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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岸上婆娑(四) 良玉:这个 ...
良玉的佩剑几经举起,又几经放下,他的背影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百岁。
他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獠牙脱口而出:我要你宠我顺我护我。不能是一日,不能是一月,不能是一年,而是一辈子。
良玉复问:是你的一生,还是,我的一生?
獠牙道:你的。
良玉道:好。
他走出金殿将手里的重权托付给幕僚,随后带着獠牙乔装打扮偷偷溜出皇城。满今的人都在讨论新入城的将军与他的数万大军。良玉将獠牙带到郊外,对他道:我服了往生花,只能活一日,我的一生也只剩下今日。你若是想,我便许你一日称心如意。你若是不想,你我二人就此别过。
獠牙并未回应他,偶然瞧见两只肥耳蛐蛐跑过,他推着良玉编织竹篓抓捕。小虫子玩腻了,他又想要野草笼罩下的幼兔,寻到一处鹰巢,将幼兔放到巢内,刚出生的小鹰被他放回兔窝。等了一会儿,他没了耐性,又想要吃鱼,便指使着良玉逮了山鸡,拔毛裹叶熬泥浆,夜晚赏着半轮缺月,让良玉讲行军途中的趣事。
半月渐渐爬上夜幕正中,獠牙将良玉愈亦冰凉的身子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数着依稀星河,一只手抚着脖颈处挂着的玉石。那玉石中隐隐掺着一丝血红,在月色映衬下红光转瞬即逝。
第二世梦魇,良玉是皇城脚下的小乞儿,蓬头垢面,满身脏污,时常与狗争食。
獠牙终于如愿成了他的亲人,自小被良玉宠着顺着护着,不会违背他半点意愿。
前朝的帝王征伐不断,百姓流离失所,时值天灾人祸,良玉带着獠牙逃离出城,不知要往何处去。恰逢彼时,偶遇一修真世家,良玉跪拜朱门前三夜,被收纳入派,习得一身术法,学成出山,云游四海,行侠仗义。
回到旧城,城内正生瘟疫。良玉割血做药引,救济百姓。药是有效,可药引不够。良玉从最初的每日一碗,到每日三碗、五碗,仍旧不够。只不过熬了几日光景,良玉早已面无血色,隐隐间有归去之象。
獠牙扶着他在一侧坐下,指着他手腕上的伤痕问:这是什么?
良玉将手腕往袖衣里缩,遮掩住满手血泽,解释道:吾之大道。
獠牙不懂:大道?
良玉道:我此生唯求问心无愧……
獠牙摇头:哥哥你又想救他们?你救了他们又能怎样?人都会死,这次瘟疫不死,保不定下一次得个伤风就挂了。昨儿我看见你救活的那家遗孀,抱着她家夫郎的遗骸跳了河。前儿我还看见求着你救命的小混混在背后跟人说你的坏话,说你为什么不多找几个同门来城里,你血少,放完就没有了,可是和你一样的师兄弟人多啊,一人一碗足够了……
他道:哥哥你看,活下来的有几个真的对你感恩戴德?你救他们不如救一条狗。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就因为他们现在受苦受难?无家可归?向你求救?哥哥不救他们了,好不好?
良玉默不作声,他闭着双眼,似乎如此就听不见獠牙喋喋不休的抱怨。
城内瘟疫肆意,饥荒暴虐袭来。良玉曾见人易子而食,也曾见人落草为寇草菅人命,亦有人虚抬高价倒卖粮糠……他仿佛一瞬间就见识到了人间百态,万象凄凉。随即,有人发现他的血能抵饥寒,求血的人从城口跪到城尾。
獠牙见他正在给一个莽汉一碗血,突然道:以前有人告诉过我,喝什么血就补什么。喝了鸡的血能滋润五脏,喝了兔子的血能步伐矫健……喝了人的血能补什么?会不会以血补血?这样哥哥的血会不会多起来?
