公子方才在跟谁说话?”
      南与归毫不犹豫道,“一只大猫崽!道长道长,你允过我,它心甘情愿的跟我走了就是我的了,我要将它带回去藏着!”
      “小公子想养便养着吧,只是小公子莫忘了贫道方才的话。”洛书道,“幼小的生灵的只有依附强者才能活得长长久久,反之强者要想守护心爱之物,付出的心血可非比寻常。”
      兀自琢磨片刻,他继而摇头否决着,“可依贫道看来,小公子如今可没足够的能力护住谁,更别提一只灵宠。”
      南与归确实存了心思将白虎崽带回去偷偷养着。稚童心性总心喜幼小之物,年幼时他也养过猫狗之类的灵兽,可不知是体质特殊妖修幼年时期艰辛漫长,心爱的灵宠总陪不了他多时便寿终正寝。
      每次灵宠去死后,他都会选一块风水宝地葬下它,刻一块小墓碑竖着,碑上刻着灵宠的生辰八字和生平喜爱,有感而言时甚至将静室内摆着的古琴搬出,置在腿上拨动一二。
      不过每当他这般干时,南乔木总会从不知是哪个地缝里钻出来,一手捂着耳,一手扒拉着他的衣摆倒地不起,背上还摔着几只昏厥的林中飞鸟,嘴里止不住的念念叨叨,翻来覆去唯有一句话,恳求他琴下留命。
      似乎担忧他下次再犯,南乔木甚至将这事闹到了菡萏楼去,让他被墨方衡训了一宿。
      连着几次被南乔木泄密,南与归已决计不再甚的私密话都说与他听。想将小白虎神不知鬼不觉的养在身侧,必然要有他人的遮掩。
      于是,他试探着问向洛书,“道长可养过灵宠?”
      洛书清楚他的打算,一时无奈道,“贫道不招此类生灵喜爱,时常遭嫌弃。柳仙树下曾滞留的幼兽,每一次见到贫道皆慌忙逃离……可惜可惜。”
      南与归也随着他叹了一声,刚想出口安慰,便又听他徐徐道,“不过,贫道的师兄与师弟倒是养过一只白虎。那白虎神魂重创危在旦夕,全凭小师弟以命护着才得以存活——说来也是甚幸,那白虎原是天命九孤的命格,被小师弟养着养着,竟不知为何改成了鹓动鸾飞的命。倒是让贫道好生惊羡了一番。”
      南与归困惑问,“非人生灵亦有命格?天命九孤是甚样的命格?那只白虎有了至尊至贵的身份后变成了什么样儿?道长道长,求你再与我讲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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