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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岸上婆娑(九) 花猫:呜哇 ...

  •   南与归蹑手蹑脚的躲在辛姑姑的院子门后,脚边躺着一只肥花猫,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他有些紧张,院子里的房门被关的严严实实,四周还被下了禁制,听不清也看不见里面发生了甚,他又不甘心就此离开,就望屋子一眼,又低头看脚下的花猫一眼,再抬头望向屋子。
      不知等了多久,房门从内打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一瘸一拐的撑着一根拐杖渡了出来,举止毕恭毕敬的关上两扇门,却在关上门后转身背对房门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随即面色不善的向院子外走来。
      说他熟悉是因那张脸,南与归日日见着,时时缠着,不言不语地垂着头时的神态与南乔木丝毫不差,若是两人面对面站着,简直让人怀疑是谁在中间放了面镜子。
      说他陌生是因那双腿,那人也不知遭遇了什么事,左条腿上缠满白纱,左手撑着一根粗木拐杖,像是摔倒石阶上不小心摔断了腿导致。弯着腰,屈着膝,个子因此矮了七八分,像个矮鹌鹑。也因那条瘸腿,那根粗木拐,即使那人的容貌与南乔木看上去再相似,也能一眼区分开。
      那人出了院子,一眼就看见横在门栏上的花猫,嘴角一裂,手里不知何时有了一块石子,瞄准花猫扔了过去,“连只畜生也瞧不起我……”
      花猫被砸了个正着,炸着毛惨叫一声,撒腿就从他脚边蹿了出去。他原以为那猫儿是被吓跑了,视线顺着它向前移,见花猫拖着肥花花的一漂子肉晃悠悠的向木门后奔去,还一个劲儿的叫唤,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人眉头一挑,不紧不慢的使着拐杖走到门后。
      然后,他猛地一伸手将门扯开,朝内一声大喝,“哈!!!”
      南与归:“……”
      南与归:“呜哇!!!”
      方才看见门开了,南与归瞬间躲在院门后,躲好了他才恍然想起这里是后山,可算是自家里,他为何要躲?可若是现在跳出来,他又不知待如何是好了。待花猫受了委屈跑到自己面前告状时,他有了不祥的预感。还没等到他从门后走出来,那人就突然拉开门扉吓唬自己。
      更糟糕的是,南与归竟正的被吓住了。还被吓得差点嚎嚎大哭。
      然而就在他狼嚎出声的一瞬间,嘴里被塞进了个东西,甜腻的味道让他一下子住了口。
      那人不知何时放下拐杖,席地而坐,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拖来花猫狠狠揉了一把,老神在在道,“甜吧?”
      南与归的一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笑眯眯着点头,应了声,“甜!”
      “甜就对了。”那人手里扯来株草穗放在花猫面前移了移,边用眼角余光逗猫,边对他招了招手,“小孩,我问你,你是谁,在这里干嘛?”
      南与归摇摇头。墨方衡教过他不能和外人搭话,即使面前这个人长的和南乔木相似。
      那人摸着下颚,眯着眼看着他,“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南与归迟疑了一下,继续摇头。
      那人嗤笑一声,指着院内紧闭的房门,扬起了嘴角,“我是里面那人的儿子!”
      南与归的双眸瞬间睁大,错愕开口,“你是乔木的哥哥?”