良玉呵斥他胡言乱语,却始终未下的去手惩戒,只得赶他离去。
求血的人并非全是忘恩负义之辈,时常有乡里乡亲送与他吃食,虽只是些汤水馒头,良玉亦甘之如饴。獠牙在街头巷尾混熟了,也会带些玩意儿回来。良玉抽空瞧了一眼,都是些草蚂蚱、竹篙、画人之类的物件。问他从哪处来的,獠牙笑得欢喜,说是城内的人家埋在树下丢掉了,他去挖了出来。
他伸出两只满是污泥的手掌,良玉便拉着他的手走到井边一一擦干净。
饥荒来的快去的慢,良玉等田地里第一次活下来的麦子熟了,才收拾行李离去。在踏出城口的被人用一柄短匕首刺伤左臂。刺伤他的人不久前还在向他道谢,谢他救了一家老小的性命,今日就浑身戾气的站在他面前。
拿着短匕的那人就像泄洪的闸门,随他之后数以上百的人抓起手边的东西砸向他。
良玉护着獠牙狼狈的逃出城,身后的城门大开,他回首望见无数的人跪倒在地,狼嚎大哭,怀里似乎抱着什么物件。
良玉认出那是乡民们送与他吃食时的碗具,碗里有未干的血迹。
猛然间,一阵凉意自心底腾升,迅速流窜血脉间,随即四肢、头皮、牙关、双眼……
良玉几乎站不起身子,他半跪在地,干呕许久吐出一根黑发。
那黑发不属于他,不属于獠牙,不属于活着的任何一人。
獠牙蹲下身,问:哥哥怎么了?
他看见了那根黑发,惊奇道:这次是黑色的?我记得上次是白色的,不过我把它捡了出来。
良玉抬首看向他,唇角几张几合,最终颤着声说出口:你、你知道……
獠牙点头应道:嗯嗯,我躲在一旁偷偷看过。刚开始是小孩,有些不足月,有些是没了爹娘被人抓去,有些是被推了出来。后来是老一点的,都是些没人愿意养的老家伙。还有些是自愿的。再后来就是一些女子,大姑娘小媳妇都有,她们被人抓住捆在一起。
良玉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嘴在动,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他们……他们在做什么?
獠牙笑得欢喜:食物啊。他们把那些人的血放了,肉藏在墙里,没东西的时候就吃一点。那些血他们也没浪费,全滴在了馒头上。只是那些馒头都被染成了红色,不好看,腥得很。所以我就帮了他们一把——那些馒头看上去和平常的馒头一样,可是里面都有料,他们可喜欢了。
他拍着良玉的背梁道:哥哥你别伤心,那些人又不是你杀的,也不是我杀的。是他们先动的手。那些人想多要些你的血,所以会想法设法的补血给你。你没求他们,什么都没说,是那些人的一腔情愿,不是哥哥的错。哥哥是无辜的……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良玉却什么也未听进去。他想吐,吐出来的是一滩掺杂血水的碎渣,也认不出是五脏的哪一处。他想叫,喉咙间却似一把刀锋滑行,只能发出诡异凄惨的音调。他想要离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却发现无论他去哪,那人的身影总会跟随在身后,无法摆脱。
良玉浑浑噩噩的走了许久,他再也不能,也不愿回宗派。他带着佩剑像一只离群的鸿雁,又像只迷途路上的羊羔,不知去向,不知岁月。
直到,有一天他遇上了一个老者。那老者满头两鬓斑白,白发苍颜,惊愕的叫住他:将军!?
良玉不认识他,离去时老者跪拜在他身前,错愕的盯着远处追赶蝴蝶的少年,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他,金殿,军营,流民,战乱……似乎那名少年无论在哪出现,都能带来天灾人祸,生灵涂炭。
刹那间,良玉眼前出现了一幅画:他坐在屋檐下的墙角,一个半大的少年着一袭锦衣问他,想不想重来一世。彼时他是如何回应的?愿,或是不愿?他应了那少年,许他一日顺心如意,却将自己两世搭了进去。最终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世人皆言青面獠牙,若是将那面具去掉,谁能知身侧之人是善是恶,是妖是邪。
良玉疯了。两世罪孽深重,让他几度想自杀谢罪,却都被獠牙救下。他惧怕着再一次被他玩弄于股掌间,胆怯着再一次犯下弥天大错,对獠牙的忌惮日愈深重……
“那后来呢?修士甩掉那人了?”