      那人收回手,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哦,原来他叫‘乔木’啊……”
      一听这话南与归就知道着了道,撇着嘴不欲理会他。那人却凑上来,嬉皮笑脸的将手里的草穗递给他,“别生气嘛,我又没拿你怎么着。我还请你吃糖,那糖是我一个月工钱买的,我捂了一个月都舍不得吃,全给你了,你还生气,我多可怜啊。”
      南与归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的模样不像是说谎,又嚼了嚼嘴里还未吃完的糖,想起平日里自己一日三餐还时不时被南山的姐姐们塞小点心。
      反观面前之人,一个月工钱才得来的糖被自己吃了,两相对比之下,南与归的心里内疚不已,双手背在身后揪紧衣襟,连嘴里的糖都变了味。
      那人显然将他的窘境看的清清楚楚,清了清嗓子,眼皮一搭,严肃道,“我也不是舍不得,可你一看就是大家族的孩子,肯定会因内疚而给我一些好处。我要是不接受你肯定不乐意,你的家教也一定不允许你这样行事。我要是接受了也不好办……”
      他皱着眉想了一阵,“这样吧,我帮你想了个主意——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放心,不会是什么家族秘闻之类的。就是我以后可能会住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明白人问问。”
      这一番话他说的有头有脸,南与归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可细细一想又似乎什么都对。
      这厢那人已经想好了第一个问题,他问道,“乔木……啊对,我应该叫他哥。我哥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南与归仰着头想了想,然后开始数手指,手指数完,抓着脚边蹦跶的欢的花猫树四只爪子,爪子没了还没数完,搔着头讪讪道,“好久好久了……乔木一直都住在这里,以后也会继续在这里。”
      “啧。”那人又顺手折了手边的一根长草,三两三做了个草穗扔给他,“他有没有那种平日里关系特别好的人,有吗?有几个?”
      南与归不假思索道,“有的。”
      那人双眼一咪,语气瞬间低沉下来,“谁?男的女的?叫什么?”
      南与归浑身抖了抖,觉得自己感受到了杀气,但还是坚强的回道,“我呀。还有红缨姐姐。姐姐最喜欢乔木了,辛姑姑说再过几年就让他两成亲。”
      ”哦。是‘喜欢他’,不是‘他喜欢’。”那人不知想到甚,面上又好了几分,“最后一个问题了。这个问题关系到我能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你就是南与归,我哥要伺候的主子?”
      南与归点了点头。虽在他心底不喜欢“主子”这个称呼,抗拒过几次,被墨方衡教训了,说过这样叫能让乔木少些麻烦,尤其是当不认识的人问起时,他一定要应下。
      回了那人的几个困惑,南与归觉得自己也应该问回来,边壮着胆子道,“你又叫什么名字?你真的要住在这里?”
      “里面那人是我哥,他叫乔木。”那人没直接回应他,反倒是信誓旦旦的自言自语着,“我的新名字还没定下来,不过应该也有个‘木’字。正好,我以前那名也是个带木的。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准你叫旧名儿。不过以后有了新名,你记得给我改回来。”
      “阿槐。”
      “我叫阿槐,木鬼槐。”
      他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院子里的门打开了,南乔木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坐在院门门栏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阿槐,和他身侧抱着花猫的小公子,当下皱了眉,边走向他们边喊道,“不准无礼。”
      他走到南与归面前,蹲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细打量了小公子一番,见他唇角微湿,叹了一声无奈道,“小公子,墨大人说过牙没好之前不能吃糖。”
      这糖自然不会是小公子自己的,于是,他又起身对着阿槐伸出手,厉声道,“拿出来!”
      阿槐笑得眉眼弯弯,一手顺势抓住南乔木的手,一手伸进怀里掏出半袋子糖,“哥,这里面的东西我攒了好久,你尝一块试试。”
      他们二人面对面,如南与归所想,宛如一面镜子的两端。若是没有阿槐断掉的那条腿,兴许真无人分辨得出。
      南乔木接了那半袋子糖,没放进怀里而是放进腰间的乾坤袋,朝阿槐道,“娘叫你。”
      他指着房门示意阿槐进去,“墨大人也在里面。你想留下就应该知道该怎样做。”
      阿槐没见他吃糖有些失意,又对他腰间的乾坤袋面露好奇,最后听闻南乔木的话,收回目光撇了撇嘴,边让南乔木在原地等他,边起身撑着拐杖一步三回头的走进院子。
      南与归抓着南乔木的裤腿,花猫用肥肥的爪子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南乔木对他笑了笑,“小公子怎么了?”
      南与归歪头,“他说他是你弟弟,乔木也有弟弟?”
      “是啊,前阵子才找回来。”南乔木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公子的头,往日这种大不敬的行为他必然是不会做。南与归察觉到乔木似乎从回南山后就没再主动来过东亭,据红缨说,乔木去了一趟菡萏楼,去了两次宗门禁地,找了三次宗门内长老,跑了十来遍后山辛姑姑的院子,眼下应是最后一次了。
      “他从小流浪在外,没人教养过,行为有些偏差,小公子若是见了还请不要怪罪于他。”南乔木揉着眉头道,“只是暂时如此。我会负责教导他礼节,日后不会再出现刚才那种事了。”
      南与归还在困惑“刚才那种事”是什么,就见南乔木从乾坤袋内取出一个木雕盒子,他的面上终于露出一个笑来,“阿槐虽不才,那一手木雕手艺却是极好,小公子快藏起来吧。”
      他连着几日没去东亭,南与归差点忘了与他之前的约定,眼下一经提醒又想了起来,欢呼雀跃着将盒子拿过,打开发觉是一套小人木偶,书生小姐、货郎婆舅应有尽有,却雕刻细腻,与他在后山毛孩手里看见的全然不一样儿,是下足了一番心思。
      得了好玩意儿,南与归甚是欢喜,连着晚上睡前也不曾放下,翻出床铺下私藏的话本来了一场木偶对戏。东亭外的提灯女修喊了几声才堪堪收进被褥里,等着入梦后带到红枫林去。
      红枫林只存在于梦魇中,奇怪的是南与归能进出自如,连带着身上的东西也能够进出进入,只要是他想要带进梦魇中的都能带进去。反之,寰二爷却不行,他似乎只能待在红枫林内,守着枫亭等着南与归入梦。
      枫亭内,他百无聊赖的数着脚下列成一行的蚂蚁,一见南与归的身影飞扑向他就跑上前牢牢接住,原地转了几圈又捂在怀里蹭了许久抱怨一番,才恋恋不舍的放下。一放手,就见小孩从腰间的乾坤袋里取出一个木盒。
      那盒子算不上精致,可小孩却将它看的金贵,拉着他的手坐到石凳上,将盒子打开将里面的小人拿出来,又取出话本,要他跟着话本上故事摆弄。小孩拿出来的那一本话本讲的都是奇异志怪一类,朝上翻开的那一页恰好讲的是一个狐怪故事。
      传言中狐怪生下小狐狸后会将自己的孩子与大户人家的孩子交换,抚养凡人的孩子长大。话本上也是如此,唯独不一致的是狐怪生下的是两只小狐狸,两只小狐狸长的一模一样,连幻化的凡人模样亦是极其相似。
      狐怪欲将自己的孩子与当地官员的孩子交换,可官员家只有一个孩子,狐怪便自作聪明的让两只小狐狸轮流充当官员的孩子。今儿是狐狸哥哥做官家子弟,明儿就换做狐狸弟弟。两只小狐狸长相一致,行为举止刻意相似,每当没轮到当凡人时便化为原型被另一只狐狸养在身侧,竟真让它们蒙混了十几年。
      好景不长,狐狸哥哥喜欢上邻村的姑娘,那姑娘亦对它有情,请它派府上的人提亲。提亲那日恰巧轮到狐狸弟弟化作人形的日子,哥哥恳请弟弟将那一天让给它,狐狸弟弟应下了,还提议帮哥哥置办婚事。它们决定办两个喜堂,一个按凡人的礼数,一个按狐怪的礼数。而在狐怪的礼数里,哥哥在成亲前三天不能见新娘。
      哥哥负责置办凡人的礼数,而弟弟自动请缨置办狐怪的礼数。
      迎亲拜堂那日,哥哥背着披着血红霞帔,戴着凤冠盖头的心上人下花轿,发觉心上人有些异样,便问:娘子,你为何轻了?
      盖头后的新娘轻笑着:为了穿上这身凤冠霞帔来等相公娶我啊。
      狐狸哥哥又问:你的声音听上去也不太一样。
      新娘抱紧了他的脖颈:那是奴家昨夜想你想得紧儿,受了风寒,嗓子哑了。
      狐狸哥哥是懂非懂:可是娘子,你跟我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像变了个人似的。
      新娘笑得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嘻嘻,那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成为你的新娘了啊……
      狐狸哥哥不疑有他,它等这一天等得太久,跟着红衣傧相的指引下踏入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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