南与归坐在寰二爷怀里,撑着下颚,屏气凝神地专注听着。
“后来那修士假意讨好它,顺着它的意走,终于有一天抓住机会从蛟那逃了出来,也逃出了婆娑城。蛟自然不乐意放他走,修士就与它定了个约定,只要蛟乖乖的在悬崖底下待上个几年,他就会回来接它。蛟信了,真的百年也未离开那地。”
寰二爷悠悠道,“我看见那蛟时,它已经吃了百来个人,我容不下它,抬手要砍。你猜怎么着?它没反抗,就是求我听它讲完这些陈年旧事。我听完就觉得这蛟真是罪恶深重,那修士也是。直接杀了它多好,还放它一马,简直是妇人之仁。可那蛟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还算有点良心。”
南与归顺着他的话追问:“什么话?”
“它说‘獠牙乖乖的,哥哥就会回来’。”
他模仿地唯妙唯俏,连声线都变得稚嫩,仿若还未成熟的半大少年,却又带着一丝镇定与无可奈何。
南与归一愣,他实在是分不清这两句话间的关系。
寰二爷将他皱起的小眉头推开,道,“估摸着是待在悬崖下的那几年让他想通了,不然也不会一直不敢去找那人。害人就要有被人害的觉悟。还记得他是哪来的?婆娑。”
“婆娑城里出世的都没什么心,分不出善恶,在他们眼里让自己顺心才重要。他们又最容易被一些看上去美好的东西,一颗上善的心,一首思念的曲子,一句明媚的话……婆娑里尽是些无可救药的家伙。所以小家伙,以后看见从婆娑出来的人,赶紧跑,别回头,那是会吃人的妖怪,嚼得你渣都不剩。”
“那二爷也是婆娑里来的?”南与归歪头困惑。这话刚一脱出口,他就立马察觉不对,连忙伸出两只短胖的手将嘴捂的严实,一双眸子紧张的看着面前之人。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寰二爷只是顿了一下,立即就明白是被小孩误会了身份,“都说了这些事是那条蛟告诉非要告诉我。他不光告诉我婆娑城里的事,还告诉我,我的情缘在婆娑城里,只要进了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的缘分。”
“呀,那二爷你找到那人了?”南与归觉得这话比刚才那什么婆什么娑的容易懂多了,他在南山最常看见的就是后山的姐姐们围在一起谈心事,他有时还会被拉过去塞一嘴的糕点,再被人抱在凳子上戳来戳去。
寰二爷唇角微勾,搓着他的脸道,“我是进了城,只是进了城就睡了,现在没见着他人。”
南与归被他揉的整张小脸变了形,挤在一起,说话间也变得口齿不清,含含糊糊,“二叶(爷),侬(你)故事还梅(没)将(讲)完……”
“后来当然是我宰了那条蛟,大卸大块。不过,它也没白让我宰。”寰二爷放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坠子,上面串着一颗玉石。玉石通体漆黑,那黑又极其诡异,在月色下无一丝光泽。
南与归摸上它,只觉得刺骨冰寒,由心至外,无端而起。
寰二爷赶紧掏出一支锦囊,将玉石丢了进去。他握着南与归被冻的发白的手吹着热气,又放在自个两只修长手掌间搓了搓,心疼道,“这东西不能直接用手拿。看,冻坏了。”
等他搓上了三四遍,南与归才后知后觉的鼻头一酸,眼眶内泪光闪闪。
寰二爷就觉得眼皮一跳,不好,这孩子怕不是要哭。
果然,酝酿了几息,南与归先是抽抽涕涕的要哭不哭。这时若是墨方衡在场,他肯定抽抽鼻子就咽下去了。可惜,现在在眼前的人是寰二爷,这人不会凶自己,还会讲故事,看上去面善不容易生气,小孩不免觉得眼泪有些止不住。
于是,他抽抽涕涕后,迅速转势狼嚎。
“呜疼……”
“哎?哎!!祖宗,你是我小祖宗,你怎么还蹬鼻子上面了你?”
寰二爷边说着,边给小孩顺着后背抚,生怕他一不小心背过气去。
……
这一日,南与归哭了一宿,寰二爷哄了他一宿。
那一日,红枫瑟瑟,月明月黯,虫生虫灭。。
良玉的故事与谈婚论嫁(十二)和谈婚论嫁(十三)有出入
因为一个是百年前发生的,一个是百年后的流言。
流言不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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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岸上婆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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